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納森能做到的也只是打開通道而已,異位面的空間那么大,何況還連接著元素之門,沒有指引的話,想找到西瓦格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眾神表示你開門就好,開了門我們放狗去找我們負(fù)責(zé)揍,揍不死丫的我們特喵的就不是神……
語言之惡毒手段之狠辣完全表達(dá)了內(nèi)心的蓬勃怨氣。
在庫珀斯的看押下,男爵從他的臥室拿出了一只淺紫色的海螺。他珍惜地擦掉海螺表面并不存在的浮灰,眼睛里好像有淚光閃過。
他們離開了已經(jīng)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的宴會廳,走到了那片藍(lán)色樹林中。這里曾經(jīng)是暗夜交易會的場所,然而層疊的空間消失后,也不過是一片普通的樹林。
鼻青臉腫的喬納森把海螺放到了地上。
一個圓形的傳送陣突然無聲無息出現(xiàn)在地面上!不是元素之門那么轟轟烈烈的大場面,看上去普通平凡又狹窄,簡直就像個小柴房的破門一樣……
“好了。”男爵平靜臉。
“……”
西維妮婭一臉受不了的崩潰表情:“人類的傳送陣不是應(yīng)該有很復(fù)雜的啟動步驟和能源嗎?這么隨意就打開的……西瓦格瓦他知道嗎?!”
“普通的傳送陣是那樣的,可這個是奧瑞拉留下的東西。那時候她遠(yuǎn)在無盡之海,因為想要見我,所以才造了這個。代價是……她的生命?!?br/>
男爵看起來并不想多說,他側(cè)過臉去:“那一位并不知道。因為他已經(jīng)完全把傳送陣改造了……可是,有些東西,就算是神術(shù)也無法徹底抹除。好了,請各位出發(fā)吧?!?br/>
也許是因為傳送陣走的非主流路線的原因,并沒有做到開門就到目的地的水平。他們在一條淺藍(lán)色的通道中前進(jìn)著,頭頂腳下四周都是晶瑩的藍(lán),耳邊還有淅淅瀝瀝的水聲,像是行走在水的中央。
蒂繆爾和幾位人類代言者一起走在靠后的地方。
他們留在后面和男爵走在一起,為的是防止喬納森突然逃跑??梢缘倏姞柨磥?,這位男爵大人已經(jīng)完全喪失了斗志,他失魂落魄得像是人偶一樣,只有找到西瓦格瓦的信念還在支撐著他走下去。
“男爵大人,您確定這個傳送陣還能使用嗎?畢竟已經(jīng)被西瓦格瓦改造成那樣……”
“可以?!眴碳{森堅定而冰冷地說道,“我能感覺到,奧瑞拉留下的氣息還在,這里和十年前一模一樣?!?br/>
在念出那個名字的時候,男爵才像是有了一點(diǎn)活著的氣息。他的臉上帶著無限的柔情,不等蒂繆爾問什么,就已經(jīng)開口說了起來。
十幾年前的喬納森還是個帶著雄心壯志的青年,雖然出生在埃塞克這種鄉(xiāng)下土地方,卻一直夢想著出海遠(yuǎn)航,探索無盡之海的奧秘。他二十歲那年跟老男爵提出了這個夢想,然后毫不意外地被痛罵了一頓。
年少輕狂的喬納森決定自己干。
他趁著夜黑風(fēng)高混入了一群冒險者的隊伍,連夜踏上了通往無盡之海的水手之旅。這是一群勇敢到要錢不要命的冒險者,他們的夢想是無盡之海最深處的那片被詛咒的海域。小萌新喬納森完全無法適應(yīng)海上的生活,加上隊友作死惹上了海怪,他們差一點(diǎn)就全部死在海上。
差一點(diǎn)是指,只有喬納森被一條人魚救了下來,那就是奧瑞拉。
“她是我的天使,我的救世主……她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出現(xiàn),把我從死亡中救了回來……我愛她,在她那里養(yǎng)傷的日子,是我最幸福的回憶……”
他把臉埋在雙手中,無聲地哭泣起來:“我愿意為她獻(xiàn)上我的生命,可最后卻是我害死了她……”
因為終于是要回家,喬納森和奧瑞拉告別后就返回了埃塞克。他本來是打算和父親說明后再返回海港城市科羅城重新出海,可沒想到不過是到家的第二周,他就在自家后山樹林里看到了奧瑞拉!
人魚說她利用了科羅城的傳送陣,陷入戀愛歡喜中的青年也沒想太多。她每個星期都會出現(xiàn),他努力學(xué)習(xí)海族的語言和生活習(xí)慣,了解她的喜好。種族并不能阻擋熱戀的火花,幾年后老男爵去世,喬納森繼承了爵位,他懇求奧瑞拉留下來,并和她締結(jié)了婚姻。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男爵目光空洞地看著上方,“可是很快我就發(fā)現(xiàn),奧瑞拉的身體變得很糟糕。人類的醫(yī)生和光明祭司沒辦法治愈她,我逼問了很久她才告訴我,那個所謂科羅城的傳送陣是她自己建造的,用海族漫長的生命作為代價。只是……只是為了見我。”
人魚沒能活太久,離開了海洋,又嚴(yán)重透支了靈魂力量。沒過幾年,這位不曾光明正大出現(xiàn)在人們視線中的男爵妻子就因病去世了。
如果他能早點(diǎn)擺脫父親控制前往科羅城,如果他能明白真的傳送陣是什么樣的,如果她不愛他……
是不是奧瑞拉就不會死?
