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2-02
跑廳的去了約么兩刻，才唉聲嘆氣地回來。從他失望的表情上看，孟懷玉知道，玉玲瓏的牌局還沒有結(jié)束，但也沒說什么。跑廳的怕孟懷玉誤會，忙著解釋，直說是好不容易把孟教官請來了，卻冷落了他。
或許是那一塊銀元的作用，跑廳的伺候孟懷玉格外用心，出去不一會兒就端進(jìn)一壺上好的碧螺春，外加四個小果牒，口中一直在說著抱歉的話，請孟懷玉一定不要怪罪于他。
孟懷玉來迎春堂本來就不是尋歡作樂的，所以便報以微笑，讓那叫做黑子的跑廳不要放在心上。跑廳的千恩萬謝，一口承諾只要上面的牌局結(jié)束，立馬把人請來。
“對了，小哥，你有沒有告訴她我是誰？”孟懷玉似隨口問道。
跑廳的黑子忙開口辯白道，“那哪能不說呢！只是玲瓏姐姐叫我回你，讓你等著。不過，這話說回來，今天這主兒咱這小小的迎春館還真惹不起。所以慢待了您，真是對不??！不過娘娘知道您是貴客，輕易不來，這不讓我先送些點(diǎn)心過來。過一會兒她會親自過來給您賠不是！”
孟懷玉好奇心大起，究竟什么人物在上面，讓迎春堂都不敢怠慢。他早就知道迎春堂的后臺，就是四海幫的萬芝海。難道說，這人物連萬芝海也能震得??？那恐怕只有省府的高官，甚至是現(xiàn)任的省主席才行。
正準(zhǔn)備開口向他詢問時，就聽門外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那女人也不敲門，直接推門進(jìn)來，一只腳還在門外時笑聲便響了起來，“哎呀呀，孟長官大駕，真是怠慢了貴客了！”
孟懷玉直覺的一陣脂粉的濃烈香氣撲鼻而來，濃烈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還未來得及搭話，那女人已經(jīng)走到跟前，拉起了孟懷玉的手，道，“都是黑子這不長眼的東西，您來了也不提前知會我，搞得老娘手忙腳亂的沒個準(zhǔn)備！”
跑廳的黑子在一旁只得苦笑著背上這口黑鍋，哭喪著臉說道，“娘娘你就別提了，我這就差給孟長官跪下了，您要再說，小的我死的心都有了！”
“死去，死去，快給老娘死一邊去！”那女人忙不迭地要把黑子支走，“看著你就來氣，還不快滾！呆在這里找不自在??！”
孟懷玉想站起來阻止黑子離開，可剛說了句“等等”就被那女人給摁在了椅子上。黑子則趁勢溜了出去。
那女人捏著蘭花指在果盤里挑了個果仁，塞到孟懷玉嘴巴里，順勢就要往他懷里坐。孟懷玉趕忙用手擋開，起身站在一邊，臉上有些發(fā)熱。
剛才孟懷玉根本沒有看清這女人長相。這一站起來才看了個大概。那女人的臉全靠著雪白的粉底支撐著，抹平了那一道道皺紋，一笑起來臉上猶如下雪一般撲簌簌地向下掉。
不用說，跑廳口中的娘娘，也就是迎春堂的鴇母，就是眼前的這位了。孟懷玉忙施禮道，“老媽媽，您坐，您坐，我站著就成！”說罷低頭不再看她。
“哎呀喂，孟長官，這哪兒成，要站也是該我罰站才是吶！”那女人圍著孟懷玉轉(zhuǎn)了一圈，抬頭看了幾眼，嘴里不住地贊嘆，“嘖嘖，玲瓏真是好眼光??！孟長官果然是一表人才，連我老婆子看了都動了行了，哈哈……”
“老媽媽說笑了，”孟懷玉趕忙辯解，“我跟玲瓏姐姐只是朋友，朋友！”
“哈哈，孟長官真會開玩笑，”那女人又忽然改口道，“對對對，是朋友，是朋友，咯咯……”，她似乎笑得要岔氣了，好一陣子才又接著說道，“好了，好了，我也不逗你了，既然玲瓏不在，媽媽我替你尋了個好胚子，算是對孟長官的補(bǔ)償吧?！鞭D(zhuǎn)而沖著門外大聲喊道，“梅妮兒，梅妮兒，死妮子快進(jìn)來！老娘年老色衰，就看你的了！”
