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譽哥兒像誰
小孩子之間起爭執(zhí)本就是很平常的事情,這么小的孩子不會控制自己的情緒,甚至于不會覺得自己這樣做對或者是錯的,他們在這樣的時期更多的是隨心所欲的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這些徽瑜都能理解,也能夠包容,但是董婉方才那一腳踢在小小的身上的時候,她的的確確感到了憤怒。
小孩子不懂事,就算是動手打起來,就算是因此掛了彩,徽瑜可能會覺得心疼,但是不會覺得這么的憤怒。
“昭姐兒!”徽瑜出聲止住了還要告狀的女兒。
昭姐兒聽到母親的聲音幾乎是立刻就轉(zhuǎn)過頭來,憋著嘴忍著哭,懷里還抱著小小,小心翼翼的看著母親。母親素來嚴厲,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犯了錯誤,遲疑著不肯上前鉆到母親懷里求安慰。
看著女兒的眼神,徽瑜覺得心酸,蹲下身子朝著女兒伸開雙手。昭姐兒幾乎是一下子就撲了過來,“娘,娘,小小挨打了,我都舍不得打他?!?br/>
“娘知道,昭姐兒不哭,讓娘先看看小小?!被砧っ畠旱念^,在她額頭上親一下安撫女兒的情緒。
昭姐兒把小小遞給母親,小小可憐兮兮的對著徽瑜哀嚎一聲,徽瑜摸摸它的肚子,小小叫的更厲害了些,是受了點傷,不過也并不十分嚴重,這猴子撒嬌的成分大些。
徽瑜突然出現(xiàn),董婉有些愕然,但是很快的就回過神來,俯視著蹲在地上的徽瑜說道:“二妹妹,家里的畜生也要好好的管教一下?!?br/>
徽瑜抱著昭姐兒跟小小站起身來,一雙眼睛凝視著董婉,“董側(cè)妃怎么進了宮連規(guī)矩都忘了,見了本王妃還未行禮問安吧?”
董婉面色微變,冷冷的看著徽瑜,抿唇不語。
徽瑜輕笑一聲,左手在女兒背上輕輕地拍著,眼睛卻略過董婉,看著遠處緩緩說道:“小孩子們之間玩耍,做大人的何必摻和進去。護子之心人皆有之,可是董側(cè)妃這份舉動卻有些不太妥當。”
“沒用的才會找大人幫忙。”誠哥兒探頭怒吼一聲,惡狠狠地瞪著董婉懷里的平哥兒,顯然他氣壞了。
徽瑜笑著對著誠哥兒說道:“好孩子,你們也累了,帶著大家回去吧,晚上還有煙火看,別到時候累的睡過去可就看不成了?!?br/>
誠哥兒顯然不想走,但是他又不能違逆大人的意思,只能不情愿的點點頭,帶著大家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著昭姐兒喊道:“昭姐兒,我哪里有上好的傷藥,回頭我給小小送去,你別哭了,他很快就好了。上回我爹打了我板子,抹了那藥我三天就下地了,可好使了。”
徽瑜:……
昭姐兒從母親懷里看著誠哥兒點點頭,還叮囑一句,“你動作快點?!?br/>
誠哥兒笑著應(yīng)了,這才帶著大家回了鳳棲宮。
現(xiàn)場只剩下徽瑜帶著昭姐兒,董婉跟兩個孩子,氣氛便變得格外的冷凝,她們二人說起來真的是很長時間沒有見過了。董婉保養(yǎng)得很好,生了兩個孩子看起來還是那么的美麗,只是眉眼之間少了當初在閨中的溫和之氣。
平哥兒還在抽抽噎噎的哭泣,嘉哥兒神色不安的在徽瑜跟母親之間來回轉(zhuǎn),他很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鎮(zhèn)定一些,但是畢竟年齡太小遠遠做不到。
徽瑜的眼神就落在了嘉哥兒的身上,說起來嘉哥兒當初出生的時候是十分榮光的時候,在寧王府里受他爹爹看重,母親又十分得*,甚至于能跟寧王妃平分秋色,那樣的環(huán)境里嘉哥兒的性格自然也是養(yǎng)成了幾分驕傲之氣。后來董婉逐漸式微,在寧王府的日子略加艱難,這孩子倒是變了許多,至少在董婉未出現(xiàn)的時候,他雖然跟誠哥兒一系的人不太親密,但是也還是能玩到一起的。就比如此時他就知道自己母親在靖王妃面前是弱勢的,才會這般的不安。
“這幾年你我交往漸少,沒想到你的性子也變了許多,跟以前大相徑庭,今日一見當真是讓我意外?!被砧た粗窬従忛_口。
董婉胸口起伏的厲害,聽著徽瑜的話不由冷笑一聲,嘲諷的話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現(xiàn)在是得意了,我已經(jīng)成為被娘家拋棄的棋子,若不是你,我哪會有今天?”
