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劍冢懸石
飛天遂引路向前，蜿蜒向上，便來到昆吾山頂。山邊有一株古樹，不下千年，橙紅色的樹葉隨風(fēng)輕拂，如晚秋楓葉，似帶綿綿情意。樹下有一塊巨大的圓石突出斷崖，成了一個(gè)半懸空的平臺。
眾人走上平臺，極目遠(yuǎn)眺，但見云霧無邊，浩如煙海。云海之中露出一座座山峰，或隱或現(xiàn)，正如傳說一般：“云海茫茫，中有一山，傳說之始，山海之間?！?br/>
眾人第一次從昆吾山高處眺望，都為眼前意象所驚嘆。
飛天道：“此乃天象臺，乃祖師觀象之處！”
楚楓問：“如何觀象？”
飛天道：“就是上觀星象，下觀云氣，可知人事！”
楚楓遂抬頭看了看天空，又低頭看了看云霧，道：“這樣就可知人事？”
飛天道：“世間萬物皆應(yīng)于云氣星象，天應(yīng)于人，人感于天，天與人交感相應(yīng)，此謂‘天人感應(yīng)’！”
“這么神奇？”
“真是夏蟲不可語冰！”
楚楓聳聳肩，道：“這天象臺沒有落葉呢……”
話音剛起，便有幾片楓葉隨風(fēng)飄下，飄飄忽忽的飄落天象臺。
飛天笑道：“此刻有了，你且把它們掃離天象臺！”
“這有何難？”
楚楓見旁邊放著一把掃帚，遂執(zhí)起，昂然擺了個(gè)姿勢，笑道：“且看我一帚掃天下！”
說著橫帚一掃，真如秋風(fēng)掃落葉，落葉被紛紛卷起，隨帚風(fēng)飄舞，卻并沒有飄離天象臺，忽忽揚(yáng)揚(yáng)又落回臺上。
楚楓一怔，以為力氣不夠，再運(yùn)氣一掃，落葉又隨風(fēng)卷起，飄忽幾下又落回天象臺。
楚楓連掃幾下，那幾片樹葉卻只是隨帚風(fēng)飄忽，總沒有飄離天象臺。楚楓十分驚詫，一時(shí)施展渾身解數(shù)，什么柔勁、剛勁、暗勁、橫勁盡皆使出，又急掃、慢掃、輕掃、重掃種種方法，就是無法將幾片落葉掃離天象臺。
盤飛鳳忍不住嬌叱一聲，飛身上臺，金槍一掃，槍鋒排山倒海般掃出，誰知那幾片落葉只是悠悠揚(yáng)揚(yáng)繞著槍鋒飄舞；妙玉、魏嫡見此，亦拔劍上臺一試，臺上一時(shí)劍氣縱橫。但那幾片樹葉就仿似帶有靈性一般，只隨劍氣飄忽，始終沒有飄離天象臺。
慕容忽臉如紫玉，雙掌一上一下，紫氣慢慢逼聚，越逼越盛，凝成一團(tuán)紫華之氣，跟著雙掌向天象臺一推，紫氣鯨吞而出，有若虎嘯奔雷，一下將楚楓、魏嫡、妙玉、盤飛鳳等人的劍氣盡皆吞噬，幾乎連四人都吞了去。然而那幾片看上去是如此輕飄的落葉，竟然沒有被紫氣吞噬，只是飄忽數(shù)下，又徐徐飄落臺上。
楚楓等人暗吃一驚：一半是被這幾片落葉所驚異，一半是被慕容嚇了一跳。
飛天轉(zhuǎn)向無塵，問：“你不出手試試？”
無塵道：“不必了，此樹受先天靈秀，其葉亦然，我們都奈何不得?！?br/>
飛天點(diǎn)頭道：“還是你有見識，可以語冰！”
楚楓唯有躍下天象臺，訕訕道：“這落葉還真不好掃……”
飛天笑道：“別說是你們，就算是鈞天他們，也得掃上一天才能把落葉掃離天象臺，還得九個(gè)人一齊掃?！?br/>
楚楓笑道：“難怪陽天怕呢。我看就算你們師祖也不容易掃走這些落葉?！?br/>
飛天笑道：“真是井底之蛙！我告訴你，我們祖師根本不用掃，只用拂塵輕輕一拂，這落葉就會(huì)飄離天象臺?！?br/>
楚楓不相信，便取過無塵拂塵，向天象臺拂了一下，問：“這樣拂么？”
飛天笑道：“祖師怎么拂都可以，你就不行！”
“為什么？”
“因?yàn)槟氵€沒有開悟！”
“開悟？”
“真是夏蟲不可語冰！”
楚楓聳聳肩，又問：“我不是曾經(jīng)爬進(jìn)來么，為什么那‘五源之地’、‘九天闕’、還有這‘天象臺’，我完全沒有印象？”
飛天道：“因?yàn)檫@幾處你都沒有到過。你傻傻癡癡那幾天，只會(huì)去一處地方！”
“哪處？”