話音剛落，就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旗袍，十分不情愿地走了進(jìn)來，可進(jìn)了門口就不再往前走了，低著頭，只是擺弄自己的發(fā)梢。
鴇母走過去，一把揪住梅妮兒的胳膊就把那少女給拎到孟懷玉跟前，道，“快，快給孟長官見禮！”接著換下那副惡狠狠的面孔，笑著對孟懷玉講，“孟教官見笑了啊，這死妮子，調(diào)教了那么久，還是沒長進(jìn)！”
孟懷玉有些看不下去，拉開鴇母的手道，“媽媽還是要耐心些，她不過還是個孩子！”
“孟教官真是懂得憐香惜玉啊，這死妮子有福了！”鴇母陪笑著，一邊又用手去按那少女的肩膀，“給孟長官見禮！快點(diǎn)~”
那少女怯生生地道個萬福，便強(qiáng)忍著站在一邊，看上去十分不情愿，卻又不得不低眉順眼地陪著。
“老媽媽，你這是何意？”孟懷玉不明白便問鴇母道。
鴇母湊過來，故意降低了聲調(diào)說道，“哎呀，知道孟長官不喜歡那些庸脂俗粉，所以帶了個清倌兒來，長官放心，干凈著吶！”
“這，這，這都哪跟哪兒??？”孟懷玉知道黑子和鴇母都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來找玉玲瓏只是為了魚水之歡。卻不知這鴇母是看到孟懷玉出手大方，以為是個有錢有權(quán)的恩客，想要存心討好他。
原來，黑子去尋玉玲瓏未果，便把這事兒向鴇母說了。鴇母一聽孟懷玉給跑廳的賞錢，一出手就是一塊銀元，就感覺財神爺來了。加之黑子說他是治安軍的教官，這下她就更不敢怠慢，趕忙把在后院做苦工的梅妮兒騙了過來，說是只給客人唱曲兒，簡單拾掇一番便帶了進(jìn)來，想要借此巴結(jié)一下孟懷玉。再者趁此給梅妮兒破.瓜兒，也省得再調(diào)教這丫頭。
聽見孟懷玉這么反問自己，鴇母才發(fā)覺自己拍馬屁拍錯了位置，一時間笑容僵在了臉上，不知怎么回答。
“老媽媽，我找玲瓏姐確實(shí)是有急事要商量，不是你想的那樣！好了，你把這丫頭帶出去吧，我自己在這兒等就可以！”孟懷玉有些不滿道。他倒不是不領(lǐng)鴇母的情，只是看不得她為了掙錢禍害面前的梅妮兒。
“那好，那好，長官自便！”鴇母悻悻地轉(zhuǎn)身要走，回頭看見梅妮兒還傻愣在那里，便沒好氣地大聲嚷道，“死妮子，還杵在這兒做甚？后院的活晌午做不完不許吃飯！快去！”
叫梅妮兒的少女聽了似乎還怕的要命，趕忙逃也似地低頭往外走，冷不防又忙中出錯，撞在了鴇母身上。鴇母痛呼一聲，一把抓住正往外跑的梅妮兒，她肥厚的手掌便無情地向梅妮兒的后腦上打去。梅妮兒挨了這一下，竟然立時暈厥，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鴇母也慌了，趕忙替她掐人中，并大聲呼喚妓館的下人來幫忙。
黑子聽到鴇母的呼喊，很快帶了兩三個人過來，圍在梅妮兒身邊撅胳膊抻腿一通忙活。
“起開，起開！”孟懷玉大聲喊道，“都閃到一邊！”用力把眾人分開，孟懷玉俯下身去搭在梅妮兒的手腕上摸了摸，又試了試鼻息，趕忙讓人拿桌上的水來，用手指捏住梅妮兒的下頜，使她微微張口，然后把水灌了下去。接著用力在梅妮兒背上拍了一下。隨著梅妮兒大咳一聲，她口中殘留的水一下子噴了出去，醒轉(zhuǎn)過來。
梅妮兒轉(zhuǎn)頭看著正托著自己后背的孟懷玉，大為驚訝，好似大夢初醒一般，問道，“我死了？我死了？”