“你錯了?!被砧ず敛贿t疑的說道,“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br/>
“你胡說!”董婉顯然很憤怒,對于徽瑜這種說法簡直要冷笑三聲。
“所有的事情有因才有果,若不是你我怎么會成為靖王妃?若不是成為靖王妃定國公府怎么會做出選擇?若是你在寧王府安分守己過日子,遵守作為側(cè)妃的規(guī)矩,你又何須會成為寧王妃的眼中釘,也就不會落得被寧王冷落的下場。”徽瑜這些話早就想說了,只是一直不想說,可是今天她跟董婉之間也需要做一個切結(jié),長痛不如短痛,有些話還說開的好。
“多少人想要坐上這個位置,你應(yīng)該感謝我才是,果然是忘恩負義之輩?!倍衽?,“你能有今天,也該知足,知道感恩,知道是誰給了你這一切?!?br/>
徽瑜簡直要氣笑了,董婉現(xiàn)在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董婉,你變得太厲害了,早就不復(fù)當初閨中的睿智。你明知道自己講的這些話多么的可笑,我早就說過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你覺得以靖王的性子,是任何一個女人都能在他身邊站住腳嗎?你以為在這樁婚姻里我沒有辛苦付出嗎?你以為我所有的幸福都是天上掉下來的嗎?你不要忘記了,就在前不久我可是差點一尸兩命,你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為什么一定要做這種傷人傷己的事情?”
“你不是我,自然無法知道我的苦衷?!?br/>
“可我知道,付出才會有收獲,真心才能換真心。你總是心存算計,滿腹陰謀,你就不為兩個孩子想想?你看看嘉哥兒,再看看平哥兒,你就忍心孩子們的將來被你毀了?世子之位固然尊貴,可是比尊貴更重要的是生命?!?br/>
“呵呵,你是正妃,你生的孩子生下來就擁有一切,自然不會知道我們的心酸。憑什么嘉哥兒就要受人的白眼,就要矮人一頭?”
“那你當初就不應(yīng)該做側(cè)妃,你這么有骨氣,為什么不一根繩子懸在梁上以正傲骨。現(xiàn)在覺得孩子受委屈了,那也是因為你先做了側(cè)妃才會有的委屈,這就是你的選擇要承受的后果?!?br/>
“可我當初哪有別的選擇?要不是當初二嬸嬸一直哭鬧,你……”
“本王也絕對不會娶你的!”
