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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因心起隙

    等蘭草再回來回了林靖，林靖點點頭，笑著說，“你辛苦了，這來回跑著，都出汗了，我不愛吃冰，這碗酥酪就給你了?！?br/>
    蘭草這才放下心，這碗冰鎮(zhèn)酥酪，果然很冰甜至心。

    寶玉這會兒正黛玉那兒說話呢。

    現(xiàn)黛玉身邊有了林來壽家，寶玉倒是不能老清老早闖進內(nèi)室了。只是因為老太太縱著，白日里這位寶二爺過來，林來壽家也不能狠攔。暗里倒是很婉轉(zhuǎn)跟姑娘提過一次，只是姑娘當(dāng)時臉上就不好看了。好紫鵑那大丫鬟看著不對，忙打了岔過去，這氣氛才緩了過來。

    看姑娘那樣子，林來壽家也有些灰心，只是想著林府，也要心些。又想著如今才到姑娘跟前，還不是太熟，總要徐徐圖之才行。只是姑娘這兒事情，還是要跟大爺說說，主子們心里好有個成算。

    黛玉原先也并未想太多，這林來壽家是爹爹給，想著爹爹對自己惦念，也看高了這嬤嬤一點兒。只是往寶玉那兒去了幾回，聽著些閑言碎語，就存了心里。自己不過是客居，這嬤嬤也太托大了些，連寶玉都能這樣得罪，實是不應(yīng)該。心里就有幾分計較，該怎么提點一下，只是終究是爹爹給，也不能讓嬤嬤沒臉。

    誰知她這邊還沒想好怎么說，這嬤嬤倒是說起自己來了，就算說再婉轉(zhuǎn)，自己也聽得出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說自己不懂規(guī)矩嗎？

    黛玉天性敏感，往日園子里那些老婆子打罵個丫頭，她都會多想上一想，是不是諷刺挖苦自己。這會兒這毛病就犯了。老祖宗雖寶貝她，但年紀(jì)大了，有時候也顧不過來。她本沒有親娘，自然是沒有人教導(dǎo)她規(guī)矩。這會兒聽著這話特別刺耳。忍不住就撂了臉子。

    再一想著，自從來了這兒，除了老太太，也就是寶玉那么挖心挖肺對她，每日吃喝行走，寶玉都放心上，有什么好都想著自己。說句誅心，其他姐妹，并舅父舅母嫂子等等，也不過是面子功夫，只有寶玉，如此這般心心念念對自己。

    這老嬤嬤一來，就要自己遠著寶玉?？捎邢脒^，且不說自己原是寄居此，行動并不隨心，要看著人臉，不是說想著遠著誰就能遠著。到時候別是人人都以為自己犯了小性子，倒真成了蹬鼻子上臉了。再一說，就這么一個知疼知熱，自己還真能遠著？到時候，別傷了寶玉那份顧念自己心！

    黛玉那天就變了臉，不過還是紫鵑機靈，把場面給圓了過來。黛玉也想著到底是爹爹送過來人，也不想難看了。

    只是，后來，總有人報，那林嬤嬤老是去客院。而且，每次大爺過來看自己，說了閑話后，這位林嬤嬤也總要去送送大爺。

    這黛玉本是極聰明人，而聰明人，未免想得多。那日裝睡聽到話，就不免冒了出來。再想到那日給爹爹去信，提了林嬤嬤，說了些領(lǐng)恩惦記話，后來爹爹回信，語氣甚是寬慰，還提了提，那是她哥哥提人，他看著合適，讓黛玉不用顧忌太多。

    林如海信里意思大概是好意，可黛玉本就想多了，這下，就想多了。

    這會兒寶玉過來，黛玉還歇晌。寶玉以前都是直接進去，有時候還能跟妹妹一起床上躺一會兒，今次卻不行了。才往里邁步，這林來壽家就笑著過來了。寶玉現(xiàn)看見這位嬤嬤就有些頭大，陪著笑說去看妹妹。

    這正僵持著呢，林黛玉里頭醒了，聽見寶玉聲音，就讓人進去說話。林來壽家看著攔不住，也只能嘆聲氣，覺得自己肩上擔(dān)子，越發(fā)重了。

    寶玉跟黛玉說笑了好一會兒，就聽見個爽脆聲音外頭問：“寶玉可曾你們家？”

    “喲，這才多會子不見，就能找到這兒來了？”紫鵑接口笑道，“橫豎這個府里，難道還能被誰捉了去不成？”

    黛玉聽了笑了，推了推寶玉道：“可見是成了唐僧肉了，才來了多會兒，就有人聞著味兒找過來了。”

    寶玉只是嘿嘿笑著，揚聲道：“晴雯，進來說話?！?br/>
    話音剛落，一個俏麗丫鬟就進來了，不是晴雯還能是哪個？

    進來先沖著林黛玉說道：“林姑娘好?！辈呸D(zhuǎn)頭對寶玉笑著：“才錯眼功夫，二爺就不見了。也不跟人說一聲，幸虧我知道，二爺七八成就這兒鬧著林姑娘呢。”

