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有受虐傾向，聽到這聲“小兔崽子”我的心情忽然放松了下來。

    “哎？師父你別罵我，這事兒前兩天高亮跟我說過，他說師父您這些日子可有點兒害怕了。說我們凈和一些大人物在一起打交道，惹的也竟是些惹不起的主兒……”

    高亮看著我，滿臉迷茫：

    “我什么時候說過？”

    “你怎么沒說，你說我沒回來這段日子，師父天天擔驚受怕的，生怕有仇家來找事兒，還說師父提了好幾次想搬出去住呢！”

    沒等高亮辯解，徐老道“騰”地站起身來：

    “高亮，你個小癟犢子，沒事兒你編排我干啥？！”

    高亮滿臉委屈：

    “師父，我沒有哇……”

    幾個野仙見我們吵了起來，也停下了酒杯，都抬頭看著我。我側(cè)過臉，背對著老道，對著幾個野仙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們別管。

    幾個野仙互相看了看，會意地看著我們這出戲。

    “師父，您老現(xiàn)在問他，他能說實話嗎？其實吧，高亮給我說您怕了，我一點兒都不信！您老可是響當當?shù)囊粭l漢子！為了咱們師爺?shù)囊痪湓?，等了我二十年！?br/>
    說到這里，我端起酒杯，轉(zhuǎn)身對著幾個野仙說道：

    “諸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兒，我?guī)煚斨艽绢竿懈段規(guī)煾?，將全本道法傳授給我。我?guī)煾刚伊宋叶?，這二十年間駱華信為了得到這本道法，招數(shù)都使盡了吧？我?guī)煾搞妒且粋€字兒都沒漏……別看我?guī)煾笡]有道術(shù)，但是絕對是個有信有義的英雄，是不是?。繋煾?？”

    說到這里，我轉(zhuǎn)回頭看了看徐老道，徐老道聽我這么夸他，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兒。

    我一拍手，又指著高亮，繼續(xù)說道：

    “所以??！高亮一開始給我說，你怕了，我根本就不信！對這小子說，我?guī)煾付甓紱]怕過！這會兒怎么突然怕起來了？！”

    這句話說完，老道連連點頭：

    “就是！我徐道全就這老命一條，怕過哪個？”

    我卻馬上搖了搖頭：

    “哎？！師父，您現(xiàn)在今時不同往日了，您現(xiàn)在有師娘了……我們都明白！今兒咱們就一五二十地把話說清楚了……”

    說到這里，我頓了一下，這是給徐老道一口氣兒，我實在是不想說出后半句，斷絕師徒關(guān)系。一旦說出來，萬一這老頭兒就坡下驢，事情就不好辦了！

    老道一拍桌子：

    “說清楚就說清楚！我徐老道沒怕過誰！只是覺得年齡大了，你們倆翅膀也硬了，所以想退休而已！”

    高亮趕緊說道：

    “師父，這咋說呢？我們啥時候翅膀硬了？就算翅膀真硬了，您也是我們師父是不？”

    我卻沒接高亮的話茬兒，繼續(xù)說道：

    “退休？！怎么不能退休??？不把我倆逐出師門，您就不能退休啦？說實話，我們倆還在您門下，是影響您休息了，還是影響您旅游了，還是影響您和師娘結(jié)婚了？”

    徐老道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沒說出話來。

    趙老仙兒看明白了，幫我說了一句很關(guān)鍵的話：

    “我看吶，你師父不是怕了，你師父是自卑了。哎？我說徐老道，你整這出兒，其實就是覺得自己太沒用了，幫不上孩子啥，這叫矯情，你懂不懂？”

    這句話說到點子上了，我早就想說，礙于是師父的徒弟，不好說出口來，幸虧趙老仙兒給說出來了，戰(zhàn)場可以移交給趙老仙兒了。只見趙老仙兒指了指我：

    “徐老道，你知道你徒弟脖子上掛著的是什么玩意兒吧？”

    “那不黃小七么？”

    趙老仙兒點了點頭：

    “知道他來歷不？”

    徐老道點了點頭：

    “聽大彪講過?！?br/>
    “那您覺得，這黃小七，拜誰當師父最合適呢？”

    徐老道翻了翻眼皮：

    “要我說?。縿倓倎砟莻€黃老七，他應該把黃小七收了。再不濟……”