“劍冢！”
“劍冢？”
“想不想去瞧瞧？”
楚楓當(dāng)然想看。
飛天遂引著眾人從另一山道離開，楚楓忽見無塵沒有動(dòng)，在望著他。
“怎么了？”楚楓問。
無塵不語，只望著他。
楚楓這才想起自己還拿著她那桿拂塵，連忙將拂塵交還無塵手上，笑道：“差點(diǎn)忘了?！眳s又道：“這拂塵是你隨身之物，你怎能隨便就讓人取走，萬一我有什么企圖……”
無塵接回拂塵，一言不發(fā)。剛才她看著楚楓從她手中取過拂塵，那種感覺就仿似……等她反應(yīng)過來，拂塵已經(jīng)執(zhí)在楚楓手中。她很害怕這種感覺，她必須壓住這一絲波動(dòng)。
楚楓見她有點(diǎn)失神，亦不在意。
飛天引著眾人下了天象臺，便來到了后山，卻不走了。
楚楓問：“怎么了？”
飛天道：“你不是曉得去么？”
“我怎么曉得？”
飛天笑道：“你傻傻癡癡的時(shí)候只曉得去劍冢，現(xiàn)在不傻不癡了，反不曉得去了？”
遂引著眾人穿過后山，踏上一條幽徑。外面本來一片明凈，到處可聞潺潺水聲或玄鶴聲鳴，踏上這條幽徑后，卻是越走越幽暗，越走越靜寂，氣息亦越不尋常，既有詭異之感，亦有神異之息。
眾人來到幽徑盡頭，是一處山谷，山谷幽幽暗暗，地面寸草不生，昏昏沉沉。
楚楓想著劍冢必定有好多寶劍，誰知望遍整個(gè)山谷，別說劍，草都沒有一根。
“飛天，這里就是劍冢？”
“對??！”
“劍呢？”
“都在地下！”
“??？”
“都說劍冢嘛，當(dāng)然埋在地下！”
“能不能挖幾把瞧瞧？”
“不用挖，它們會(huì)自動(dòng)出來！”
“?。俊?br/>
“每當(dāng)月晦之時(shí)，它們就會(huì)出來打架！”
“打架？”
“說了你也不懂！總之在暗月之時(shí)，你們千萬不要來這里！”
楚楓見山谷一側(cè)懸著九塊大圓石，斜斜向上，卻不成直線，有蜿蜒之狀，一塊比一塊高些，懸于谷中。
楚楓奇問：“這些圓石怎能懸起的？”
飛天道：“此乃凌盤石，是被地下的劍氣浮起的?！?br/>
“??？”
飛天乃道：“這九處乃山谷劍氣所聚，最為強(qiáng)盛，這九塊圓石就是被劍氣浮起的，象征九天，平日鈞天他們就是在此練劍！”
眾人簡直不敢相信，能將這重逾千斤的圓石浮起，這劍氣得有多強(qiáng)大！
楚楓見九塊圓石之上，還有一塊盤石，微微飄離于九塊圓石之上，乃問：“那處還有一塊盤石？”
飛天道：“那塊叫離痕石，是離天練劍之處?！?br/>
楚楓忙問：“我們能不能躍上去看看？”
“不能！”
“為什么？”
“因?yàn)榈紫聞庵蓖笀A石，你若立于其上，會(huì)被劍氣撕碎！”卻轉(zhuǎn)向無塵，“你或許可以。”又轉(zhuǎn)向慕容，“你……或許也可以……”
楚楓不相信，倏地躍上最底下的那塊圓石，亦即陽天練劍的圓石，剛一立上，頓覺萬劍穿身，急運(yùn)氣抵抗，但從圓石底下透出的劍氣一下沖開他真氣，撕裂著他全身經(jīng)脈。楚楓幾乎窒息。
魏嫡急一揮玉臂，兩段長袖卷向楚楓虎腰，想將他卷離圓石，誰知她長袖剛飄上圓石，即時(shí)“嘶嘶嘶嘶”被撕成粉碎。
眾人大驚，正要搶上圓石，飛天喝道：“你們不要?jiǎng)?！”乃一揮手，一段長袖飄出卷住楚楓，將他拉離圓石，落回地面。只見楚楓兩眼緊閉，臉色鐵青，竟斷氣了！
眾人大驚失色，飛天卻笑道：“沒事，只是真氣為劍氣阻滯！”乃手指一點(diǎn)楚楓眉心，楚楓張口“唉~”的一聲，吐出一口氣，便張開眼，呆呆望著眾人。
飛天笑道：“又變成傻癡癡了！”
楚楓恍然回醒，整個(gè)跳開，瞪著圓石道：“這劍氣好可怕！”
飛天笑道：“知道厲害了吧！”
楚楓天生不怕死的，見山谷盡處巖壁峭立，似刻著什么，但幽暗不明，又想走去看看，飛天道：“天要黑了，我們趕緊離開！”
楚楓只好做罷。
遂離開劍冢，又來到一處，卻最是清幽，有木屋數(shù)間，臨于崖邊。