“沒有，你沒事了！”孟懷玉輕聲安慰道，伸手取過桌上的點(diǎn)心，遞給梅妮兒道，“吃點(diǎn)東西吧，你是餓壞了！”
看著狼吞虎咽的梅妮兒，孟懷玉真的生氣了。拉著鴇母走到一邊，聲色俱厲道，“老媽媽，你這樣把她打壞了，就不怕吃官司？還有，她幾天沒吃飯了？”
鴇母也慌了神，禁不住孟懷玉的嚇唬，辯道，“我也不是故意的，誰知道她那么不禁打！一定是趕寸了，就是個寸勁兒！”
“人命關(guān)天！”孟懷玉繼續(xù)威脅道，“真出了人命，怕是萬老板也保不了你！記著點(diǎn)！”
“是，是，多謝孟長官提醒，以后一定記著！”鴇母唯唯諾諾道，一邊示意黑子趕緊把梅妮兒拖走。
梅妮兒這時候搶著吃下些點(diǎn)心，恢復(fù)了點(diǎn)體力，死命掙扎著擺脫黑子等人，噗通一聲跪在孟懷玉.腳下，雙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腿，任憑黑子等人拉扯也不松手，苦苦哀求道，“長官，行行好！長官，你把我買走吧，我跟著你做牛做馬都行，只要給口飯吃！長官，你買了我吧！”
孟懷玉扶起淚流滿面的梅妮兒，把她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這個與順子妹妹差不多的女孩，惻隱之心頓起。
黑子等人站在旁邊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手足無措地看著鴇母。只聽孟懷玉道，“你們先出去，我跟老媽媽說兩句話?！?br/>
鴇母見狀心里隱隱肉痛，這位長官怕是被小妮子的眼淚給打動了，自己好不容易栽下的搖錢樹，眼看就要開花結(jié)果了，沒想到到頭來卻要被人買走。她想想就心疼。只是眼前這位孟長官也不好惹，剛才他一變臉，那神情像是能殺人。鴇母只好揮揮手，遣黑子等人離開，等著孟懷玉開口。
“老媽媽，你開個價吧！我要把梅妮兒帶走，多少錢？”孟懷玉語氣冰冷地說道。
“這個，這個，”鴇母猶豫了片刻，咬下厚厚的嘴唇道，“孟長官，梅妮兒呢雖然是我花錢買來的，可就跟我親閨女一樣，我怎么舍得把她再賣給別人呢！”
“哼！老媽媽說的漂亮話，親閨女你舍得讓她做這個，說吧，只要我能承受得起，價錢任你開！”孟懷玉面罩嚴(yán)霜，與剛見面時判若兩人，為了防止鴇母漫天要價，立刻有補(bǔ)充了一句，“不過，老媽媽也不要太黑心，這市面上的行情我還是知道的！”
其實(shí)孟懷玉哪里知道行情，不過是事先做個鋪墊，免得被人當(dāng)了冤大頭。
“孟長官非要帶她走也行，至少也要這個數(shù)?！兵d母也冷冷地開出了價錢，她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虛晃了一下。
“三十？”
“三百！你想想我這么多年，管她吃管她穿，花費(fèi)可不止這個數(shù)。這也是看在你孟長官面子上，換了別人，三千也別想帶走她！”鴇母恨恨地說道。
孟懷玉不屑地瞟了她一眼，心想這老巫婆真是夠黑心的。誰都知道她買下梅妮兒的時候估計(jì)連十塊銀元都不用，這一張口就翻了三十倍。不過現(xiàn)在梅妮兒的典契在她手里，想不答應(yīng)又覺得害了梅妮兒。
孟懷玉咬咬牙，心里打定，即使花三百也要把梅妮兒帶出這個鬼地方，但還是還價道，“對半！”
“不成！”鴇母連連搖頭。
“就這個價！你看著辦好了！”孟懷玉惡狠狠地看著鴇母，“要不我讓治安軍的弟兄們過來再給你捐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