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將冷眼觀螃,蟹看你橫行到幾時
古爾伯勒津沒想到,鐵木真會親自統(tǒng)兵追來。最近鐵木真卻是有病在身,且日漸蒼老。時年六十六歲的鐵木真戎馬一生,即便是十三翼之戰(zhàn)敗得一塌糊涂,也從未如此憔悴不堪。
古爾伯勒津縱馬到鐵木真對面,相距十幾丈而已。古爾伯勒津說道:“鐵木真大汗,此事因我而起,請你放了我的家人,我可以和你回去!”
鐵木真當(dāng)然知道古爾伯勒津為何逃走,要砍人家頭,還不跑么?當(dāng)即笑道:“我成吉思汗廣有四海,怎能容不下些許小事?只要你隨我回去,你還是尊貴的皇妃,你的家人當(dāng)然就是我大蒙古國的客人。必不會為難他們的?!?br/>
鐵木真說話間,卻看到一匹棗紅色馬踱步而來,仔細(xì)一看似乎是在大雪山見過的大宋官員文天祥。
文天祥近前馬上對鐵木真施禮,口中說道:“成吉思汗陛下安好,下官大宋文天祥又于您見面了。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啊?!?br/>
鐵木真微微錯愕一下,沒想到文天祥在此出現(xiàn),而且在古爾伯勒津的家人隊伍中。鐵木真是久經(jīng)風(fēng)雨之人,生離死別都看淡如云煙,何況眼前小事?
當(dāng)時笑道:“文將軍為用兵奇才,幫我大蒙古軍隊打過打大勝仗。今日有緣相遇,是否說明長生天有意為我大蒙古國送來了曠世奇才呢?”
文天祥作揖說道:“承蒙成吉思汗陛下愛惜,下官榮幸之至。奈何各為其主,當(dāng)下又是蒙古與大宋結(jié)盟抗金期間。下官來此,非為別事。只緣陛下賞識,為陛下獻一言而已。”
鐵木真說道:“文將軍所說,定是金玉良言,朕愿聞其詳?!?br/>
文天祥正色說道:“聽聞肅州一戰(zhàn),全城十幾萬百姓盡數(shù)屠戮,昔日絲綢之路繁華重鎮(zhèn),已成一片焦土。請問成吉思汗陛下,一座無人之城,陛下要他作甚。”
鐵木真輕蔑說道:“西夏國是反復(fù)無常的小人,剛一會兒投降,一會又聯(lián)合四散的蒙古部落偷襲我后院。當(dāng)然我要滅掉黨項全族!”
文天祥感慨道:“那肅州城內(nèi)哪里有黨項后裔,其大部分是同我一樣的漢族,還有西域幾個民族遺民至此。試問成吉思汗陛下,蒙古軍隊靠劫掠財物分給兵卒作為取勝之道??墒墙疸y最終還是要交換物資的,否則要財富做什么?金子又不能當(dāng)飯吃,當(dāng)衣穿。若蒙古軍隊殺光所以對手,金銀卻向誰去交換物資?豈不是守著金山銀山餓肚子么?”
鐵木真聽言一愣,他一生搶劫金銀財寶無數(shù),卻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是啊,金銀最終是為交換物資,守著金山不能交換物資,也與石塊瓦片沒有區(qū)別。若殺光所有人,蒙古國去哪里交換物資呢?
鐵木真沉吟半晌,問文天祥道:“文將軍何意?不妨直接說個明白?!?br/>
文天祥說道:“陛下一生滅國無數(shù),應(yīng)該感受所滅國當(dāng)?shù)亟疸y跌價,糧食飛漲!歷朝歷代都是如此,每逢戰(zhàn)亂金銀跌價,糧食暴漲!下官知道,陛下已聚集無數(shù)金銀財寶。陛下是想,即便蒙古一百多萬人口不用勞作,也可舒服日子幾百年!”
