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貴妃失魂落魄的回到寢殿，文嬤嬤焦急地等待她回來，看她這樣子就知道是沒討到什么好處。真是一點都耐不住性子，要不是……算了。

    “娘娘這又是去鬧了什么，有什么事就不能等我回來……”

    “嬤嬤，皇上病倒了?！蔽馁F妃像是沒聽見她說話，自己喃喃地說道：“太醫(yī)說是我把他氣著了……嬤嬤……”

    文嬤嬤眼神一閃，擯退左右，又讓人把漆翟遠(yuǎn)送回榿木閣。

    “娘娘……娘娘……”文嬤嬤叫了文貴妃兩聲。

    文貴妃呆呆的看著她。

    “娘娘您要明白，皇上不是您所有的一切，文家和二皇子才是。所以皇上怎么樣不重要，文家還在您就可以一直屹立不倒?！?br/>
    文貴妃腦袋慣常不夠用，今次卻忽然開了竅“你們對皇上做了什么？”

    “娘娘慎言。”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父親為何如此糊涂。不行我要去……”

    “娘娘想要去干什么，是想和陛下坦白，還是去找太醫(yī)商量？”

    “你們既然這么做了，肯定有解決的辦法，告訴我，我神不知鬼不覺的……”

    “娘娘，您什么都不做才是真正的神不知鬼不覺。但凡您一插手絕對會留下破綻，屆時才真的會給文家?guī)頊珥斨疄?zāi)?！?br/>
    “可是萬一呢，萬一有人察覺……”

    “那東西不到最后毒發(fā)，誰也不能枕出來。娘娘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消停的待著，當(dāng)一個好母親。娘娘您得相信一句話，成王敗寇，事實的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誰勝利的，勝的人才有資格說出‘真相’。”

    文貴妃看著文嬤嬤臉上詭異的笑意，第一次覺得她是那么陌生。

    漆南星半個時辰之后就醒了過來，看安子一臉焦慮地看著他，笑了笑：“愁眉苦臉的干什么，父皇這不是沒事嗎？”

    “怎么可能沒事，都暈過去了。父皇是不是又在熬夜看折子？我都說了很多次了，那些個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情，就讓內(nèi)閣的人處理了，您也不是有三頭六臂，哪能事事都親力親為。內(nèi)閣的人也是一一甄別過的，父皇怎么就那么不放心？您這么點燈熬油，難不成是想讓我在失去母親之后，又失去您嗎？”安子越說越生氣，說話之間都帶有哭腔了。一面是覺得為了皇上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一面又覺得是自己太沒用了，要是自己再努力一些，再……是不是父皇就可以不這樣辛苦。

    “怎么，要哭了，誰昨天還口口聲聲說自己男子漢，隨隨便便就掉眼淚可不像男子漢?！?br/>
    “我才沒有哭?！卑沧釉僭趺闯墒?，到底只是個才十歲的孩子，情緒的把控都還不到家，說道不哭，眼淚就流了出來。又害怕讓漆南星看見慌忙的用柚子擦去，袖子上繡有金線，將白嫩的小臉刮得紅紅的。

    漆南星趕緊拉住他的手，用床邊的帕子給他擦臉“好啦，你看這張臉弄得紅紅腫腫的，待會兒讓別人看見還以為出了什么大事。為君者最重要的首先就是冷靜，你自己就要穩(wěn)得住，才能讓別人可以信服。遇見事情自己都亂了，別人不是跟著你亂了套？況且我還沒什么事，要不我們找太醫(yī)來說說。”

    太醫(yī)院院令李浩毓被傳進(jìn)來：“你就說說朕的身體到底如何了？”

    “從脈相上來看，陛下的龍體并無大礙，不過從表征上來看，陛下……”

    “你就盡管直說?！?br/>
    “表征上來看很是有江河日下之感。不過也不應(yīng)該，陛下的龍體太醫(yī)一直調(diào)養(yǎng)著，先前請平安脈也并沒有異常，這確實很奇怪，臣等從醫(yī)多年還沒有發(fā)現(xiàn)這樣的情況，還需要仔細(xì)斟酌斟酌。”

    “諾大的一個太醫(yī)院連朕什么狀況都瞧不出來了嗎？”

    “陛下息怒，臣等無能?！崩詈曝股钌畹倪凳?，額頭貼到冰冷的地磚上，讓他的腦袋有了一絲的清明“陛下，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br/>
    “什么意思？”

    “陛下可能是中了毒，只是劑量不足又或者時間不夠，以至于各種癥況都沒有表露，以至于脈象沒有絲毫的異狀?！?br/>
    “這種情況的把握有多大？”

    “臣也并不確定，世間奇毒無數(shù)，臣需要回去翻閱典籍方能確認(rèn)?！?br/>
    “那還不快去。”安子連忙催促他。

    “是，微臣告退。”

    “父皇會不會真的有毒？”

    “不要慌張，會沒事的。父皇經(jīng)歷的大風(fēng)大浪太多了，多少次都是死里逃生活過來的。真龍?zhí)熳幼杂猩咸毂佑?，不會有事的?！?br/>
    “真的嗎？”

    “真的?！?br/>
    漆南星勉強安慰了兒子，但是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哪怕是太醫(yī)并沒有枕出什么，但是他感覺得到，最近漸漸出現(xiàn)的力不從心，不行，有些事情一定要提前準(zhǔn)備了。

    皇上生病的消息對外做了封鎖，但是甘遂一進(jìn)宮安子就將這個消息告訴了他。“消息確切嗎？”

    “太醫(yī)還在一一鑒別，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有結(jié)果。”

