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飛日斬不以為然。

    他滿是皺紋和褐斑的臉上波瀾不驚，唯有一絲愧疚藏在他滄桑的眼眸深處。

    “這是木葉議會全體成員做出的決定。”

    他似乎急需一個借口用來安慰自己。

    “鳴人是個好孩子，但畢竟是九尾的人柱力，我們必須知道這孩子的界線在哪，以便做好相應(yīng)的準(zhǔn)備，避免當(dāng)年的悲劇再次出現(xiàn)！”

    水木聽了差點(diǎn)笑掉大牙。

    當(dāng)即，他不屑地說道：“試探人柱力的界線？有趣！用這種可笑的理由不斷去傷害一個原本就遍體鱗傷的孩子，不僅不以為恥，反而義正辭嚴(yán)地?cái)[出一副悲天伶人的模樣，說什么一切都是為了‘村子的安全’，是為了‘世界的和平’，真他媽搞笑！”

    “你們這些老家伙似乎從來沒有想過，人柱力也是人，他們擁有身為人類的一切情感，好的壞的不一而同，你們以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禁錮他們，用冷酷無情的手段壓榨他們，把他們當(dāng)做工具，將他們視為玩物，還期望這些人繼承什么‘火之意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果真的想保護(hù)村子，為什么當(dāng)初你們這些老家伙不發(fā)揚(yáng)‘甘于犧牲’的精神，把那該死的尾獸塞進(jìn)你們自個兒體內(nèi)！”

    “一群貪生怕死只會利用他人的老不羞！”

    “真的想人柱力全心全意為村子奮斗，又為什么把人柱力當(dāng)成怪物？”

    “活了六十九年的你，難道不知道，嘲諷他人只會換來他人的嘲諷，傷害他人只會換來他人的傷害嗎？”

    “是了！我明白了！你真是高明……”

    “你把漩渦鳴人是九尾人柱力的消息大肆宣揚(yáng)，全村的人都知道漩渦鳴人異于常人，偏偏又不允許村民直接說出他異于常人的事實(shí)，強(qiáng)迫村民對他的好奇和不滿壓在心里，進(jìn)而演化成一種恐懼和仇恨?！?br/>
    “這樣一來，漩渦鳴人在生活上必定屢屢受挫，孤獨(dú)，悲傷，痛苦，種種負(fù)面情緒接踵而來，你便可以直接觀察到，漩渦鳴人面對痛苦時(shí)的反應(yīng)?！?br/>
    “你把那孩子當(dāng)作了小白鼠，不停試探著他所謂的‘界線’，但是你并沒有切斷那孩子的希望。”

    “你時(shí)不時(shí)去探望他，激勵他，用一個慈愛老爺爺?shù)男蜗笞屼鰷u鳴人保持最后一個發(fā)泄痛苦的渠道?！?br/>
    “然后再次讓他投入那絕望孤獨(dú)的生活，必要時(shí)你再次出現(xiàn)激勵他，周而復(fù)返！”

    水木說著說著，不禁毛骨悚然。

    “原來……你根本就沒把漩渦鳴人當(dāng)成過人……”

    “閉嘴！”

    猿飛日斬猛地一拍桌子，驚聲怒喝。

    一股洶涌澎湃的殺氣從他身上冒出，排山倒海般撲向水木。

    猩紅如血的騰騰殺氣頓時(shí)籠罩著整座火影塔。

    水木眼睛一瞪。

    我不會再被任何人打倒！

    狂風(fēng)怒號間，各種文件被吹得七上八下。

    水木一拳砸落地板。

    只聽一陣掀板斷木的聲音響起。

    火影辦公室里裂開一條手掌般大的縫隙。

    水木半膝跪在地上，被大風(fēng)推到墻壁盡頭。

    半響，風(fēng)停了。

    他喘著大氣，踉踉蹌蹌?wù)酒饋怼?br/>
    右膝蓋被磨開一層皮，右手更是被扯得皮開肉綻，血流不止。

    猿飛日斬目光森然，直勾勾地看著水木，陰沉說道：“中忍水木，胡說八道也要有個限度！別太看重自己，你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呵呵?！彼纠淙灰恍Α?br/>
    好吧，變身術(shù)這d級忍術(shù)，有時(shí)候作用真的很大，先認(rèn)慫……

