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長公主墜樓受傷的消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于次日清晨幾乎傳遍了整個帝都,一時,楓庭的百姓皆在家中供奉香爐,祈愿公主早日康復(fù),國運(yùn)昌盛。那之后,北瀾帝君遣人來問候,讓她好生修養(yǎng),她的南疆之行自是順理成章地推遲了。
“殿下就這般不想去南疆嗎?”青眉很是不解,眉頭緊鎖,分外憂愁地將熬好的藥遞給昭寧。
她接過碧玉碗,輕輕吹拂幾下后便一飲而盡。
“誰說我不愿意去了,當(dāng)然要去呀,但不是現(xiàn)在。”
“他對我威逼利誘,想讓我乖乖聽話,可誰人甘拜下風(fēng)?”
抬眸發(fā)現(xiàn)青眉在狠狠地皺著眉頭,皺得她心都難受了,便想找出個法子尋她開心。
她便裝作頗為叛逆地冷哼一聲:“他想讓我走,我也想讓我走,可本宮如今確實(shí)無法行走,恕難從命!”
見她這樣,青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還以為,公主您想不開了呢?!?br/>
慕容千雪也展顏而笑:“這就對了么,青眉,你可千萬別皺眉,一點(diǎn)都不好看?!?br/>
她抱膝而坐,目色清明:“放心吧,我答應(yīng)過師父,此生,絕不為外物所囚,為情仇所困,也不會為任何人而輕生?!?br/>
她透過窗,目光游走在院里蒼翠的竹林間,隱約看到了當(dāng)年的她。
“我,是我或非我,皆為真我。天地為容,萬物為器,世間本無一物為我所有......”
一位俊美若謫仙的白衣少年緩緩行走于林間,字字教導(dǎo)著身后古靈精怪的頑童。
可那頑童搶過話來:“但,只要我愿,皆可為我所用。”
那白衣少年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本自安樂身,來去無牽掛,未曾放心上,怎得傷心處?你這般善于功利,怎生了得?”
那頑童又道:“是啊,您說得對,這世上,哪有什么事值得我傷心呢?”
說罷,她還傻乎乎地笑了兩聲:“呵呵,我開心就好。”
白衣少年氣的肺疼,舞了兩下竹棍,作勢要打:“我不是叫你沒心沒肺,是讓你明白舍與得,切莫被外物迷了心!”
那頑童卻還是犟:“沒心沒肺不是挺好的嗎,起碼,沒有心能被迷住,也不用像師父一樣氣得肺疼?!?br/>
白衣少年再也忍無可忍,大吼一聲:“蹲馬步!蹲到太陽下山之后再起來!”
誰知,那頑童一溜煙竄沒了,邊跑邊笑:“師父,太陽已經(jīng)下山了。”
夕陽的余暉在竹林中漫開,她記得那年的自己,迎著晚霞,周身雪白被映出一片溫暖的橘紅色,笑得極為燦爛。
“公主?”
飄飛的思緒又被這一聲呼喚拉回,她對著青眉安慰似的笑笑,讓她莫要擔(dān)心。
“無妨,我就是最近總愛想起之前的事?!?br/>
“殿下若是難受,不用顧及青眉?!?br/>
她愣了一下,開始喃喃自語。
“其實(shí)父皇說錯了,師父從未教過我帝王之術(shù),相反,他一直在極力教導(dǎo)我,讓我不要太過工于算計?!?br/>
“而我所有的謀算,其實(shí)都是由父皇親傳親授。”
“可他沒意識到啊,就連我,在母后提醒之前,也沒意識到?!?br/>
她抬頭,望著青眉,露出一抹凄然的笑:“你說,多可笑?!?br/>
說完,她又覺察到有些不對勁,自己最近是怎么了,總喜歡回憶,而且悲喜無常,實(shí)在不合常理。
她剛平復(fù)下心情,準(zhǔn)備睡下,以免自己再胡思亂想,卻聽見門外的小太監(jiān)用尖細(xì)的嗓音喊道:“易水公主到!”
她倏爾坐起,極為歡悅地對來人喚了一聲:“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