鐵木真一生征戰(zhàn)無數(shù),真的是以搶劫金銀財寶為第一要務(wù)。在草原隱蔽之處,鐵木真多地都有財寶庫,海量的財寶藏匿其中。一開始鐵木真就是以屠城,劫掠財富為主。因為鐵木真每次都將劫掠財富,大部分分給參戰(zhàn)士兵,所以蒙古人欲壑難填而追隨鐵木真。而蒙古人一直窮困已極,除了牛羊,什么都沒有。一旦到了冬季,大雪覆蓋草原,牛羊餓死,蒙古人面對的就是絕境,甚至是全家死去。從來也沒有過什么金銀財富。一句話,他們窮怕了,再也不想回到曾經(jīng)窮困已極的生活。所以所有蒙古人,都愿意追隨鐵木真搶劫四方,越搶越上癮,積重難返了。鐵木真積蓄海量財富,暗中也是為蒙古人以后的日子打算。如同文天祥說的,一百多萬蒙古人,無需勞作也能舒舒服服活上幾輩子!
文天祥接著說道:“陛下若要使您的海量金銀更值錢,能換更多的物資,要在周圍百姓更富饒的時候才是最值錢之時!”
鐵木真明白一件事:沒有四周百姓的富足,金銀就是石頭,無處交換物資。殺光、屠城——人都沒有了,要金銀何用?自己馬上縱橫幾十年,搶劫的財富不能交換更多的物資,豈不是一生白忙?
鐵木真當(dāng)下真誠問道:“文將軍,朕待如何,讓金銀更值錢?”
文天祥道:“陛下國土縱橫萬里,當(dāng)體恤治下百姓,少殺戮、養(yǎng)民力。百姓富足了,陛下金銀自然會交換更多物資。以陛下所有財富,養(yǎng)蒙古幾百年又有何難?”
鐵木真點頭說道:“文將軍高人!不但有大將之才,且于財富民力諸多領(lǐng)域見解非凡。朕謝過文將軍,日后我大蒙古國定當(dāng)如將軍所言,蓄養(yǎng)民力。不過,朕還是盼望文將軍來輔佐朕,我大蒙古國永遠(yuǎn)對文將軍掃榻以待?!?br/>
文天祥道:“陛下不必客氣,天上眾星皆拱北,世間無水不朝東。只要陛下善待屬民,避免殺戮、蓄養(yǎng)民力。而后獲得百姓擁戴,才能成就萬載基業(yè)?!?br/>
文天祥調(diào)轉(zhuǎn)馬頭,向己方隊伍行去。
鐵木真覺得身上輕松許多,似乎近期的病體已然大好。登時來了精神,跳下馬,向古爾伯勒津走去。他要把古爾伯勒津抱至自己的馬上,向自己的軍隊士兵展示自己身體還是很棒!這是蒙古人的習(xí)慣,搶劫來的女子,抱至自己的馬上,大家歡呼后,這個女子就是自己的了。
當(dāng)鐵木真抱起古爾伯勒津,就感到無比沉重,當(dāng)著數(shù)千兵士,豈可縮頭?咬牙走上幾步,足下一軟栽倒一邊。古爾伯勒津滾落,懷中金牌恰好掉在鐵木真面前。
鐵木真拿住金牌問道:“你如何有這個?”
古爾伯勒津過來欲搶,急急說道:“陛下,這是我娘親留給我和孿生妹妹的唯一物件,請陛下歸還!”
“你娘可是華...華...”鐵木真一時沒想起名字。
“華若蘭,陛下怎知道?”古爾伯勒津有些詫異。
鐵木真回想起二十年前,打敗汪古部那日。新娘好美,就像草原上的紫彤花。難道是長生天為自己準(zhǔn)備好的禮物么?蒙古人一向擅長搶新娘。自己的妻子孛兒帖不也被搶走過么。自己十幾位妻子,大部分也是搶來的。今天自然也不會客氣。當(dāng)晚,鐵木真就霸占了華若蘭,見華若蘭尚是處子之身,不勝欣喜。當(dāng)即賞給華若蘭黃金家族的金牌一枚,并且自己親手于金牌刻上‘蘭’字。第二日,華若蘭偷偷逃掉了,再也沒有過她的消息。
鐵木真似乎感覺不妙,瞪眼問道:“你的娘在哪里?”
