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車隊從長安城出發(fā)后，一連趕了五天的馬路。
這日下午，終于是到了趙國邊境。
相信傍晚時分，應(yīng)該就能抵達(dá)邯鄲郡。
而霍光自上次被御史大夫張湯套路了一次后，就再也沒有跟他共乘一輛馬車了。
怪不得出發(fā)時，這張公不讓他自己坐馬車出城呢！
呵呵...
“沒想到吧，我會騎馬！”霍光瞥了眼張湯那破落的馬車，忍不住無聲爆了幾句國粹。
車隊繼續(xù)向前趕路。
過了一會兒。
張湯忽然掀起馬車的簾子，伸手朝著霍光招了招，說道：“霍議郎，上馬車?yán)飦?，老夫跟你說個事！”
“哈...”霍光輕哼一聲，道：“張公，我又不傻，咱就別來這套了行嗎？還想把我騙進(jìn)去，然后教我做事？”
然而。
御史大夫張湯卻是說道：“教你，那是陛下的意思！”
“哦...”
霍光聲音拉長，然后突然說道：“那我就不聽，大不了回去被責(zé)罰，我也不要在你這馬車?yán)锇そ涑叽颍 ?br/>
張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那你就騎馬靠近點，老夫真有事說?！?br/>
真有事？
霍光瞅了這老家伙兩眼，然后將信將疑地靠了過去，問道：“張公請說吧，什么事？”
御史大夫張湯此時說道：“你了解過趙王嗎？”
霍光當(dāng)即搖頭。
他對趙王劉彭祖了解，僅限于知道有這么個人。
畢竟。
誰有心思了解一個封王??！
當(dāng)然了，你要說中山靖王，那他很了解。誰讓這貨特能生，然后還成了某位自稱皇叔的先祖。
不過話說回來？
武帝時期的封王，好像都比較能生...
御史大夫張湯見他搖頭，當(dāng)即就說道：“趙王為人巧詐奸佞、卑下奉承，常用詭辯傷人?！?br/>
“到時候入了趙王的封國，千萬記住一點。”
“別亂說話！”
霍光微微皺眉，看著御史大夫張湯，問道：“您怎么知道這些？噢，不對，我應(yīng)該問，您怎么敢這樣說趙王？不怕陛下以后知道您說過這些，會責(zé)罰...”
話未說完。
就被張湯打斷道：“這些，就是陛下告訴我的！”
陛下說的？
霍光更納悶了，問道：“既然陛下知道趙王為人，為何不治他？”
聽到這話。
御史大夫頓時直搖頭，道：“霍議郎，你太年輕了?！?br/>
“陛下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
“一鍋肉，它煮爛了，也還是一鍋肉！”
“只要里面沒掉進(jìn)去一只死老鼠，就還能吃。誰會將一鍋煮爛了的肉，倒掉呢？”
這番話說完。
霍光也若有所思起來。
確實！
只要底下地這些藩王們沒那個造反的心思，武帝一般而言不會管他們所作所為。
畢竟。
有千古第一陽謀的推恩令在。
這些有封國的王，其屬下的封地，會隨著子嗣生的越來越多，封地越封越小。
而劉家的封王又特別能生...
兩項加成之下。
越是拖到后期，越是沒那個造反的能力了。
之所以這次會下定決心要處置趙國太子劉丹，主要還是對方犯下的事情，太有違人倫，壞了皇家的名聲。
跟御史大夫聊了兩句要注意的事情后，便又安心趕路去往趙國。
傍晚時分。
霍光這一行人也終于是趕到了趙國所在邯鄲郡城。
只是沒想到！
在他們進(jìn)城的時候，遇上了一伙巡察衛(wèi)隊，包圍了他們。
這伙衛(wèi)隊走卒中，領(lǐng)頭的那人穿著黑色布衣，手中拿著火把走來，傲慢且無禮地問道：“說，你們這伙人從哪來的？”
“還有！”
“來邯鄲城是要做什么事情？”
車隊被問的仆人這時候便解釋道：“我們從長安來，在邯鄲這邊有事要辦！”
然而。
身著黑色布衣的中年男子，卻是怒道：“長安來的？放屁！”
“就你們這些人穿的窮酸樣，能是長安來的？”
“我看！”
“一定是王國內(nèi)的盜賊，來人，給我把他們統(tǒng)統(tǒng)抓起來?！?br/>
黑色布衣的中年男子話音一落，他身后那些走卒齊齊準(zhǔn)備動手。