姬亓玉突然走出來 冰冷的視線從董婉身上掃過,那犀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骯臟的東西一樣。
徽瑜沒想到這個時候姬亓玉居然會出現(xiàn),不由的轉(zhuǎn)過頭去就看到他懷里還抱著一個小團子,小家伙的腦袋擱在姬亓玉的肩膀上,睡得正香。
“你怎么來了?”徽瑜后退一步迎向姬亓玉低聲問道。
“我去鳳棲宮找你,誠哥兒跟我說了?!?br/>
熊孩子告狀了,難怪姬亓玉的神色這么難看。
昭姐兒一雙水目看著她爹,委屈的就想落淚,本想撲倒她爹懷里去的,看著弟弟還是沒動,但是那眼神讓姬亓玉渾身散出的冰冷氣息更濃烈,徽瑜將昭姐兒放在地上,從姬亓玉懷里接過兒子,就看到昭姐兒被姬亓玉立刻抱了過去,昭姐兒的小臉蛋窩在姬亓玉的脖頸間,緊緊地抱著她爹這回是真的委屈哭了,邊哭邊告狀,一點都沒有方才在徽瑜懷里時的隱忍跟堅毅。
姬亓玉耐著性子先把女兒哄好了,這才分了一個眼角給董婉,“這件事情我會跟寧王討個公道的。”轉(zhuǎn)身帶著徽瑜就走。
徽瑜被姬亓玉拽著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著董婉,“董側(cè)妃,好好看看孩子們吧?!?br/>
這是她能勸她的最后一句。
看著靖王夫妻消失在路的盡頭,董婉蹲下身子將嘉哥兒也擁進懷里,強擠出笑容柔聲說道:“不怕,娘會保護你們的?!?br/>
平哥兒弱弱的點點頭,嘉哥兒卻是看著母親,遲疑一下才說道:“娘,爹爹那邊……”靖王說要找爹爹告狀,他怕母親會受訓(xùn)斥。
“沒事,別擔心?!倍癖Я吮鹤?,“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沒有依仗,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所以嘉哥兒要好好的上進,將來會變得很厲害,就能保護娘跟弟弟了?!?br/>
終于跟靖王夫妻翻臉了,董婉苦笑一聲,沒有人發(fā)現(xiàn)她提小小那一腳的時候心里有多害怕。這一腳踢出去,她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
如今,果然什么都沒有了。
董婉昂起頭,董徽瑜說的沒錯,做什么選擇要承擔什么后果,她做了選擇,也就準備好了接受后果。
有誠哥兒這個大嘴巴,事情很快的就傳遍了,徽瑜回到鳳棲宮免不了被眾人詢問,徽瑜就笑著將事情簡單帶過,落在眾人眼睛里也不過是徽瑜顧惜著往日姐妹情分不好發(fā)作而已?;砧]說什么,皇后自然不會真的去懲罰董側(cè)妃,不過也讓一位嬤嬤去訓(xùn)了話,這件事情就算是揭過去了。
徽瑜一直很注意夏冰玉的神情,就見她眉心輕蹙,雖然盡力讓自己看起來無異,不過徽瑜還是發(fā)現(xiàn)夏冰玉對這件事情應(yīng)該是趕到了有些意外跟……懷疑。
夏冰玉懷疑什么?
徽瑜沒想明白,不過不管是什么,徽瑜跟董婉今日算是姐妹情盡。而且寧王跟靖王之間一直是風波暗涌,要是她們姐妹還能親親熱熱的來往,也許大家才會覺得更奇怪呢。
這件事情揭過之后,皇后娘娘就對平哥兒表現(xiàn)出極大的興趣,徽瑜把孩子抱過去給皇后看,皇后觀察一番嘖嘖兩聲,“這孩子的眼神倒是跟老四一個爐子里出來的一樣?!?br/>
徽瑜就笑了,“兒媳也這樣覺得,譽哥兒這孩子性子很安靜?!?br/>
性子安靜的譽哥兒被皇后娘娘抱在懷里眼珠就是轉(zhuǎn)動了下,然后又恢復(fù)平常,而且明顯的還沒有睡醒,打個小小的呵欠就要入睡的意思。
“他尋常睡覺都這么安靜嗎?”小孩子吵覺的時候很難哄,有的孩子甚至于會哭上很長時間才會入睡,見到這么安靜入睡的譽哥兒皇后也覺得十分的稀罕。
“這孩子很聽話,平常都不吵不鬧的,跟他姐姐完全是兩個性子?!闭呀銉撼秤X的時候,姬亓玉是一定要抱著她在屋子里轉(zhuǎn)上數(shù)圈才肯罷休的。
這是第一次譽哥兒公開亮相,大家都好奇的圍在一旁觀看,楚珂就開口說道:“我怎么看著譽哥兒長得倒是有些像老侯爺?”老侯爺指的是北安侯邢玉郎。
楚珂這么一講,大家再細細一看,果然就發(fā)現(xiàn)還真是有點像。眾人這么七嘴八舌的議論,就連徽瑜也覺得有些像了。孩子整日在自己跟前她反而看不出孩子到底像誰,旁人第一次見孩子倒是旁觀者清。
姬亓玉立在大殿一角逗女兒開心,聽到眾人的議論,忽然就想起今日皇帝第一眼看到譽哥兒的時候就道:“怎么長得有些像北安侯?”