飛天道：“你們在此休息好了。”
眾人也有點(diǎn)累，各自運(yùn)氣調(diào)息。
飛天正要離開，楚楓忽道：“飛天，我有個(gè)事想問你？”
“什么事？”
“離天是不是有一塊玉玦？”
“是??！”
“她的玉玦什么樣子？”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
“我……記不起了……”
“她的玉玦跟你的差不多……”
“你見過我的玉玦？”
“見過啊！”
“什么時(shí)候？”
“你第一次爬進(jìn)來的時(shí)候。”
“她那塊玉玦是她自己的，還是你們昆吾的？”
“是她自己的。我告訴你，離天小時(shí)候可鬧心了，哭得特別兇，她一哭整個(gè)昆吾都能聽到，鈞天他們被她哭得無法做功課，都圍著哄她，卻不頂事，祖師也拿她沒轍，后來看到她掛著一塊玉玦，就拿起玉玦在她眼前晃，她竟不哭了。于是離天每次哭鬧，祖師就把玉玦掛起在她眼前一晃一晃，她才安靜?！?br/>
楚楓也聽天魔女說過這事，又問：“她下山時(shí)沒有帶著玉玦？”
飛天道：“那玉玦祖師收著，讓她十八歲回山取，誰知她十年不回昆吾！”
楚楓又問：“離天是怎會(huì)來到昆吾的？”
“有人送她來的！”
“誰？”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
楚楓一怔：“怎么又告訴我了？”
“你不記得就算了！”飛天要離開，楚楓哪里肯讓她走，飛天執(zhí)拗不過，便道：“其實(shí)我也不知道誰送來的……”
“?。俊?br/>
“當(dāng)時(shí)我們正準(zhǔn)備做功課，突然聽得山門傳來一聲啼哭，過去一看，便看到一個(gè)女嬰躺在山門下，祖師遂將女嬰抱入昆吾。我們聽得啼哭的時(shí)候，剛好昆吾的鐘聲響起……”
“鐘聲……”楚楓突然想起什么，激動(dòng)道：“離天姓鐘，她叫鐘離痕！”
飛天笑道：“你倒是想起來了。因?yàn)樗淇拗畷r(shí)剛好鐘聲響起，所以祖師為她取姓鐘，她又屬九天之外，所以起號離天?！?br/>
“那為何她又叫離痕？”
“因?yàn)樗r(shí)候愛哭，常有淚痕，所以祖師又給她起名‘痕’，其實(shí)離天復(fù)姓鐘離，名痕。祖師喊她離痕，是希望她長大以后不要再哭。”
“原來這樣！”
“不跟你說了，我也要做功課呢。”
楚楓連忙道：“飛天，我們折騰一天，饑腸轆轆，你好歹弄些仙桃仙果什么的招呼一下吧？”
飛天笑道：“你還是跟傻癡癡一樣的貪吃。樹上有果子，你自己摘！”臨走時(shí)又再三叮囑：若見暗月，切勿靠近劍冢。
楚楓確實(shí)餓了，見樹上果子一串串，棗紅色，每一枚果子由許多小核果聚成，有點(diǎn)像草莓。連忙摘了一串，嘗了一枚，只覺柔嫩甘甜，有微酸之感，遂遞一枚與蘭亭，問：“這是什么果子，很好吃呢?！?br/>
蘭亭接過，道：“應(yīng)該是覆盆子，卻與尋常不同?？晒瘫九嘣?，為金玉之品?！?br/>
楚楓一聽，連忙又摘了好幾串，分與眾人，特意捻起兩枚與筱雨微霜，道：“這果子是金玉之品，不染凡塵，你們可以吃?！?br/>
筱雨微霜嘗了嘗，果然甘美。楚楓知道她們難得一嘗滋味，又摘了兩大串給她們，筱雨微霜反不舍得吃。
楚楓道：“樹上多著呢，你們盡管吃！”
筱雨微霜十分歡喜。
楚楓忽道：“以后你們不要隨便下跪，記住！”
這時(shí)，忽傳來“噠噠”之聲，卻見小烏和小魔相伴而來，大概是知道眾人在此，卻不見小精衛(wèi)，不知又飛哪去了。
楚楓遂走入木屋。直到這時(shí)他才知道，天魔女漂泊江湖之時(shí)所住的木屋，為何都是只有一門一窗一床，因?yàn)檫@里的木屋，都是只有一門一窗一床。
楚楓站在窗下，望著窗外云海，自然想到了天魔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