方天若二話不説，也急忙跪在地上説：“大人，別聽他胡説，我在府上不是一天兩天，那么多門客為什么就偏偏要把他推下井?！?br/>
    章惇從桌子上拿起杯酒，看看方天若，又看看顧顏中，説：“你們兩現(xiàn)在都有説詞。”

    章惇説著掃視在座的每一個人，詢問道：“諸位大人，你們認(rèn)為誰説的話比較可信？”

    人們早就低著頭，竊竊私語。

    何昌言站出去，義正言辭地説：“我相信顧公子説的是真的?！?br/>
    “噢？”章惇疑問道。他的聲音從低八度，一直拉長到高八度，又降下來，起起伏伏。

    這一聲回應(yīng)，顧顏中很明顯聽出章惇對何昌言剛才説的話是什么態(tài)度。

    “我相信方公子説的是真的?！贝藭r，不知道是誰高喊一聲，其他人跟著他迎合道。

    何昌言急忙反駁，大家開始爭論起來。

    顧顏中聽著大家的爭論。頓時，除了何昌言站在顧顏中這邊之外，所有的人都説相信方天若。

    何昌言單膝跪地，誠懇地説：“大人，此事您一定要明察秋毫，不能冤枉好人??！”

    顧顏中給章惇磕個頭，説：“大人，請為xiǎo人做主！”

    他説不清楚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心情，總之忐忑難安。

    他不知道章惇相不相信自己。但是，他已經(jīng)從章惇的眼神中看出，章惇不是站在自己這邊。

    他只有在這一夕之間，再次懇請章惇一次，希望能把局面稍微挽回一下。

    他心中忽然有些后悔，不應(yīng)該那么魯莽就把事情説出來。

    不過，當(dāng)著那么多的人的面，他都贏不了方天若。若是，單獨(dú)見章惇把這事情説出來，他就更沒有把握。

    當(dāng)著眾人的面説出來，如果，他有什么意外，至少也有個人知道是怎么回事。若是，單獨(dú)説，估計(jì)再死一次也沒有人知道。

    “我看這事情，顧公子好像説的是真的?！闭聬蝗徽h道。

    顧顏中聽到這話，像在垂死邊緣突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又磕了個頭説：“請大人明察！”

    在場的人們，説：“是啊是啊，大人説的對??！”

    方天若忽然嚇得滿身冷汗説：“章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我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br/>
    章惇遲疑了一會，又故意拉長聲音説：“天若，在我身邊那么久，我感覺他也不是這樣的人?！?br/>
    在場的人，又紛紛倒戈相向，急忙説：“我們看方公子也不像這樣的人?！?br/>
    顧顏中聽這章惇的話，苦笑不得，章惇啊章惇，你是在耍我，還是在耍這些行尸走肉??！

    何昌言又行了個禮説：“大人，下官雖然只跟顧公子見過幾面，下官可擔(dān)保他絕對不是這樣的人?，F(xiàn)在既然雙方都有爭論，那就請大人，當(dāng)著我們大家的面，把事情查清楚！”

    顧顏中聽著何昌言的話，自己心中不免嚇一跳。在這樣四面楚歌的情況，他還敢站出來為自己説話。自己跟他又沒有多深的交情，他還這樣在章惇面前直言不諱。

    顧顏中打心底里，很佩服地説：“狀元就是狀元??！俠義之士。”

    何昌言這樣一説，在場的人又分成了兩派。朝廷的官員們都在底下説著：“我看是方公子不會這樣做。”

    門客們也在私底下議論説：“我看方天若是嫉妒，他平時做事情就囂張跋扈。你們看，狀元都為他説話了?！?br/>
    章惇一邊聽著他們爭吵，一邊喝著酒，偶爾抬起頭看看掛在天空中的明月。這場好戲可比皓月好看多了。他心里完全相信顧顏中説的是實(shí)話。

    他看著方天若，嘴角閃過一絲奸笑，越想越好笑，腦海里閃現(xiàn)出門客比試的事情。

    事情要從門客比試的那天傍晚開始説起。

    傍晚的太陽想血一樣紅，章惇在書房中練字，反復(fù)就寫一個字“吏”。

    他寫著寫著，家丁來報(bào)：大人，方天若求見。

    章惇心中愣了一下，筆鋒正好寫到吏字，“一”字的地方。他不慌不忙地説：“讓他進(jìn)來吧。”

    方天若進(jìn)來，看到章惇在里屋寫字，不敢多話，xiǎo心翼翼地説：“大人，刑恕大人，讓我把這次名單交給大人?！?br/>
    章惇手中的筆寫到“捺，”、這一筆要在下方稍微停頓一下，用力頓筆，往右邊慢慢拉，收筆。

    每年比賽結(jié)束的時候，都是刑恕來把門客的名單教給自己。

    他一般會撐刑恕來的時候，問問他今年門客之中有沒有可用之才。今年來的卻是方天若。

    “你去拿過來?！闭聬獙陴離iǎo廝説。

    黑痣xiǎo廝急忙去拿。章惇又問：“刑大人，怎么不來？”