姬亓玉一直覺得兒子不像自己也不太像徽瑜,就是一直沒往北安侯那邊去想,聽到皇帝這么說的時候,他倒覺得譽哥兒若是將來能有北安侯一半的狡猾跟謀略,這輩子也就足夠了。不管朝堂如何動蕩,不管邊關(guān)如何不穩(wěn),北安侯就跟一顆釘子一樣死死地定在那里,任憑風吹雨打,他自巍然不動。能做到這一點憑的可不是大將軍跟北安侯的名頭,是邢玉郎的本事。
對于兒子肖似北安侯不似董二老爺這件事情,姬亓玉覺得很是慶幸,要是譽哥兒將來跟岳父一樣的性子……太令人不能接受了。
兒子長得像北安侯這件事情,姬亓玉自己表示還是很滿意的,但是皇帝就有些不樂意了,他皇家的孫子怎么能像北安侯呢?肖似北安侯的臉,加上神似兒子的面癱臉,皇帝對著這個孫子其實很內(nèi)傷。尤其是譽哥兒從頭到尾都沒能笑一下,甚至于連個眼角都沒給他的時候,這孩子也太不可愛了,一點都沒有昭姐兒討人喜歡!
被嫌棄的譽哥兒十分鎮(zhèn)定,倒是徽瑜覺得這件事情十分的搞笑,睡著的譽哥兒已經(jīng)被皇后娘娘還給她,她抱著譽哥兒詢問譽哥兒在前殿的事情,姬亓玉十分生動的描述了皇帝那一剎那的神情,言語中還帶著幾分幸災(zāi)樂禍,徽瑜只能(⊙⊙)…
昭姐兒窩在姬亓玉的懷里享受被父親哄著的幸福,小小被皇后娘娘吩咐人帶著去看傷,他們一家四口呆在鳳棲宮大殿的一個角落,金色的陽光傾灑進來。姬亓玉低頭面頰貼著女兒的頭頂,神色柔和的不知道在講什么,徽瑜抱著兒子側(cè)耳傾聽眉眼之間籠著淡淡的笑意,一雙眼睛彎成月牙狀,昭姐兒靠在父親的胸口,低頭看著正熟睡的弟弟,還伸出手指戳他的臉……
這樣一幕,落在眾人的眼睛里,只覺得那個角落再也無人能靠近融合進去。
靖王的溫柔,從來只給一個人,從來。
小小很快的就被送回來了,皇后娘娘看著那一角一家四口,沒讓人過去打擾,而是示意宮人將小小松開,小小落地后就迅速的跑了過去,小心翼翼的瞅了姬亓玉一眼,在距離他一臂遠的地方,面色憂傷的看著不能靠近的昭姐兒趴在地上,十分的乖巧聽話,哪里還有往昔它最大的調(diào)皮模樣。
眾人又被小小的舉動逗笑了一回,皇后就說道:“沒想到小小都知道老四的潔癖不能招惹,真是招人喜歡。”
不知道皇后娘娘是講靖王的潔癖招人喜歡,還是小小的舉動招人喜歡,不過大家跟著捧場的笑了笑。
章玉瓊遠遠的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當年在閨中時,徽瑜避靖王如蛇蝎的樣子,誰能想到時至今日他們能如此的和睦相處,恩愛情深。
有些幸福,從來都是羨慕不來的。
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她不羨慕,只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