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柔并沒有重重摔在地上。
她被人接住了。
只是臺階雖然只有五六個, 但下來的沖擊力也大,她跟接住她的人,一起跌倒在地。
“你沒事吧?”接住唐柔的男人擔心地看她。
唐柔感覺到了疼, 她一手捂著肚子, 另一只抓住男人的袖子, 聲音輕顫, “幫我, 叫趙鑫……”
聽到趙鑫的名字, 男人詫異了一秒。
但唐柔的臉色太難看了,蒼白、毫無血色, 又緊緊按著肚子,男人沒有多問,點頭說:“好?!?br/>
他直接拿出手機, 撥了一個號碼。
不到三十秒,趙鑫就氣喘吁吁跑來, 看到樓梯下的唐柔, 膽戰(zhàn)心驚,著急不已, 三步并作兩步從樓梯跑下,一把抱起她, “哪里受傷了?哪里疼了?我馬上帶你去找醫(yī)生?!?br/>
會所里常年都有醫(yī)生入駐, 防止出現緊急事故,趙鑫匆匆就要帶唐柔去。
趙鑫的到來, 唐柔松了口氣。
但聽趙鑫打算帶自己去找會所的醫(yī)生,她搖頭,“送我去醫(yī)院?!?br/>
她報了唐荷所在的私人醫(yī)院。
其他人她不能信任。
只有姑姑。
“但你現在……”
“去醫(yī)院?!碧迫嵊昧ψペw鑫的手臂。
趙鑫低頭,對上唐柔堅持的眼神,壓下心底的疑惑和著急,勉強點了下頭,腳下拐了個彎,朝外走。
“我馬上送你去?!?br/>
他無暇顧及別人,在經過接住唐柔的那個人時,只來得及匆匆說一句,“謝謝您,叔叔。”
趙建業(yè)拍拍衣擺站起來,目送趙鑫抱著唐柔疾步離開后,轉頭看向來到自己身邊的沈彥,“那個少女,就是小鑫的愛人嗎?”
“嗯。”沈彥把手搭在趙學秋腰上,“趙鑫非常喜歡她?!?br/>
又側頭對趙建業(yè)說:“我們先做另外一件事,做完喊上趙信,你哥,再去找趙鑫他們。”
沈彥回頭望向自己來時的方向,他過來的時候撞到了一個女生,對方慌慌張張、面露驚懼,明顯做了虧心事。
她應該就是導致唐柔摔下樓梯的罪魁禍首了吧?
—
趙鑫的車一路飛馳,連續(xù)闖了好幾個紅燈,且一改原先開車的慵懶,兩手緊緊握著方向盤。
他邊開邊側頭,“小柔,你還好嗎?”
“……還好。”肚子已經沒有那么疼了。
但是。
唐柔低頭注視自己的小腹,思緒很亂,前三個月是危險期,她的孩子才兩個多月,會不會……
掌心被冷汗浸濕,抖的不像話。
如果,如果自己沒保護好他,讓他失去來這個世界資格,怎么辦?
甚至,他的父親,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唐柔很怕,蜷縮在副駕駛上,身體微微顫抖,他不信神、不信佛,可這次他真心祈求:請保佑孩子!
車到醫(yī)院時,唐荷已經帶人在門口等了。
——她接到了唐柔路上發(fā)給她的信息。
唐柔被轉移到轉運車上,唐荷拍拍唐柔的肩膀,望著侄兒蒼白、無措的臉,輕聲安慰,“沒事的,姑姑保證?!?br/>
唐柔抓住唐荷的手,非常用力。
唐荷又輕輕拍了拍那只手的手背,那雙向來冷漠的眼里,露出了一抹溫柔的光。
就像在說:相信我。
趙鑫在旁邊擔心地看唐柔,抓著她的另一只手,又撥開她被汗浸濕的碎發(fā),仔細擦去額上的汗珠,“沒事的?!?br/>
他保證道:“一定!”
唐柔聞言,視線轉向他,眸色深深,看得趙鑫心揪了起來,“怎、怎么了?”
