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星怔怔的望著聞人照夜,突然明白了為什么《仙魔劫》中會寫,男主有一種特殊的氣質(zhì),只要他站在身旁,就會讓人無端的感到心,好像有了一座可以倚靠的高山一樣。
當然,聞人照夜可能還全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來此處只是監(jiān)督她不許再吃糖了,否則要壞牙。
洛天星心中默默想著,好在聞人照夜只是握著她的手,沒有突然奪走她另一只手里的糖畫兒,要不然她丟人可就丟大了。
但是不知為什么,也許是因為有人站在自己身后,洛天星心頭突然涌上一股勇氣,不像剛才那樣怕云子沛了。
云子沛眼神玩味,“幺妹的朋友?”
洛天星重重的點了幾下頭。
“有點意思,”云子沛說道,“全身上下的筋絡(luò)都被劍氣刺穿過,不僅沒死,體魄比尋常人還強健許多,算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只可惜差的還是太遠了?!?br/>
他說著,兩根手指輕輕在膝上敲了敲,好像在沉吟著什么。
洛天星如臨大敵。
云子沛微微瞇起眼睛,收斂了笑意。他盯著洛天星看了半晌,突然一笑,“行了,看把你嚇的。知道你不愿意跟十四哥走,我就不在你面前討嫌了,走了?!?br/>
說完,他向洛天星手中拋了個什么東西,起身走往小路,身形在幾息之間消失不見。
洛天星感受到云子沛的氣息完全消失才徹底放松下來,她長舒了一口氣,仍是心有余悸。
聞人照夜俯下身,用額頭輕輕碰了碰洛天星的頭,像是在無聲的表達一種安慰。
洛天星覺得好笑,哪有人是這樣安慰別人的,太過笨拙和直率了,簡直像只動物在安撫自己的同伴一樣。
這個時候她才想起來一直緊攥著聞人照夜的手,她連忙松開,卻發(fā)現(xiàn)她剛剛太過用力,在他手上留了好幾道印子,指甲在他手掌上戳出幾個小渦。
也就得虧是個啞巴,要不然剛才得疼的叫出來。
洛天星將聞人照夜的手攤開,用指腹在留下小渦的地方揉了揉,悶悶的說道:
“對不起啊,剛才太使勁兒了。那人是我十四哥,我打小兒就挺怕他的,不知道他通過什么方法知道我在這里,剛才還丟給我了個什么東西......”
洛天星說到這兒才想起來,她攤掌一看,發(fā)現(xiàn)他剛才拋給她的是一只用狗尾巴草編成的小兔子。
她盯著那只小兔子,有點出神。
她不知道云子沛今天來找她是為了什么,如果是想將她強行帶走,去用來威脅云無夢和云嫻,為什么突然選擇不動手離開了?
云子沛太過神經(jīng)質(zhì),洛天星從未看透過他的想法。
聞人照夜捏住她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似乎在不滿她分心的行為。
洛天星翻了個白眼,心想你還享受上了。她故意使勁兒的往聞人照夜手上摁了摁,順便又按上幾個新印子,然后把他手甩開了。
聞人照夜啞然失笑,將手收了回來。
被這么一打岔,洛天星緊張的心情消散的差不多了,她看了眼聞人照夜,突然一愣,“你......練氣三層了?這么快。”
短短十天之內(nèi),修為連續(xù)突破三層,這放在常人中是聞所未聞的速度,但是發(fā)生在龍傲天身上好像也算正常。
聞人照夜點了點頭,聽見洛天星略帶驚訝的聲音,他看起來表情如常,實則耳根稍微有點發(fā)紅,心中莫名有些輕盈和雀躍。
從前他看聞人蕭之流仗著修為在洛天星前孔雀開屏,心中十分不屑,如今放到自己身上,雖然只取得了一點小小的成績,但是聽見有人為他高興和贊嘆,還是忍不住的開心。
再怎么早慧穩(wěn)重的少年,聽見心上人的夸獎也難以掩飾自己的內(nèi)心。
洛天星笑瞇瞇道:“前途一片光明啊,小龍?!?br/>
聞人照夜沒聽懂“小龍”是什么意思,他還沒來得及問出什么,洛天星已經(jīng)笑意盈盈的跟他比了個鬼臉,一溜煙的跑走了。
聞人照夜愣了一下,跑著追了上去,他一把抓住洛天星握著糖畫的那只手,在洛天星震驚的目光,俯下身一口將剩下半張咬碎吃了下去。
洛天星握著空蕩蕩的竹簽愣在原地。
什么人啊這是!
第二日休沐結(jié)束,許多暫時離開族中學舍的子弟紛紛趕回,族里一下子熱鬧了不少,到處都是活力四射的少年少女,圍成一團談笑打鬧。
學堂內(nèi),洛天星無精打采的趴在桌上,她鼻尖嗅到一陣香風,于是懶洋洋的抬了抬眼皮,看是誰站在自己桌子前面。
聞人蘇蘇的雙手死死扣著書包的袋子,她緊咬著雙唇,腦中不停轉(zhuǎn)著準備了好幾晚的自我介紹。
她見洛天星趴在桌上好像睡了,一時間陷入了兩難,就在糾結(jié)要不要出聲將她叫起來的時候,洛天星突然主動抬起了頭看她。
聞人蘇蘇盯著洛天星的臉,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什么準備好的詞兒都忘光了。
倒是洛天星脫口而出,“聞人蘇蘇?”
聞人蘇蘇沒想到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她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洛天星驚訝道,“你也是這個班的?”