    “既然皇上讓你不要擔(dān)心，想必心內(nèi)早就有了打算，你也別太著急?，F(xiàn)在你要做的是穩(wěn)扎穩(wěn)打的學(xué)好你該學(xué)的東西?！?br/>
    “嗯，我知道的?！卑沧有牡纂y過卻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

    畢竟是藥效還沒有到，皇上表面看起來確實沒什么異常，只是身邊的人被仔細(xì)的篩了一遍又一遍，但凡是有問題的都被拉下去嚴(yán)刑審問。能夠近身的東西也全都一一驗過。李浩毓愁的頭發(fā)大把大把的掉，偏偏還是沒能查出這種無名之毒。

    春暖花開的時候，文侯夫人給半夏下了第一張?zhí)?，邀請她去家里邊參加花神?jié)。梁國的花神節(jié)在四月中旬，為答謝花神為人間帶來諸多的美好之物，花神節(jié)當(dāng)日都會有游園，祭祀，獻(xiàn)詩等活動，憑借半夏多年的經(jīng)驗，這次宴無好宴啊。

    “不想去就隨便找個理由不去，反正今后也不會成為同路人?！?br/>
    “真是因為不會成為同路人才更要去看看，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百勝。再說了聽說文侯府比宮里的排場都大，說不定能吃到好多好吃的。不過我出來京城許多情況都是兩眼一摸黑，是要找一個熟悉的人問問。”

    甘遂想著要不在宮里邊去向安子借人，第二日就有客來訪，半夏一看帖子，得，林天宇未過門的未婚妻，笠靖的堂妹笠玉竹。她和笠玉竹也是前幾日有過一面之緣，只記得這姑娘臉圓圓的，倒是十分可愛。今日她忽然間來訪也不知所為何事，半夏趕緊去將她迎進(jìn)來“玉竹妹妹，怎么來了？”

    “我過幾日要去赴文侯爺家中的花神節(jié)宴，缺了一匹料子，聽天宇哥哥說您這兒有，我想問問您愿不愿意勻一匹給我。”

    這不是才想瞌睡就遇上了枕頭“料子我都堆在里邊庫房里，妹妹先進(jìn)來瞧瞧，喜歡的就直接拿走，說什么勻不勻的話，那才真是打我的臉呢?！?br/>
    “姐姐這么說，那我就不客氣了?！?br/>
    笠玉竹在眾多料子中選了一批黛云紗：“這黛云紗輕巧，顏色又好看，那日花朝節(jié)可是要在后山看才子作詩的，我們這些女眷不宜拋頭露面，正好做一頂檐帽既透風(fēng)又避免尷尬?！闭f著還給半夏比劃了一下。半夏登時明白，這姑娘哪里是來借料子的，分明是向她科普京城常識的。

    “我覺得挺好。我這對京城風(fēng)物完全不了解，人也認(rèn)不清，妹妹快多說一些，到時候省得我像鄉(xiāng)巴佬進(jìn)城一般惹人笑話?！?br/>
    笠玉竹甜笑著“姐姐這么漂亮，哪怕是站在那兒不說話，也斷斷不會有人笑話的。只是這京里邊有好幾個圈子姐姐要知道……”

    半夏將笠玉竹帶至花廳，兩人一邊喝茶一邊聊，一個上午半夏就了解得七七八八，半夏中午有心留飯，笠玉竹家中差人來帶她回去，說是來了客人。半夏也就不能強留，約好下次花神節(jié)的時候在一起聚一聚才將笠玉竹送至門外。

    晚間的時候，甘遂回來了，身后還跟了個嬤嬤。

    “這是林嬤嬤，本來在鳳舞殿當(dāng)差的，安子求了陛下恩典讓她在咱們家住上幾日，你不是有些不明白的，林嬤嬤是宮里的老人了，什么規(guī)矩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br/>
    半夏一臉懵逼，自己不過是在他面前提了一句，他就去宮里邊求了人來，這個男人還真的是十年如一日的體貼啊?！岸嘀x林嬤嬤。”

    “夫人不必客氣。老奴本就是一介賦閑之人，能在宮中待著那是陛下對娘娘的情誼。我早就想出宮來松快松快，一直沒有機會，現(xiàn)在正好借了夫人的東風(fēng)，也瞧瞧這宮外的月亮是不是比宮內(nèi)的好看些?！?br/>
    林嬤嬤長著一張十分可親的臉，說話間透出一種優(yōu)雅，眼神間帶著歲月沉淀后的平和，讓人的心跟著沉靜下來。

    半夏連忙差人去將客房收拾出來，又從庫房中找出上好的蠶絲被。又吩咐下人務(wù)必要伺候周到，忙活一通才回到臥室之中。甘遂都已經(jīng)將兩個孩子哄睡著了。

    “沒和你商量就帶了林嬤嬤回來，你會不會不自在？”

    “也沒有，我還沒能接觸過這樣的女性，規(guī)矩也是要學(xué)的，現(xiàn)在你把人找來，我才是真的省事了。老公，謝謝你哦?！?br/>
    甘遂看著半夏的樣子，將她輕擁在懷里，他沒有告訴她，帶林嬤嬤回來并不是單單想讓她能有個人帶著學(xué)規(guī)矩，而是這個林嬤嬤有問題。

    陛下的毒一直沒能查出來源，而紫宸殿之中完全是鐵桶一塊，是不可能會有漏洞的，唯一陛下待得長的地方，就只剩下鳳舞殿。而林嬤嬤是鳳舞殿中掌事之人。當(dāng)初元皇后有孕之后也是一直由她伺候，元后對她信賴有佳，若是她真有問題，簡直細(xì)思極恐。埋在身邊的黑手，真的會是一個一直以為最親近的人嗎。甘遂沉默的看著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