唐柔搖頭,“等等我有話告訴你。”
她的聲線夾著輕顫,后面這句的聲音很低很低,“希望,它還會是個好消息……”
—
唐荷給唐柔檢查時,趙鑫就在門口徘徊。
他向外散發(fā)著足以凍死人的冰冷氣場,眉頭緊鎖來回踱步,焦急又擔心,冷汗直冒。
一遍遍抬頭望向緊閉的門,恨不得破開而入。
不多時,走廊傳來另外的腳步聲,趙信、趙建國、趙建業(yè)、沈彥都來了。
“小柔怎么樣了?”趙建國問。
趙鑫盯著緊閉的門搖頭,“不知道?!彼穆曇羯硢?,焦急的目光一直定在門上。
趙信拍了拍弟弟的肩,“沒事的?!?br/>
他去過現場,按照趙建業(yè)的描述,親自嘗試了一遍,臺階并不高,即使沒人在下面接住,摔下去也不會受重傷。
何況當時趙建業(yè)接住了唐柔。
趙鑫捏緊拳頭,“但小柔好像……”
唐柔的臉、嘴唇都沒了血色,兩手按在腹部,整個人發(fā)抖、冒冷汗,一定是傷了哪里!
趙鑫肯定說:“不,她很疼?!?br/>
沈彥忽然說了一句:“你們沒發(fā)現,有點奇怪嗎?”
他的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看向他,趙鑫更是瞪著他,往外咻咻冒的冷氣更寒意徹骨了,走廊的氣溫平白低了十幾度。
沈彥卻仿佛沒有察覺一般,指了指頭頂的指示牌,繼續(xù)說:“這里是婦產科室啊?!?br/>
眾人一愣。
稍時,一個離奇、又匪夷所思的想法跑進趙鑫的腦海里,他又以這個為假設往前推,發(fā)現很多東西有跡可循。
嗜睡;聞不得一點腥味,反胃;幾乎不再碰咖啡等飲品;偶爾撫上小腹時的溫柔。
趙鑫呆住了。
他突然抓住趙信的肩膀,望著他的雙眼,“哥,小柔真的很反常最近?!?br/>
趙信:“……”
其他人:“……”
趙鑫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神經病問題,收回手跑到門前,試圖練出火眼金睛,瞧見里頭的情況。
至于會在婦產科,可能是因為唐荷是婦產科醫(yī)生?
趙鑫猜測。
等待的時間被無限拉長,一分鐘仿佛乘了十,變成十分鐘,趙鑫在外面,度秒如年。
終于,在趙鑫翹首以盼下,門被打開,唐荷摘了手套、口罩出來。
她先是深深望了趙鑫一眼,才緩聲說:“小柔沒事。”
眾人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唐柔被唐荷安排進一間單獨的病房。
趙鑫守在床邊,一眨不眨地注視睡著的唐柔。
他伸出的手在空中虛虛描繪唐柔的眉眼,描完一遍就低頭靠近唐柔,在他耳邊輕輕的、好奇地問:“小柔,你是不是有了我的孩子呢?你會這么緊張、害怕,是因為孩子的存在,是嗎?”
家里不同意也好,媒體緋聞報道也罷。
在趙鑫發(fā)現唐荷負責的科室并不是婦產科后,原先的猜測再次如同雨后春筍冒出來。
興奮、激動、喜悅。
各種情緒交織,他非常,非常期待。
他迫不及待想問唐柔,想證明的自己的猜測。
唐柔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趙鑫注意到,更加緊緊地盯著她,一只手用力握著唐柔的手。
“小柔?”他柔聲喊。
過了會,唐柔睜開了眼睛。
入目刺眼的燈光讓他下意識又把眼睛閉上,后一秒,他就感到溫熱的掌心附在了自己眼睛上。
唐柔怔了怔。
“趙鑫?”她側過頭。
“嗯,我在?!壁w鑫的手繼續(xù)放在唐柔的眼睛上,等唐柔差不多能適應光線,才移開手,關心問,“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唐柔搖搖頭,慢慢坐起來后,手下意識放在腹部。
這個動作落在趙鑫眼里,他又給自己的猜測加了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
給唐柔倒了杯溫水,放到唐柔嘴邊,趙鑫說:“喝點水,潤潤嗓子。”
又說:“要叫你姑姑過來嗎?”