牽著馬的霍光，也被這一幕弄懵了！
沒想到還有這么虎的巡察吏人，問都不問清楚了，就要把他們當(dāng)盜賊抓起來？
眼看兩方就要發(fā)生沖突。
這時候。
坐在馬車內(nèi)的御史大夫張湯就走了出來，笑呵呵地說道：“趙王啊，您這是干什么呢？”
“我奉了陛下旨意前來調(diào)查李相國一事！”
“怎么剛進(jìn)城，您就要帶著人來把老夫抓起來呢？”
趙王？這人是趙王劉彭祖嗎？那他怎么穿著衣服黑色布衣大晚上帶著人巡察??！
這不都是吏人所干的事情嗎？
霍光很是不解，但也沒有說話，就靜靜地聽著張公跟趙王對話。
此時。
身著黑色布衣的中年男子，頓時皺起眉毛，問道：“你是哪位，我怎么不記得長安有你這號人物？”
張湯哈哈一笑，道：“您當(dāng)然不記得我，上次來長安時，我張湯還只是陛下手底下的一個小小刀筆吏而已?！?br/>
“至于現(xiàn)在嘛！”
“幸得皇恩，已任御史大夫一職?！?br/>
聽到此話后。
被叫做趙的王黑衣中年男子揮了揮手，示意他帶的那幫走卒散開，同時臉帶笑意地說道：“原來是張御史，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打一家人！”
“誒？不對呀！”
“陛下派你來調(diào)查李相國的事情，怎么沒有事前通知本王？”
御史大夫張湯哈哈一笑，道：“要是提前通知了，我還怎么調(diào)查李相國的事情呢？”
趙王眉毛一挑，不悅地說道：“張御史這話什么意思？”
“這得看您是什么意思？”張湯面不改色的回道：“我這一來，您就帶人把我抓了，可是有什么說法？”
趙王則是直接擺手，道：“嗨，純屬于是誤會了。最近王國內(nèi)盜賊猖狂，我這不帶著走卒督討嘛！”
“哪知道幾天連個蚊子都沒抓住，偏偏今天把你們給抓住了?！?br/>
“誤會，都是誤會！”
御史大夫張湯一聽，也不介意趙王所說是真是假，只是淡淡笑道：“趙王既然知道是誤會，何不現(xiàn)在解除呢？”
“正好我這把老骨頭趕了好些天的路，也累了?！?br/>
“還希望趙王能給我們安排個休息的場所?！?br/>
趙王一聽。
頓時哈哈大笑起來，道：“好說，好說，你們跟著本王的衛(wèi)隊走就是?！?br/>
“今晚先給你們找個地方，好好休息?！?br/>
“明日，本王將大擺宴席，為你們接風(fēng)洗塵?！?br/>
御史大夫張湯一聽，當(dāng)即說道：“好，那就多謝趙王美意了?！?br/>
之后。
一行人便跟著趙王劉彭祖的巡察隊伍，去了一處偏殿里休息。
邯鄲城畢竟不是長安，住宿的條件，自然也就那樣了。
霍光倒是不在意條件差。
只是。
看著分配到他的那張矮床，他不禁皺起了眉頭。自己從小便有換了張床就睡不著覺的習(xí)慣。
當(dāng)初來長安的時候，便是這樣。
現(xiàn)在。
他又是這樣。
一直熬到凌晨左右，才有昏昏睡意。只是感覺自己還沒有睡一小會兒，就被敲門的聲音給吵醒了。
霍光迷迷糊糊的開了門，見是隨行的奴仆，便不開心問道：“何事？”
“是張御史讓我來叫醒您的，他讓您馬上去他房間一趟，說有要事相商！”那個奴仆說道。
有要事相商？
這張公又搞什么鬼！
真有要事，昨天晚上咋不喊他去呢？正好睡不著覺！
沒辦法。
霍光只好點頭，說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回去跟張公說，我洗把臉后就去。”
“諾！”
奴仆應(yīng)了一聲后，便退了下去。
霍光強(qiáng)忍著困意洗了把臉，隨后才去了御史大夫張湯的房間。
咚咚咚~
敲了下門后，里面?zhèn)鱽韽垳穆曇?，道：“進(jìn)來吧！”
于是。
霍光推門而入，見面就抱怨道：“張公，有事昨晚怎么不說啊，非要一大早上的，把我叫起來說事！”
張湯哼了一聲，道：“晚上我怕隔墻有耳！”
晚上怕人偷聽？
額...
這讓霍光不由得好奇起來，道：“那早上您就不怕隔墻有耳啦？”
然而。
御史大夫張湯卻是笑道：“早起的雀兒有蟲吃...”
