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總說童年天真無邪時光靜好,人們又說小時候總想著長大,長大以后卻想著回到最初。
孤兒院的孩童快樂地生活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樂土上,沒有外界的喧囂入耳,只有自娛自樂的歡快童聲。
這是人為割裂出來的一片土地,有隱藏在背后的大能量保護著這里的安寧。
章局長回到市里就被撤了職,隨之而來的各項指控堆滿了市局領導的桌面。這才第二天,小秘消失的無影無蹤,老二老三幾個打手作鳥獸散。
章局長油光可鑒的幾根頭發(fā)耷拉在腦門上,從市zhèngfǔ一路被人領著帶入了一輛jǐng車。
等待他的是故意傷人,貪污受賄,聚眾**等等罪名,但是他到最后都還是很納悶,就是去了一趟孤兒院,到底惹到了哪里,以至于這么多年來官場風雨,今天卻栽在了yīn溝里,不明不白被送進了班房,今生估計與權力絕緣,再無翻身的可能。
“我還會回來了的!”他抬頭沖著身后的zhèngfǔ大樓揚揚拳頭,然后被jǐng察一把按進了jǐng車。
“哎呦,輕點?!毙照碌募幢阋荒槕嵟?,還是無可奈何地被jǐng察擠在了后座中間,一路開往看守所等待之后的審判。
市府大樓的一間大房間里,幾個年輕人抱著胸冷漠地看著jǐng車漸行漸遠,直到看不見了,他們才移開了目光,只是那眼神并非真的嚴肅,而是一種沒有方向的呆滯感。
他們抬頭看著窗外的天空,仿佛要在除了白云什么都沒有的天空上找到什么一般,安靜連說話都感覺無力。
房間的門開了,走進來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他下意識地拉了下西裝的下擺,撫平了那里的一絲褶皺,好像初出校園第一次面試一樣局促不安。他很快就意識到這一點,有些尷尬地將手別到背后,抬頭看了一眼窗前的三個人。才發(fā)現(xiàn)人家并沒有轉身看自己的意思,不禁自嘲一笑。
“市長先生不必緊張,我們也只是執(zhí)行公務而已。”窗前的三個人居中的那個轉過身淡然一笑說:“沒有別的,我們也沒有針對你的意思?!?br/>
市長這才用紙巾擦了一下已經汗盈盈的額頭,凄慘地笑在原地。
“我們還想在你的辦公室呆一會兒,希望市長先生給一個方便?!蹦侨藦念^到尾沒讓市長說一句話,甚至連市長的姓都沒有帶上,一直以市長先生為名稱呼著,不知是他故意如此,還是說匆匆而來,連市長的姓誰名誰都不知道。但市長卻沒有反對,反而卑躬屈膝地點頭哈腰,可見來人地位之高,級別之大,兩者并沒有對等談話的必要。
市長唉唉應了兩聲,如蒙大赦,轉身快步走出了房間,當門關上,他才長呼一口氣,連堂弟被抓這個事情都沒有多提一下,有些劫后余生的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
“老陳好大的威風啊?!贝扒暗牧硪粋€人拍著剛才說話的那人肩膀,笑著插科打諢。
被叫老陳的那個年輕男人仿佛被扎破的輪胎,氣勢一下子就不見了,翻著白眼用腳虛踢了那人一腳。
“zhōngyāng特派員啊,不得了啊,這么多年都沒你的消息,突然出現(xiàn)就已經混到這么高的位子啦?!蹦侨死^續(xù)調侃。
窗前另一個人轉身也翻著白眼,就當自己是塊石頭,什么都沒聽到。
“小趙,你回避一下,我和老同學敘敘舊。”姓陳的年輕人對那個人說。
“好的,有什么事情的話就叫我。”
等到他剛離開房間,里面瞬間想起了男人們的慘叫聲,小趙惡趣味地想象著兩個男人搞基的畫面,離開了空無一人的一整層zhèngfǔ大樓。
“我說姓鄭的,你能不能給點面子,在我同事面前也不收斂點?!?br/>
沒錯,姓鄭的正是孤兒院里的鄭老師,他全名叫鄭瀾清,房間里的另一個人叫陳昂之,大學同學,又是一個寢室的室友,多年未見,男人之間的友誼簡單平凡,感情并不會因為時間淡化多少,反而歷久彌新。