“你知道?”唐柔詫異。
“她對我說了。”
唐荷向趙鑫、趙建國、趙信、趙建業(yè)、沈彥介紹了自己的身份,也了解他們的身份。
“那姑姑她還有說什么嗎?”唐柔慌亂追問。
“沒有?!壁w鑫說,“只是你醒了,就讓我通知她?!?br/>
把自己手上的水又往唐柔嘴邊送了送,趙鑫再次提醒,“先把水喝了。”
盯著趙鑫放到自己面前的手,唐柔不太習慣,她自己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完一杯,才說:“等等再叫她。”
把杯子放回床頭柜上,她的神色堅定,已經做好心理建設,“我有話要告訴你。”
這件事以后,唐柔確認,不管趙鑫會怎么看、怎么想,對她的話信也好,不信也罷,都應該知道一個真相。
還有七個多月,萬一,萬一自己又沒保護好他……唐柔將被子捏成一團,凝視自己的腹部。
如果那樣,趙鑫總有資格知道,他有一個孩子,差一點就能來到這個世界。
唐柔的表情嚴肅,趙鑫也跟著嚴肅起來。
兩手規(guī)矩地放在腿上,背脊挺直,趙鑫正襟危坐,“好,你說。”
唐柔的喉頭滾了滾,緊張地攥緊被角,揉成一團,“你相信我懷孕了嗎?”
趙鑫的瞳孔微微放大,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那么緊張,那么期待。
身體前傾,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緊。
“你……”他的聲線在發(fā)抖。
唐柔害怕看到趙鑫不信的視線,移開目光,不敢跟趙鑫對視,并沒聽趙鑫說話,而是繼續(xù)往下說:“我……”
她舔了舔嘴唇,閉上眼說:“我懷孕了。”
這句話,仿佛已經耗盡唐柔所有的勇氣,她說完后,久久閉著眼,身體緊繃,一動不動。
不敢睜眼,不敢抬頭。
趙鑫的反應是怎么樣的,唐柔根本不敢去看。
一秒,兩秒,三秒?
還是一分鐘?
唐柔不知道,空氣好像僵住了,四周都非常安靜,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進入了真空世界。
死死咬著唇,唐柔的心,一點點下沉。
突然,唐柔發(fā)現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對方很用力地抱他,幾乎要將他融入血肉里。
鼻尖熟悉的氣息,讓他可以確定,是趙鑫。
“這是真的???”趙鑫緊緊抱著唐柔,手臂用力,頭埋在唐柔的肩膀,歡喜極了,“是真的,真的啊。”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他側頭,在唐柔的臉頰吻了一下,“我很開心?!?br/>
松開唐柔,用手抬起唐柔的臉,讓她看到自己,又說了一遍,“我很高興?!?br/>
唐柔呆呆的。
這個反應……?
趙鑫迅速抹了下臉,“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一直到現在才愿意說!”
他屈起指頭,在唐柔的額頭彈了一下,“這是懲罰?!?br/>
他哼了一聲,再次戳了唐柔一下,“你知道我剛才自己在猜的時候,多期待,多高興嗎?然后又在提前適應失望,因為怕是自己胡思亂想?!?br/>
凝視唐柔,趙鑫嘴角翹的老高,眉開眼笑,“不過現在我能真的開心了,它是真的。”
唐柔花了點時間,才總算回過神來,從仿佛毛線團一般亂糟糟的思緒里,找到正確的邏輯。
“你不覺得奇怪?”
“一個晚上就……?!?br/>
唐柔目不轉睛看著趙鑫,不錯過趙鑫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卻沒有看到他想象里的神色。
趙鑫坦坦蕩蕩,就那么跟自己對視,
然后他聽趙鑫不滿說:“很正常說明我強大(? `▽′?)??!?br/>
趙鑫握住唐柔的手,十指相扣,接著靠近她,“孩子生下來,這是一個小生命?!?br/>
他笑了,飛快眨了下眼睛。
四目相對,唐柔望進趙鑫的雙眼,那里面沒有欺騙,沒有鄙夷,也沒有藏的很深的恐懼,有的只有滿滿的喜悅和真誠。
還有一抹,令他無法直視的熾熱。
趙鑫說的話,就是他的心里話,沒有摻雜一點水分。
唐柔笑了,繃緊的身體一點點放松下來,而后抬起一只手用手臂壓住眼睛,微微仰起臉。
“謝謝?!?br/>
一滴淚珠從眼角滑下來,可他的神色放松,唇角微微揚起,露出的下半張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趙鑫重新抱住唐柔,又難以克制內心的“情不自禁”,把手放在唐柔的頭頂,然后在發(fā)梢上落下很輕地一個吻。
作者有話要說:歡天喜地迎接崽崽。
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