    方天若笑著説：“刑大人，身體不舒服，正好遇到我，就讓我拿過來了?！?br/>
    “今年，門客中是否有博學(xué)多才之人？”章惇又問道。

    “沒……”方天若臉色突然十分難看，又急忙，“沒，在下還是奪得第一門客之位。門客們也都庸庸碌碌，資質(zhì)平凡，沒什么好人?！?br/>
    黑痣xiǎo廝把名單拿到章惇面前，給章惇打開。章惇一眼就看到那邊緣比較粗糙，有被撕過的痕跡。

    他輕描淡寫地説：“你下去吧！”

    方天若往后退了幾步，又看了看章惇，慢慢退出去了。

    方天若剛走，章惇便説：“你出去把門打開，一會有貴客到?！?br/>
    黑痣xiǎo廝疑惑地問章惇：“大人，為何不多問幾句？”

    章惇看看剛寫好的字，説：“你都看出來不對了，我還問什么？去外面等著吧！”

    黑痣xiǎo廝低著頭往門口走，他剛把門打開，在外面站了一會，就看到刑恕從走廊一頭快速走過來。

    黑痣xiǎo廝眼前一驚，恍然大悟，急忙走上去説：“刑大人，我們大人在書房正等著你呢?！?br/>
    刑恕沒有説話，三兩步走到書房，把門緊緊關(guān)上，又快步走到章惇面前，行了個禮説：“大人，下官失職?！?br/>
    章惇嘴角微微一笑説：“不必拘禮了，你為何失職？”

    刑恕從口袋中把撿起來的那張紙?zhí)统鰜?，展開遞到章惇面前，説：“下官這是來彌補(bǔ)過失的?！?br/>
    “顧顏中……”章惇念道著，“説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刑恕把在門客比試的事情簡單地説了一遍，也把方天若在途中攔截他，并讓他和自己聯(lián)手的事情，也説了一遍。

    “這樣説，這個顧顏中是個人才??！”章惇十分驚訝地説。

    “我只怕天妒英才啊。”刑恕又補(bǔ)充一句。

    “呵呵?！闭聬湫σ宦?，“在章府，他還不是天。”

    “大人，有何打算？”刑恕問道。

    章惇又在紙上寫了個“吏”字，“我看，這故事還沒完啊?！?br/>
    “那下官這就去警告一下他？”刑恕試探道。

    “不，這個時候，不要打草驚蛇。看看他怎么樣再説?！闭聬獓?yán)肅地説，“今日，時候已晚，你先回去吧。這幾日你就不要來府中了。到八月十五再來。”

    章惇説完，刑恕也退下了。

    刑恕一走，黑痣xiǎo廝進(jìn)來給章惇回稟。章惇冷冷地説：“都聽到了？”

    “xiǎo人，立刻派人盯著方天若?！焙陴離iǎo廝回答道。

    “不，你親自盯著！”章惇認(rèn)真地説。

    黑痣xiǎo廝一直盯著方天若，方天若的一言一行都掌握在章惇的眼里。

    章惇門客每年確實(shí)都有一個規(guī)矩，第一門客要提前來給章惇問安。

    八月十五那天，章惇剛下朝，方天若就在書房門口等著章惇。章惇當(dāng)時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問完之后，方天若還説，要主動幫章惇打掃書房。

    章惇就故意説，回房休息了。

    黑痣xiǎo廝把事情的經(jīng)過告訴章惇。

    章惇并不驚訝，嘆息道：“方天若，你手上又有一條人命！”

    章惇在腦子里把事情又過濾了一遍之后，拿起酒杯，心中暗暗地説：可惜啊可惜。那么好的計(jì)劃，我還盡力配合你了。老天爺卻不幫你。

    章惇一飲而盡，把目光看向刑恕，嚴(yán)肅地説：“刑大人，你是刑部侍郎，你説這事情怎么辦？”

    刑恕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他走上前，看著顧顏中，説：“顧公子，自古以來斷案講究人證物證。你説是方公子把你推下井，除了你自己看到之外，還有誰看到？”

    “就是！你説説，還有誰看到，你若是看不到，我就説你血口噴人，誣陷我！”方天若惡人先告狀，十分霸道地説。

    顧顏中早知道他們會來這一手，説：“我當(dāng)時説過，是一個家丁告訴我的。此人劉玉堂已經(jīng)看到了。還有，大人的書房中一定有迷香，肯定也能查到蛛絲馬跡?！?br/>
    他説著看向劉玉堂，説：“劉兄，你説是不是？”

    “啊！”劉玉堂心中忐忑不安，他看看方天若，弱弱地，“嗯，我看到了?！?br/>
    刑恕看向劉玉堂，説：“那你可知，他説的家丁是誰？他們之間説了什么？”

    “這……”劉玉堂遲疑了一會，他搖搖頭，“在下不知道他叫什么，我也沒有聽到他們説什么。我見到顧兄的時候，他已經(jīng)走了?！?br/>
    “顧公子，現(xiàn)在人證物證不足，你怎么肯定就是方公子推你下井呢？”

    “章大人，可否把府上的內(nèi)院的家丁都找出來。我一定能認(rèn)出來?！鳖欘佒袌?jiān)定地説。他心中早已做好一切準(zhǔn)備。

    事情已經(jīng)到這個地步，想不説也已經(jīng)説了。就算告不發(fā)，也讓方天若看看，自己不是吃素的。

    這樣的時候，不進(jìn)則退，自己堅(jiān)決不能做出任何退讓。就算章惇把自己丟出章惇府，把自己打死，也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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