鄭瀾清還穿著孤兒院里的白大褂,在外界看來,這并不是孩子們口中的老師形象,反而更像研究院的科學家或者醫(yī)院的醫(yī)生。他仔細地打量市長辦公室的環(huán)境,走向了市長的的老板椅,一屁股坐了下去,瞇眼感受了下市長的架勢,睜眼看著面前哭笑不得的老同學。
然后他開口了,令人奇怪的是,他沒有繼續(xù)調笑,而是突兀地以一種異常嚴肅的聲調說出了話。
“昂之,沒有多少時間了?!?br/>
仿佛感應到了他的號召,房間里的溫度驟然冷了幾分,連chūnrì的陽光都略顯暗淡,整個落地窗戶外的廣闊大地好像陷入了一種黑暗中,令人絕望的漆黑。
“恩。”陳昂之淡淡地應了一聲,摸出兩根煙,扔了一根給雙腿交叉放在辦公桌上的鄭瀾清,轉身尋到一個沙發(fā),坐下,點煙,深吸一口,吐掉。然后目光緊鎖地看著對面那個白大褂的男人,就這樣沒有再說其他的話。
“地球的童年結束了?!?br/>
還是鄭瀾清開口,只是如果還有其他人能夠聽到這句話,一定會錯愕地目瞪口呆,然后憋不住笑,笑他突然的文藝。
或者說,他突然而來的**。
但鄭瀾清沒有笑,他猛吸一口煙,吐出的煙霧幾乎遮住了他的臉。也許吸煙過猛,隨后他便大聲地咳嗽了起來,這一咳仿佛是一個發(fā)令槍的信號,對面那人也咳了起來。兩人咳得臉上充血,咳得腦門青筋爆起,咳得眼淚直流。
陳昂之想起了有關于童年的那句話:想長大的孩子,想回去的大人。
鄭瀾清想起了大學時候的那個女孩,記憶中的那個她穿著白毛衣,在教室的前排轉頭對他回眸一笑,聽不見她嘴里說的是什么,但是那口型分明就是下課以后我們一起走。
他沒有和她一起走,后來兩個人也沒有一起走,那女孩被車撞倒在校門外的大街上。就像秋天紛飛的蒲公英,粒粒隨風散在了風中。
鄭瀾清咳出了眼淚,就像那晚第一次抽煙,第一次酩酊大醉,第一次為某個異xìng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陳昂之邊咳邊笑,將煙捻滅在面前的玻璃桌上。
“我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br/>
“你真夠**的?!标惏褐f。
鄭瀾清一抹眼淚,笑著站起,走到他面前,一席白袍不可謂不英俊瀟灑,溫文儒雅。
“還有多久啊?!彼粗褐畣柕馈?br/>
“5個小時40分。”
“走,去趟孤兒院,天黑之后有篝火晚會,正好一起見證那一刻?!?br/>
……
車開向月清城的西邊,沿著水庫流出的一條河,爬上盤山公路,然后到了水庫大壩上。沿路蒼翠的竹林在風中發(fā)出沙沙的聲響,紛紛揚揚的枯敗竹葉鋪滿了道路,車輪駛過,卷起兩條落葉的旋風。老葉子落了,新葉子卻越發(fā)萌動了生機,竹林在chūn風里愈發(fā)青翠了。
庫區(qū)里的綠水漾起一層一層的碎波,浙南清新的空氣里彌漫著新一季的甜香。
孤兒院已經豎起好幾個了篝火,孩子們驚奇地發(fā)現(xiàn)好多身穿白大褂的老師突然出現(xiàn)在院子里的cāo場上,除了少部分認識的以外,其他都是陌生的。
但是他們卻好像認識自己一般,親切的走過來呼喚孩子們的名字,笑著摸他們的頭,然后緊緊地擁抱他們。
這樣陌生并且奇怪的年輕老師,竟然有上百人,他們從教學樓里走了出來,輕松地呼吸著山谷的空氣,仿佛很珍惜每一次吞吐一般。
“余寒,恢復的不錯嘛,又壯實多了。”一個陌生的女老師捏著余寒的手臂,仔細地打量著他。
“謝謝老師,你在第幾層工作?”余寒笑著問道。
“呀,你都知道啦?哦,也難怪。”女老師摸摸他的小臉頰:“恩,長大后一定是一個帥哥呢,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到時候可別挑花了眼哦?!?br/>
女老師說著奇怪的話,對他揮揮手,轉身回到了老師的人群中。
很快,太陽西沉,天sèyīn暗了下來,cāo場上圍滿了孩子,大人們忙著燒烤,孩子們一群一群做著游戲,孤兒院里響起了歡快的玩鬧聲。
“孩子們,叔叔阿姨都是你們的好朋友,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做游戲好不好?”