“你為什么要和我們說這些?”王子殿下困惑地看著他,“難道你以為,因為愛情這種看似圣潔的理由,就能抹除你犯下的罪孽嗎?”
“我沒有奢求能被原諒,只是想把這些事情說出來而已?!眴碳{森平靜地說道。他扭頭看向蒂繆爾:“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是光明神殿的大祭司對吧?向您告解的靈魂,會得到開解:嗎?”
蒂繆爾愣了一下:“是的,可是……”并不是所有罪孽都可以開解,像這種間接害得無數(shù)人魂飛魄散的家伙,她一點(diǎn)也不想開解??!
“哪怕是說謊也好,請您告訴我……等我死了之后,我還能看到奧瑞拉?!彼麘┣蟮馈?br/>
他充滿希冀地望著她,那張形容枯槁的臉上,只有一雙眼睛還在閃閃發(fā)光。
“……你會得到救贖的,等你償還罪孽之后,會重新看到救贖你的天使?!?br/>
她像從前聽信徒禱告一樣,一只手放在男爵額頭上。光明之力的靠近讓男爵臉上現(xiàn)出了一絲痛苦,可他很快就笑起來,不知是為了那根本不存在的來世,還是因為這虛無縹緲的謊言。
“其實(shí),也許你不用這么絕望?!钡倏姞柸滩蛔≌f道,“奧瑞拉的身體還在對嗎??;晔屗撵`魂一直留在那邊。如果拜托庫珀斯冕下的話,說不定能讓她在回歸冥海之前再見你一面……”
喬納森目光愣愣地看著前方,嘴唇顫抖著很久沒有說話。
前方通道的盡頭出現(xiàn)了一點(diǎn)白色的光。初一看仿佛距離很遠(yuǎn),然而不過瞬間就已經(jīng)閃到了眼前。藍(lán)色傳送通道突然結(jié)束,幾乎閃瞎人眼的光芒籠罩了他們。
蒂繆爾閉著眼睛很久,才有些難受地睜開了眼睛。
他們站在一片荒原上。暗紅色的天空扭曲成一種奇怪的形態(tài),一半是星斗閃爍,另外一半則不斷變幻著高大的雪山、泥沼和神廟,看起來就像是……
“神界?!眾W克羅德目瞪口呆地抬著頭,“那家伙居然真的……能另外打開一扇通往神界的通道!”
“不是神界……”伊娃突然說道。她乖巧地坐在代言者塔格的懷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輕輕握了握,白凈的小手蕩起一圈紫色的漣漪,在碰到天空的剎那瞬間消失。
“這里只是元素之門和神界的夾縫而已,能看到神界卻無法抵達(dá)。難怪我們一直都沒辦法找到那個,原來是藏在了空間的縫隙中?!?br/>
她轉(zhuǎn)過頭,那雙漆黑得仿佛沒有感情的眼睛看過來:“特拉迪,能找到他嗎?”
黑暗神搖了搖頭。
“黑暗遺族呢?那件神器是你給他們的吧,也不能嗎?”
“不,”特拉迪低聲說,“給了別人的東西就是別人的,我不會再留下記號?!?br/>
……真是個好人。如果是伊萊特的話,肯定覺得全天下的東西都是他的。只不過這種時候,簡直沒有比好人更沒用的了……
“那么我試試行嗎?”伊娃小聲問道。
“冕下,您……”塔格擔(dān)憂地看著她,然而小蘿莉擺了擺手制止了他的絮叨。
“西瓦格瓦一定會注意抹去他留下的所有痕跡,可是兩千年前的就很難抹去了。黑暗遺族的那件神器,是一支能從神界射入人間的箭。如果當(dāng)時的黑暗遺族都是跟著箭的軌跡走到人間的話,一定還留著很深的痕跡。只要能進(jìn)入他們的回憶中,就能看到他們看到了什么?!?br/>
“可是冕下,您的身體……”代言者急急說道。
“我沒事的?!币镣尬⑿α艘幌拢瑪[動了兩條腿,從塔格懷里跳到了地上。
她彎下腰去,從荒原上捧起了一捧泥土。
蒂繆爾看到一只小小的紫色蝴蝶飛了出來,正是自己莫名其妙夜游的那一天晚上看到的蝴蝶。蝴蝶一頭扎入了土堆里,然后一棵植物的嫩芽就從里面鉆了出來。
抽芽,長葉,開花,花也是夢幻般的紫色,空中突然出現(xiàn)了更多的蝴蝶,它們爭先恐后撲向花朵鱗粉鋪天蓋地地遮蔽了視線。
那一刻所有人的五感都被剝奪了。
耳邊響起了渺遠(yuǎn)的歌聲,哀痛悲絕,像是來自遠(yuǎn)古的送魂曲。一個個人影搖晃著出現(xiàn)在眼前,他們表情沉默形容枯槁,像是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慘烈的戰(zhàn)爭一樣,有的人身上還披著帶著血跡的破斗篷。沒人回頭,他們排著一列長長的隊,相互扶攜著往前走。
為首的人手中拿著一把骨杖,杖頭上掛著一串人頭骨鈴鐺,隨著他的步子發(fā)出沉悶的鈴響,混在歌聲里,更有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慘烈。
這就是黑暗遺族當(dāng)年的遷徙么……
他們跟著那支箭的軌跡往前走,突然間,為首的人好像聽到了什么,他猛地回過頭來,朝遠(yuǎn)方看去,發(fā)出了一聲驚呼。
——那是一片幻境,浮動在大海之上的一片陸地,不是他們知道的任何一個海港城市模樣。陸地在周圍濃稠的白霧中,正在發(fā)出燦爛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