古爾伯勒津隨口說道:“我娘十八年前就是死于你們蒙古強盜手里?!?br/>
鐵木真厲色道:“你爹是誰!”
古爾伯勒津說道:“就是那塊牌子,我娘遺言說,牌子是我爹給的,誰知道他是人是鬼,拋妻棄子,世上怎么有如此狠毒的人!”
鐵木真頓時天旋地轉(zhuǎn),頭痛欲裂。他知道自己犯下亂*倫大罪,必受天譴!拖雷早已一旁侍候,只不過無父汗之命,未上前而已。此刻見父汗暈倒,急忙上前,抱起鐵木真放在自己懷里,呼喊:“父汗!父汗!”鐵木真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時自己最疼愛的四皇子拖雷,再看看一旁的古爾伯勒津。對拖雷說道,傳我圣旨:“今后所有我大蒙古人,對待古爾伯勒津與陰麗華姐妹,為最尊貴的公主,地位與華箏相同。同時也不要難為她們,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br/>
“是,父汗!”剛走過來的耶律楚材,拿著擬好的圣旨遞過來,請成吉思汗過目。拖雷看過之后,說道:“按父汗說的一字不差!”
成吉思汗點點頭:“發(fā)了吧?!苯柚闹芑鸢训墓饬粒F木真突然看見烏黑色的云層里似乎伸出一只鷹一樣的利爪,抓向拖雷后背。鐵木真知道長生天必然會懲罰自己亂*倫大罪,懲罰自己一人則可,如何還要搭上愛子?鐵木真突然聚集全身力氣,把拖雷推出幾步。就在此時一道閃電劈中鐵木真,本來躺在地上的鐵木真一下子直挺挺的站起來,接著又仰面倒下......一代草原梟雄鐵木真號稱成吉思汗,就像一段木頭——被雷電瞬間燒焦的木炭——面部黑黢黢而又猙獰如鬼——
成吉思汗死于天譴——雷擊,是殺戮無數(shù)惹上天震怒了么?
文天祥剛剛不遠(yuǎn),清楚看到一切。嗤笑道:“你蒙古國猖狂一時,怎會猖狂一世?一百多萬人而已,占領(lǐng)地盤越大,會亡國越快!就是一個尿泡而已,越大越鼓,最后自己撐不住了,最后四分五裂!”
雷電過后,暴雨驟至。已經(jīng)沒人能聽見文天祥的聲音了。炸雷一個接一個,閃電自云層霹靂而下,天空、地上被閃電強光一閃一閃短瞬照耀,如同到了世界末日。
拖雷在滂沱大雨中抱著成吉思汗的尸體,嚎叫不停,卻沒人敢上前勸阻。
古爾伯勒津,在大家都沒注意她時,投河自盡了。盡管成吉思汗沒有明說,她已經(jīng)猜到,成吉思汗就是她與陰麗華的父親。這個結(jié)果是上天開的一個玩笑。這個玩笑足可以輕易把她化為齏粉!
第二天,蒙古兵在沙河中找到了古爾伯勒津的尸體,按成吉思汗圣旨,古爾伯勒津被以公主規(guī)格下葬,地點是鄂爾多斯。
拖雷剛剛接到消息,道教領(lǐng)袖丘處機真人于四日前,飛升。正好在成吉思汗死去前三天,丘處機真是一位有信用的修道者,當(dāng)年在大雪山承諾提前三天為成吉思汗掃清仙路,他完全做到了!至于是掃清仙路還是準(zhǔn)備好狼牙大棒,人們就不得而知了。瞧著成吉思汗讓雷劈成焦炭,而慘死荒野的情況。小鬼與狼牙大棒的機會應(yīng)該大于掃清仙路!
一塊光閃閃的金牌,藏身在草叢里,那是一塊黃金家族的金牌!不久,幾千頭羊從此經(jīng)過。在雨后的泥濘中,金牌不知被踩踏了幾百只羊蹄子,最終踩踏至污泥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