王老師握著話筒笑著對孩子們說。
“好!”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回應道。
陳昂之和鄭瀾清坐在孤兒院大樓的臺階上,兩個大學時期的好朋友握著啤酒瓶,遠遠地看著cāo場上的人群。
“王萱若挺不錯的,要好好珍惜。”陳昂之喝了一口啤酒,眼角的余光看著cāo場上的那個手拿話筒的女子。
“這個時候還說什么珍惜不珍惜,沒意義了?!编崬懬搴仍谧炖锏钠【坪芸酀?。
“這個時候怎么了,人總要珍惜眼前的美好事物,不管以后會怎么樣,把握現(xiàn)在,不要再后悔了。”
鄭瀾清一怔,轉頭看著陳昂之。
陳昂之對著他點點頭,眼神定定地看著他,那眼中有篝火的火光閃爍,似乎是給自己的大學室友鼓氣。
“一句話,喜歡不喜歡,愛不愛她?”陳昂之問。
“……愛……”鄭瀾清低下了頭。
“愛就去跟她說,不管之后會發(fā)生什么,難道你愿意看著她一個人孤獨地面對最終?”
“可是……”
“想想那朵蒲公英?!标惏褐闹募绨?,那眼中的篝火長明不滅,似乎要沖出瞳孔,在入夜后的冰涼空氣中燃燒起來。
寂靜,再無聲息,只有肩膀上朋友有力的手。
鄭瀾清一口灌下了一整瓶啤酒,脖子上的喉結咕嚕咕嚕上下滾動著。
他放下啤酒瓶,呼呼喘了兩口氣。站了起來,伸手和昂之對掌一拍,朋友之間的感激之情再不用多說,只是相互對視一笑,他向著cāo場跑了過去。
……
cāo場上的王萱若正唱著歌,那首歌是辛曉琪的《味道》。她的臉被篝火的火光照的紅彤彤的,長發(fā)披肩放下,柔順地在她一走一停的節(jié)拍中調皮跳躍著。那歌淡淡的前奏從她的口中緩緩流出,就像這初chūn的風一樣,漫過山川和河流,流淌在山谷的平地上,竟勾起了所有人的傷感,有女老師的淚水悄然滑落下臉頰,無聲地滴落在cāo場的草地上。
這首歌的歌詞是這樣的:
今天晚上的星星很少/不知道它們跑哪去了/**裸的天空/星星多寂廖/我以為傷心可以很少/我以為我能過的很好/誰知道一想你/思念苦無藥/無處可逃/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sè襪子/和你身上的味道/我想念你的吻/和手指淡淡煙草味道/記憶中曾被愛的味道/今天晚上的心事很少/不知道這樣算好不好/**裸的寂寞/朝著心頭繞/我以為傷心可以很少/我以為我能過的很好/誰知道一想你/思念苦無藥/無處可逃……
王萱若邊唱邊看著入夜的天空,星星真的那么寂寥,**裸的天空啊。眼淚盈盈彌漫在她的眼眶里,看的眼前的篝火也碎成了盈動的流光。她忍住不讓它落下,就這樣含著淚唱著歌。
“萱若!”一個男xìng磁xìng的嗓音突然穿插進了歌曲中。
人聲漸止,歌曲的背景音還在播放,所有人都看著場邊突然出現(xiàn)的鄭瀾清。
鄭瀾清不理會所有人的目光,繼續(xù)道:“萱若,時間還有5分鐘,這是最后的時刻……”
“鄭老師……”王萱若奇怪地看著他。
“我知道,這個時候說這些會有些突然……”
“不會吧?!迸肿臃庑诺纱笱劬粗嗪?。
整個cāo場想起了一陣議論聲,孩子們和大人們相互之間對視一眼,猜測出了一種可能。于是他們更加專注地盯住了場地中間的那走進的兩個人。
“我知道,有些突然,但是我不想在最后的時刻里留下遺憾?!编崬懬宓拖骂^看著自己的腳尖。
