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沐整整高燒了三天，才終于不再囈語、情況也才真正地穩(wěn)定了下來。

    這期間，藏弓因為還得回去給齊南陽施針，而劉大夫需要隨時待在陽院來控制齊南陽藥浴的溫度，如此一來、稍微了解陳沐狀況的齊玥，就被留下來跟著一起輪班照顧人了。

    “娘子，您尚待字閨中呢──”玉如一向活潑膽大，再加上齊玥私下從不與人紅臉，也就敢再陳沐昏迷時，朝的她上兩句“這要是讓未來的姑爺知道了，只怕會氣瘋頭了”

    “哪有那么嚴重”齊玥又給陳沐灌了一杯鹽糖水，神情坦然地轉(zhuǎn)頭看向自己的丫環(huán)“他這狀況妳們幾個也不見得就適合幫忙，我有先與藏弓大夫?qū)W過、這會兒直接上手也比較不鬧事。”

    其實是齊玥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陳家兄弟的遭遇。

    古代犭胃玩男伶的事雖然屢見不鮮，但畢竟是只存在于上流社會、一般平頭百姓也很難有機會接觸到。齊玥不清楚玉茹等人對于這種事情的看法，但基于尊重問題，她還是決定要把事情瞞著──

    反正擦身體什么的有藏弓代勞，她只需要換換退燒的巾帕、再視情況給陳沐補充上鹽糖水，也不算什么嚴重的肢〗體接觸吧

    陳沐悠悠轉(zhuǎn)醒時，兩耳彷佛塞滿了輕柔的棉hu、眼前一片模糊，感官也變得相當遲鈍──掙扎了半晌，才聽到一陣溫和而從容的話聲、正在自己頭頂上響著，彷佛烏云間破開的一束曙光，將他的感官給帶回了現(xiàn)世。

    “他應(yīng)該快醒來了，身上的狀況、來得及處理好嗎”齊玥因為背對的關(guān)系，沒有注意到床上的人正慢慢地睜開眼，而是低聲仔細地與藏弓討論著。

    “他身上的痕跡已經(jīng)基淡掉了。股間的撕裂傷有我的處理、這兩天也可以基痊愈”藏弓話聲一頓，淡淡地瞥了床上那僵直的人影，繼續(xù)對齊玥道。“只是身體上的傷痕能夠用藥與針治愈，精神上的傷害只怕還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來緩解──甚至。可能一輩子都會留在那里，沒有辦法好轉(zhuǎn)。”

    “這個我知道?！饼R玥臉色有些凝重“陳弦依舊下落不明，比起陳沐的狀況，只怕會更不樂觀我已經(jīng)讓人先送信給淮西陳家的當家，先讓他們那里撥點人過來，畢竟咱們和緩些、又有熟人相陪的狀況下陳沐的精神或許有機會能夠恢復(fù)得快些”

    她前世是演員。雖然運氣好沒碰上潛規(guī)則，但也因為長期轉(zhuǎn)換再各種角色間、多少也有難以從入戲狀況抽離的時候，而不得不求助于心理醫(yī)生。在這種時候，如果能有個相當要好的朋友或家人陪在身邊。其實可以有相當程度的安撫心理暴虐和自暴自棄的情緒。

    “這種法我倒是第一次聽到?！辈毓姶采系娜?、已經(jīng)有大幅度地扭頭的舉動，于是迅速地道“聽起來雖然很合理，但到時候還是先問問他怎么想吧”

    隨即是走到床邊，拉出了陳沐藏在棉被里那瘦骨嶙峋的手。面不改色地切了脈“好了、人都已經(jīng)醒了，再怎么睡也不可能改變問題，就不要逃避了吧”

    齊玥微微地瞠了眼，知道陳沐是在裝睡。也沒有勉強，只對著藏弓點頭道“既然他醒了，我先下去讓灶房做點比較清淡的暖胃的東西上來給他吃吧這里就先交給你了”

    完，腳下沒有任何遲疑，轉(zhuǎn)身便是輕盈地快速離去。

    藏弓看著床上的人微微動了動，眼神一暗，嘴里沒有方才承諾的溫和，而是有些犀利地道“這里對你來是絕對安全的，也沒有人會歧視你的遭遇。要是你是個男人，就該給我立刻坐起來，想把法打起精神，然后跟著咱們盡快把你的哥哥給救出來”

    陳沐的眼皮一陣狂顫，嘴唇咬得死緊，額上的青筋暴露，抓著棉被的十指枯瘦得可怖。涓涓的透明水痕從眼角滑落，打濕了枕頭，喉頭滾動著、嗚嗚咽咽地抽著，哭得全身痙攣，怎么也停不下來。

    “還有力氣哭的話，就給我噤聲、把力氣攥著”藏弓一巴掌拍在了床頭，眼神銳利而冷酷“人家齊家父女為了你們兄弟hu了大把力氣，可不是為了救一個瘋子出來的──不過就是被逼著雌伏于人的身下幾次，有必要一哭二鬧三上吊么只要我們都不出去，又有誰會曉得不要把自己弄得緊張兮兮的蠢貨”