    話語嬌嗔，看著撒嬌，確有絲埋怨味道。

    寶玉根本沒聽出來，因想著原先吩咐事情，只當(dāng)是晴雯來回差事，一個勁兒地問道：“東西送過去了？表弟可曾用了？他怎么說？喜不喜歡？若是喜歡，我明日還讓人做。表弟前些日子老往外頭跑，今兒個可算是家里。你看見他做什么了？忘了讓你多說一句了，我等會兒就去看他?！?br/>
    這一通子話，倒叫屋里兩個人變了臉色。

    晴雯是一臉子尷尬，勉強笑著道：“那碗子酥酪，我讓咱們那灑掃婆子送過去。這會子那婆子還沒回來呢。等人回來，我問了這些，再來告訴二爺?！?br/>
    聽著這話，寶玉急了，“這是怎么說？我讓你去，你怎么就指個腌臜婆子過去了，沒薰壞好東西。這要是表弟誤會了，以為我輕賤他，這可怎么好。”

    寶玉這會兒真急了自己討厭那些死魚眼珠子，輕易不讓這些人進屋子，哪怕那塊地被那些婆子站了會兒，也會覺得被弄臟了，讓人來不及洗地。以己度人，他認為林靖也是如此，那碗奶/子被這樣人碰過，如何還能吃？

    表弟一定會誤會自己，指不定這會兒怎么生氣呢。想著林靖那如玉臉，這會兒沒準(zhǔn)被氣得通紅，本來就清瘦身子簌簌發(fā)抖，心就忙亂起來，不禁火氣就上來了，“你如今也大了，我竟差不動你了。若你不愿意走那一遭，趁早說與我聽，我把你供那兒也是使得。如今偏偏弄出這么回事來。”

    晴雯寶玉屋里原是極得臉，哪想到今日會得這一番話來。不過是個跑腿兒事情，這種事不拘差個小丫頭老婆子便罷了，以前也不是沒有過，今兒寶玉卻這樣說她！而且丟人還丟到鄰居家里來了，林姑娘和林姑娘身邊丫鬟都看著，這叫自己以后如何自處？

    想到這兒，就抽抽嗒嗒起來，“二爺哪兒作下了氣。這會子就都我身上發(fā)作？以前這樣事情也不是沒有過，哪次二爺當(dāng)回事了？如今倒是認真排揎起我來了。我哪里不如二爺意了，二爺只管直說，好不好，打了罰了攆出去也是個說法。不用這樣加槍帶棒，別人那兒受了氣，拿我醒脾?！?br/>
    黛玉原聽著寶玉讓人給林靖送東西，自己卻一點兒也不知道，心里就有點兒不是味道。以往，寶玉得了什么好東西，或者是做了些什么，哪次不是想著給自己送過來。今兒個，沒有！

    寶玉還特地讓他身邊得意人跑一次，還說了那一車子關(guān)心話。這些還不算什么，寶玉竟然為了林靖，把身邊一向得意大丫鬟這么數(shù)落一通。黛玉心里一沉，什么時候，寶玉把哥哥看得這么重了？不，不是什么時候，是一向，一向看得重。

    自從哥哥來了之后，寶玉就心心念念跟著纏著哥哥，倒把自己這個從小作伴，遠開了一箭之地。這讓她如何不意？

    只是寶玉這話確實說得急了些，又是自己屋里當(dāng)著自己說，自己倒不好不勸著。因而黛玉勉強撐起笑，打算說兩句軟和話?？蓻]想到，晴雯就說了這么一通話來。什么叫做哪兒作下氣了？什么醒脾？這分明是說自己給寶玉氣受了！還意指她給自己當(dāng)了出氣筒。

    這下，可把黛玉也招上火來了。只是，晴雯只是個丫鬟，雖然是老太太給寶玉，比旁奴才有些體面，但，還是個奴才。自己犯不著跟個奴才拌嘴，沒失了身份。當(dāng)下，只是板著個臉，也不說話了。

    這晴雯也是氣糊涂了。以往，寶玉黛玉兩人拌嘴，生氣了，拿別人出氣也是有。只是今兒個話，太重了。晴雯一路說就一路哭上了，眼珠子還往黛玉哪兒轉(zhuǎn)了圈。

    這下子寶玉也品出味兒來了，心里就氣了，明明是她沒做好，還賴上了別人，當(dāng)下冷哼：“你也不用夾槍帶棒了，我明白，你這是心大了，急著出去了，我成全你?！?br/>
    紫鵑先前就看著情形不對，忙差人把襲人找過來。想想這也真是，吵架為什么不自己屋，偏要這兒鬧，鬧得姑娘又惱了，還不知道晚上要留多少眼淚呢。

    寶玉黛玉住地方是緊貼著，所以這一下子，襲人就被找過來。聽著這話不好，也來不及給黛玉問好，就上來輕輕拉了拉晴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