“記得你第一次來到這里,有些恭敬地稱呼我同志你好。那時候你真的好搞笑,因為遲到所以跑的氣喘吁吁,不知道院長室在哪幾乎急的流眼淚。沒想到后來你竟然成了我的同事,我們也就這樣認識并且熟悉了,你從國外留學回來,不知道國內的研究進展,我教的你,你是那么優(yōu)秀,很多事情都是一點通,雖然你還有點小頑皮,但是一點都不妨礙你工作的出sè。你又很有愛心,對待每一個孩子們都像對待自己的親弟弟親妹妹一樣。我記得去年夏天有個孩子爬樹摔了下來,你當時二話不說脫掉了高跟鞋,背著他一路跑回了醫(yī)務室,孩子沒有大礙,但是你的腳卻被扎破了好多口子,好幾天走路都沒辦法正常走路。那時候我就在想,世上怎么會有那么好的女孩子……”
王萱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俏皮可愛,但也有溫柔的時候,記得去年秋天,我淋了雨患了重感冒,是你每天照顧的我,為我換毛巾,為我擦臉。那時候我燒的迷迷糊糊,只朦朦朧朧看到了你擔心的樣子,那時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早點好起來,不讓你擔心,以后要對你好?!?br/>
“但你說我們是好哥們,好哥們之間就要相互照顧。那時候聽到你這么說,我非常心痛,我很想對你說我并不是這么想的。”
“我想和你在一起。真的,我喜歡你。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上了你?!?br/>
“萱若,你說你一直忘不掉和你從小一起長大的那個男孩,我知道你大學選擇去國外留學就是為了忘記他。你說你的初戀充滿了創(chuàng)傷,所以你一直拒絕討論感情這個話題,但是我就是忍不住和你討論這個話題,因為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br/>
“未來,我不知道我們會去往哪里,我們最終會停留在哪里,但我只要想到,我們沒有在一起,我們面對最終的時候我無法照顧你,和你一起面對,我的心就痛的要撕裂一樣?!?br/>
鄭瀾清鼻子一酸,聲音哽咽了。
“鄭瀾清,沒時間了,末rì劫光??!末rì劫光要到了!10……9……8……”陳昂之跑到cāo場邊的高臺上,頭抬起,舉著手中的表,看著天空中漫天暗淡的星斗焦急地說。
“王萱若!我愛你!嫁給我吧!”鄭瀾清跑到王萱若的身邊。
“5……4……”陳昂之繼續(xù)在倒數(shù)。
“我……我愿意……”王萱若泣不成聲。
鄭瀾清一把抱住了她。
天空中一個星點突然閃耀了一下,那光劃破夜空,并不明亮,最多只是滿月的亮度,但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順著那光照進了每個人的身體里。后來科學家給出了正確的解釋,那一瞬間并不會給人的感官帶來任何觸動,但是那突兀出現(xiàn)的光確確實令人感覺寒冷——心理的寒冷。
那光,叫末rì劫光。
地球迎來了末r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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