聞人蘇蘇細聲細氣的說道:“我......剛剛新轉(zhuǎn)來?!?br/>
她說完有些窘迫似的,扣著書袋帶子的手更用力,指尖泛起青白色。
洛天星點了點頭,也沒有多問,而是指了指自己身邊的空位說道,“夫子給你安排座位了么?沒有的話可以先做我旁邊,這里沒人?!?br/>
聞人蘇蘇感動的快哭了,她醞釀了這么久的勇氣就是想說這個,沒想到洛天星竟然主動提了出來。
她如釋重負,趕緊坐到了洛天星身旁的位置。
身旁坐了個新來的同學,洛天星也不好再繼續(xù)趴在桌上繼續(xù)睡大覺,她和聞人蘇蘇并不相熟,正在她思索著該聊些什么的時候,聞人蘇蘇從書包里抓出一大把零嘴兒,遞向洛天星。
她的聲音中帶著點兒小心翼翼的討好,“天星姐,你吃么?”
洛天星心想:還知道拜山頭,這么上道?
她樂呵呵的全部收下,無聲的甩出幾個飛吻。
聞人蘇蘇臉紅了紅,轉(zhuǎn)過頭開始趁著夫子來之前預習課業(yè)。
洛天星嗑著聞人蘇蘇帶來的松子,翻閱著這個月時新的話本。她旁邊有幾個學生湊在一處,眉飛色舞的討論起來。
“你真看到了,新來了位授課長老?”
“那還能有假,是個男的,長得可高了,沒看見正臉,但是好像脾氣不錯。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修為,反正不是聞人家自己的長老?!?br/>
“能被咱們家請來授課,想必應(yīng)該是位有點本事的散修......”
洛天星沒當回事,覺得換誰來教課都是一樣的。反正聞人家教習的這些內(nèi)容她在開蒙時已經(jīng)學過,無需再聽第二遍了。
學舍的吵鬧聲蓋過了屋外腳步聲,兩位長老站在門口,其中一個上了年紀的長老見了屋內(nèi)亂哄哄的景象,雙眉緊皺,重重一咳。
學舍內(nèi)瞬間安靜了,一時間只有弟子們匆忙逃回座位的聲音。
洛天星下意識的一抬眼,正好和云麟帶著笑意的目光撞了個對著。
洛天星:“......”
在云麟的目光下,洛天星默默地將桌子上的堅果皮打掃了,又將話本都放在抽屜里,最后雙臂疊在一起,正襟危坐的看向前方。
聞人照夜正對著桌上的白紙寫畫著什么,他坐在洛天星身后的位置,對她的一舉一動都十分敏感,停筆抬頭時正好看見兩人剛剛的目光交鋒,若有所思。
兩位長老站在臺前,其中年紀稍大的那位長老向眾人介紹道:“這位是新來的授課長老,你們尊稱他為林長老即可,以后由他來負責你們這個班級,你們當像從前那般遵守規(guī)矩,勤勉用功,知道了么?”
眾學生齊聲稱是。
洛天星只覺得頭疼。
云家當年將洛天星送來的時候,與聞人家長老訂下幾條規(guī)矩,首當其沖的就是要將她與族中弟子一視同仁,絕不可特殊對待。
洛天星的每一次課業(yè),小考試卷都被單獨收集,待到滿三月會有專人來取走,呈交給云家家主,也是將洛天星養(yǎng)大的姐姐云無夢過目。
洛天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姐跟她瞪眼。
從前她“雇傭”聞人照夜這個黑工幫她寫課業(yè),現(xiàn)在在云麟的眼皮子底下,她是萬萬不敢再這么做了。
洛天星生無可戀的上完一上午的課,卻發(fā)現(xiàn)云麟講解修行真理和圣人典籍都有模有樣的,他見多識廣,授課又十分風趣耐心,一上午過去還真學到許多東西。
洛天星都是如此,其他弟子更是受益匪淺,眾人見云麟似乎沒什么架子,下課后將他圍了起來,七嘴八舌的問東問西。
“林長老,您剛說“真人之息以踵,眾人之息以喉”,可是我踵息過五根的時候總覺得氣脈不暢是因為什么?”
“林長老,圣人說‘本自具足,不假外求’,是叫我們少借助丹藥靈器的力量么?”
“林長老,您是新來聞人族里,今年多大啦,家中可有婚配?”
“林長老......”
眼見著問題越問越歪,云麟臉上始終帶著笑意,卻沒有回答什么。
他走出了學生們的包圍,在門口點名道:“洛天星,你跟我來一趟長老齋,有些事想問你?!?br/>
眾人安靜下來,一齊望向洛天星。
洛天星向來在弟子中存在感不高,修行實力和文試成績皆是平平,除了那張臉很有幾分姿色以外,平淡的讓人連談資都沒有。唯一一條傳聞還不怎么正面——據(jù)說她天天威逼利誘聞人照夜給她寫課業(yè)。
如果僅是這樣也就算了,她也不過是平庸了一些,性格差了一些。可是偏偏族中有幾位權(quán)貴子弟特別喜歡圍著她打轉(zhuǎn),這不免讓一些人心中不滿,還傳出些捕風捉影的猜測,暗中嘲笑她不過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美人。
這種天賦平平的外姓弟子等出了聞人家以后無人倚靠,最好的結(jié)局也不過成為一些權(quán)貴的美貌姬妾,漸淪為凡人空度一生罷了。
完了。
唯有洛天星的心咯噔一下,心想:莫不是以前代寫的事兒被發(fā)現(xiàn)了?
她剛起身,衣角被后面那人輕輕扯了扯,回頭望去,聞人照夜比劃道:“我在竹林門口等你?!?br/>
洛天星垂頭喪氣的搖了搖頭,“你自己去吃午飯吧,不用等我了?!?br/>
聞人照夜一愣,洛天星已經(jīng)跟在云麟身后離開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