霍光幾乎是脫口而出道：“起早的蟲兒被雀吃！”
“嗯？”張湯頓時一愣。
反應(yīng)過來后，瞪了霍光一眼，呵斥道：“老夫喊你來，不是跟你來辨先秦時期名家那套無賴東西！”
“說正事?！?br/>
“我準(zhǔn)備讓你獨自去調(diào)查太子劉丹一案。”
霍光一聽。
人傻了。
讓他去獨自調(diào)查？自己這個議郎，不是隨同御史大夫查案嗎？
我擦！
霍光當(dāng)即問道：“我去查案，那張公您去做什么？”
“老夫負(fù)責(zé)拖住趙王，表面上去查李相國的事情，實則為你轉(zhuǎn)移耳目！”張湯如此說道。
霍光揉了揉眉心，說道：“我能說，自己并不想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事呢？”
張湯摸著山羊胡子，淡定地說道：“這可不是老夫的意思，而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
又特么的是陛下的意思？
他咋就那么不信呢！
于是霍光盯著御史大夫，試探著問道：“張公可否將陛下原話再敘述一遍？”
“自是不可！”張湯搖著頭，說道：“陛下貴為天子，他的話，豈是我等為臣者能說的？”
不能說？
好吧！
那就當(dāng)作沒有。
于是霍光此刻扮出無奈的樣子，聳肩道：“可惜小子不會查案啊，你讓我怎么去調(diào)查那太子劉丹？”
御史大夫張湯擺擺手，說道：“無妨，今日中午趙王設(shè)宴，我會想辦法讓你與太子丹認(rèn)識。屆時你只要想辦法取得信任，然后逐一記錄他曾犯下的事情即可?！?br/>
簡單嗎？
不！
并不簡單，因為他現(xiàn)在還不知道那太子丹是個什么樣性格的人。
霍光帶著些疑惑，又問道：“張公，你為何確定，我就能取得太子丹的信任呢？”
張湯微微挑眉，哼了一聲，道：“因為你倆臭味...”
話未說完。
御史大夫張湯便突然閉上了嘴巴，并對霍光示意了一個眼神。
順著御史大夫的眼神，霍光向外看去。
只見一群素布衣的奴仆，正在外面打掃衛(wèi)生。
霍光微微皺眉，說道：“只是一群奴仆罷了，你聲音說的那么小，他們在外面估計也聽不見?！?br/>
然而。
張湯卻是搖了搖頭，道：“你再細(xì)看！”
細(xì)看？
再怎么看也只是一群奴仆啊，難不成還能變成主人？
心中這般想著。
霍光便打開房門，細(xì)細(xì)觀察了一遍。
結(jié)果還真讓他被打臉了。
“這...趙王他怎么也穿著一身素灰色的布衣，混在奴仆里面打掃？”
面對霍光的詢問。
張湯只是示意他小聲點，讓他不要作聲。
而這時。
有個奴仆見張湯的房門打開，便走過來問道：“張御史需要我們打掃下房間嗎？”
“當(dāng)然！”
隨著張御的點頭。
那問話的奴仆便招呼著外面的人一起進(jìn)來，不僅為張湯打掃房間，還將粗布制作的被單、衣物等等整理好。
期間。
那些打掃的奴仆，還時不時地問上兩句話。
但凡有應(yīng)答的地方，都會被扮作奴仆的趙王暗自記錄下來。
這一幕。
惹得霍光很是奇怪。
這劉彭祖是有什么怪癖嗎？
若是為了抓人把柄，那就派個奴仆來做這些事好了，何必親自扮成奴仆呢？
霍光不理解。
但也沒揭穿趙王的行為，隨著房間打掃干凈后，那些人便也退了出去。
霍光便問道：“張公，這趙王是何意？”
“不用管他，你按照我前面說的話去做即好。對了，你不說昨晚沒睡嗎，現(xiàn)在便可去睡覺了?！庇反蠓驈垳f道。
霍光點點頭，隨后回去準(zhǔn)備睡個回籠覺。
可惜。
躺在矮床上的他，翻來覆去，卻又怎么都睡不著了。
直到正午時分。
趙王劉彭祖為御史大夫的到來設(shè)接風(fēng)宴，霍光也被叫了過去。
宴會上。
趙王劉彭祖獨坐高位，下方，除去霍光、張公之外，還有眾多趙國的官員，以及太子劉丹。
在這趙王宮中。
此刻。
似乎只有霍光年齡最小，哪怕是那太子劉丹，都比他大上一輪。
這時，劉彭祖的目光恰巧也注意到了霍光，便向張湯問道：“張御史，你身邊的那少年是誰？為何你一直將他帶在身邊？”
張湯呵呵一笑，道：“此少年乃冠軍侯弟，司職議郎，是陛下特意派來協(xié)同我辦案的?！?br/>
趙王一聽。
頓時眼睛亮了起來，問道：“冠軍侯弟？是去年河西之戰(zhàn)，擊潰十萬匈奴兵的驃騎將軍霍去病嗎？”
“正是！”張湯說道。
話落。
那趙王劉彭祖竟然起身，端著酒杯走到霍光面前細(xì)細(xì)端詳起來。
這搞的霍光都有些不好意思。
良久。
趙王劉彭祖說道：“果然是少年俊才，來，霍議郎，本王敬你一杯。”
敬酒？
霍光尷尬地說道：“趙王，我還未行冠禮，不能飲酒！”
他以為自己這么說了，趙王就不會再為難他。
可沒想到。
趙王卻是突然向他發(fā)難，道：“本王提杯敬酒，爾敢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