    或許是藏弓一席話，也或許是陌生但平和的氣息讓陳沐冷靜了下來。

    總之，當齊玥拿著一盅以雞湯去油熬成的粥水上來時，房內(nèi)的氣氛雖然不算太好，但藏弓跟陳沐的反應(yīng)都還算正常，陳沐甚至已經(jīng)坐起了身，由著藏弓替他檢查一些逃跑時所受的外傷的愈合狀況。

    “感覺還好嗎”齊玥對著陳沐慘白的臉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神清亮、手穩(wěn)穩(wěn)地拿過一張禢上的桌、靠在陳沐的身側(cè)，又把那盅煲粥放在他的面前，付上了一支杓“你身體還虛著，只能先委屈點，這兩天要先吃很清淡的東西，等到不再反復(fù)地發(fā)燒后，才可以開始摻一些油腥”

    少女的笑容如娘親要哄他們兄弟別貪玩時一樣，溫和而純凈。手下的動作輕柔，甚至相當體貼地把東西都放在自己的面前，不愿意給自己太多的壓力。

    “謝謝謝”陳沐低著頭，縱使有齊玥他們定期灌水，仍然是干澀得很，這時貿(mào)然的一開口，火燒般的疼痛涌起，卻還是強忍的、硬是把一聲謝給完了。

    “好了好了”藏弓坐在一旁喝茶，對于陳沐這種只對女性低頭的舉動感到相當不悅，粗魯?shù)啬弥璞昧饲米雷?，朝著陳沐頗為流氓地道“有那個時間磨磨蹭蹭的，還不如立刻把粥給我吃了一堆人還等著要我看病，哪有那個時間等你慢吞吞的道謝啊──”

    “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饼R玥橫了藏弓一眼，低頭又笑著對有點呆愣的陳沐道“藏弓大夫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你三天，這才把你從鬼門關(guān)前面拉出來的?，F(xiàn)在也是擔心你身體太過虛弱，語氣差了點罷了”

    “齊玥，妳再下去，我就立刻回頭拔了妳弟弟身上的針──”藏弓不客氣地踢了踢一邊的椅子，態(tài)度配合地道。

    齊玥沒理那人別扭的幼稚行徑。

    只讓陳沐先安心地在這里好好休息，又拿出他們當初被劫匪搶走的東西、以及一些古放在床邊讓他無聊的時候看，便又忙著下樓處理其他的事情──

    今天是二房確定要搬離的日子，雖然只有搬到京郊，但也算是脫離族中自立門戶了。不管怎么，她身為晚輩、家里兩個男丁又不方便，只能她自己單獨去代表送行了。

    經(jīng)過了這一次，齊涵墨就不怎么高的地位，頓時又狠狠地下滑了不只一個檔次。二夫人雖然還是恭順地在他的旁邊，但幾個頗有眼色的姨娘和兒女們，還是俯首帖耳地在二夫人的身后──私毫不覺得他們這位眼角尤帶著瘀傷的男主人有什么可靠的。

    幾位老太爺都沒有現(xiàn)身，王氏孀居不便現(xiàn)身，弄到最后，來送行的只有大房的齊南淮、四房的齊玥、以及五房的齊涵印夫妻倆。有鑒于大伙兒也都不再向以前一樣能闊綽行事，大房四房送得餞別禮還有點誠意、五房送的可就完全掉面子了。

    “二哥，一路走好?！饼R涵印一如往常地狗嘴吐不出象牙，大咧咧地在那、臉上毫無半點該有的感傷，看著萎了齊涵墨，只拿了一把檀木香扇塞了自己哥哥的懷里，嘴上還沒有半點危機意識地道“至少你們以后還住在京郊，如果過得無聊了，還可以回來看看”

    五夫人看著齊玥有些嘲諷的眼神，再聽著丈夫不著調(diào)的發(fā)言，忍不住輕輕地咳了一聲，拉著二夫人的手、又讓身邊的丫環(huán)送上一個深紅色的漆木盒，低聲道“老太爺不出面，咱們也不好太過明顯。這里頭是咱們做弟弟、弟媳的一點心意，雖然不怎么值錢，但還是頂用的”

    二夫人就不期待五房能有什么友善的動作，如今見到五夫人誠意滿滿的樣子，還是有點驚訝的。

    聞言，親自拿過了那漆木盒，入手一輕的重量、她也沒破，就笑笑地道了聲謝，隨即轉(zhuǎn)頭看向齊南淮與齊玥“難為你們兩個來了，這事兒不光彩，你們二伯母原該送點什么的、反而是讓你們送了東西了”

    “沒事的?！饼R南淮儒雅地一笑，這幾年連續(xù)的跌宕、讓他整個人蛻變得相當劇烈，此時面對二夫人這種愧疚、卻無法有任何做為的情況，也能從容應(yīng)付“希望接下來一切都能順順利利的，有任何事、只要是侄兒能辦到的，您只管”

    齊玥倒是沒什么感人肺腑的臺詞，讓素娟把程儀送上后，便是依序地行了禮，便轉(zhuǎn)身趕回玥陽樓去。

    有些事情，大伙兒心知肚明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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