    老道說到這里，看了看黃三姑。沒錯，這幾個都是黃家的大仙兒，黃小七跟著他們同宗同族最是合適。

    黃三姑見老道看自己，嘿嘿地笑了笑：

    “嘿嘿，可惜喔，黑媽媽偏偏讓大彪收了黃小七當徒弟，給你當了徒孫……”

    說完，對馬宜年說道：

    “要按照誰能耐大，誰才能收徒弟，可能輪不到大彪當小七的師父吧？”

    馬宜年哈哈地笑起來了：

    “哈哈，那是不是我也得和高亮斷了師徒關(guān)系？幫他找個更厲害的師父??？”

    兩個人唱了一出雙簧，趙老仙兒見時機成熟了，繼續(xù)對徐老道說道：

    “老徐啊，我這輩子最敬重講信諾的人，剛才你徒弟說了，您是條漢子！之前你我雖在同一個院子里晃悠，卻沒什么交集，今兒我表個態(tài)！我趙老仙兒就憑你等了周大彪二十年！又盡心盡力傳授道法，沒向外人泄露，你這個朋友，我趙老仙兒交了！”

    說完轉(zhuǎn)過頭，看了看其他幾位野仙：

    “吶，你們有哪個再敢瞧不起徐老弟的，就是不給我趙老仙兒面子！”

    斧頭幫老大把酒杯一丟，哼

    了一聲：

    “趙老頭兒，你這說的是啥話？就你敬重好漢？我們都是勢利眼啊？”

    一抬頭，朝著徐老道拱了拱手：

    “我叫柴星牙！告訴你，我今天不是沖著趙甲子老頭兒的面子，而是哥們覺得你老頭兒是個人物，跟你喝一杯！”

    說完，伸手把剛丟下的酒杯拿起來，斟滿了酒，咕嚕嚕地喝了！徐老道趕緊陪了半杯。坐在柴星牙身邊的金翅大鵬和紫菱也站起身給老道敬酒。

    這樣，我用激將法，加上趙老仙兒一針見血地找準了徐老道的心結(jié)，這件事情又淡化下去了。幾個野仙搶著給徐老道敬酒，徐老道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

    我看著徐老道和他們觥籌交錯，忽然想起了師說里面的話：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聞道有先后，術(shù)業(yè)有專攻，如是而已。

    或許我們的能耐確實已經(jīng)比徐老道強了，但是徐老道這份兒師恩，卻是不能相忘……

    我知道，徐老道的心結(jié)已經(jīng)解開了，不會再趕我們出師門了，就沒再說什么，倒是高亮，他是個直性子的人，一個勁兒地見縫插針，跟師父表態(tài)，說自己一定不會忘了師父，一定給師父養(yǎng)老送終……

    這幾輪酒下來，徐老道明顯醉了，眼神都迷離了。張嬸兒勸了幾次，都沒能攔住，直到他喝得酩酊大醉了，高亮和張嬸兒才把他扶進了屋里。

    我在外面，打開飯鍋，舀出一碗臘八飯來，取了張嬸兒的筷子，和幾個野仙示意了一下，端著碗，走進了屋里。

    老道已經(jīng)被搬到了床上，睡了過去，高亮正把一張燙好的毛巾遞給張嬸兒，張嬸兒伸手接了，給老道擦了把臉，然后把毛巾折了，放到了老道額頭上，這才從床沿上站起來。

    我連忙說道：

    “張嬸兒，您去哪里??？”

    張嬸兒看了看我：

    “天不早了，我回去了?！?br/>
    “您別急啊，今天臘八，您還沒吃臘八飯呢。”

    這個屋里的桌子和椅子都被搬出去了，我只能把臘八飯放到了床沿上，扶著張嬸兒坐下：

    “這個臘八飯吶，您無論如何也得嘗嘗，這可是我?guī)煾赣H手燜的，花了好大的功夫呢。說實話，我覺得吧……”

    高亮接口道：

    “什么你覺得，師父都說了，就是給張嬸兒做的，您趕緊嘗嘗?！?br/>
    張嬸兒聽我們這么說，伸手把飯碗端了起來，說了句：

    “這老頭兒啊，還真挺有心的……”

    說完，吃了一口，連連點頭：

    “別說，這飯燜得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