    念頭剛起，嗖嗖幾聲，漫天黑影閃爍。

    水木歪頭一瞥，一個，兩個，三個，幾百平方米大的辦公室里，一時(shí)間竟擠滿了身披黑袍的暗部忍者。

    幾百支苦無直挺挺對著水木，泛著些許藍(lán)光。

    險(xiǎn)惡的鋒芒，亮得刺眼。

    整個屋子寂然無聲。

    面對觸目驚心的利刃，水木面無表情，撕開衣袖，扯出一點(diǎn)布條，旁若無人地綁緊了手上的傷口。

    猿飛日斬的氣來得快，消得也快。

    他老了。

    爆發(fā)過后，疲倦襲上心頭。

    之后，滿屋子飄蕩的文件落了下來。

    “我有一個條件?！彼镜卣f。

    猿飛日斬坐下椅子，習(xí)慣性的提起煙斗，硬聲說道：“你沒有資格談條件！”

    水木回道：“說是條件，實(shí)際上，又并非條件，算是我應(yīng)得的?！?br/>
    “哼！”猿飛日斬冷哼一聲，“能有什么是你應(yīng)得的！”

    水木不知想起了什么，在利刃的包圍之下，露開了一絲歡然的笑容。

    這一抹微笑來得突兀，引起了猿飛日斬的好奇。

    猿飛日斬吸了口煙，說道：“你說吧?！?br/>
    水木向前走了兩步。

    幾百支苦無旋即被一群暗部忍者舉得更高，下一秒便可以把水木戳成刺猬。

    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水木說出了一句尤其詭異的話。

    “我，想得到【優(yōu)秀教師】的評獎。”

    猿飛日斬手一抖，差點(diǎn)把煙斗摔到地上。

    你大爺?shù)模?br/>
    這樣嚴(yán)肅危急的關(guān)頭，你還想著啥狗屁評獎？

    日您哦……

    “我沒聽錯吧……”猿飛日斬穩(wěn)了穩(wěn)手，納悶地望著水木。

    “你沒聽錯?！?br/>
    水木系好了繃帶，有些惆悵地說道：“不然你以為我為什么那么努力地訓(xùn)練丁班那幫智商欠費(fèi)的小王八蛋？”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其實(shí)我想要的，由始至終，就只是一個【優(yōu)秀教師】的評獎而已……”

    你他媽早說??！

    猿飛日斬默默點(diǎn)頭。

    見此，水木轉(zhuǎn)過身，抱著右手，一拐一拐地踏出了火影辦公室。

    留給猿飛日斬和眾多暗部忍者的，只有一個孤獨(dú)而桀驁的背影。

    “大人，就這么放過他嗎？”在猿飛日斬身旁，仍戴著一副狐貍條紋面具的天藏忍不住問了一聲。

    猿飛日斬望著那個渾身戰(zhàn)栗血跡斑斑的背景漸行漸遠(yuǎn)，不知不覺間，竟發(fā)出一聲苦嘆。

    “盡管此人說得難聽，但老頭子我真的不敢說他全錯了。那么，如果他沒錯，難道就是我錯了嗎？我這些年做的這些事真的那么齷鹺不堪嗎？”

    猿飛日斬喃喃自問。

    天藏沉默了。

    他也不知該如何反駁水木，自然也不知該如何安慰猿飛日斬。

    守護(hù)在火影辦公室里的幾百個暗部忍者替猿飛日斬?fù)炱鹨欢盐募?，漸漸散去。

    天藏也走了，他要去聯(lián)系維修部的人員，上來修一修這破破爛爛的辦公室。

    猿飛日斬一個人獨(dú)坐在滿目瘡痍的屋子里。

    原本還筆挺著的腰板，竟一下子彎駝了下去。

    一股如潮般巨大的悲哀涌上心頭。

    猿飛日斬早已渾濁的雙眼忽然蒙上一層同樣渾濁的水霧。

    許久以后，他啞著嗓子，反反復(fù)復(fù)地喊著一個名字。

    “水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