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退的手續(xù)比較繁瑣,需要各種證明材料,李愛云從醫(yī)院回家之后,開始請了幾天假,反正鄒正富在家里清閑,相關(guān)需要辦理的手續(xù)都是他在跑。
鄒正富悶悶不樂,兒子一直張羅讓他們兩個人回老家,鄒正富呢,心里惦記著自己的研究事業(yè),哪里肯輕易放開手呢?現(xiàn)在不僅兒子不理解他,連妻子都勸他,說什么老鄒你沒幾年也就退休了,現(xiàn)在研究所停你的職,就算復職,跟以前待遇肯定不一樣了,與其如此,還不如辭職來的痛快,也讓研究所那邊的人瞧瞧,咱們不會平白受冤枉。
鄒正富沒松口,還堅持著呢,李愛云也不管他,她給鄒城寫信說,等這邊內(nèi)退辦完她就來淶水縣,白靈快要生了,正好照顧月子。
至于鄒正富,讓他一個人在省城守著吧,看他能清閑多久。
鄒城這段時間工作忙,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朱雨時常來上門給她做做飯,朱雨問白靈:“靈靈,元寶針怎么織?”
朱雨要織那件毛衣,白靈沒建議她用元寶針的花樣,元寶針雖然簡單易學,但是太費毛線,織個圍巾還行,毛衣不劃算。
白靈已經(jīng)好久沒去學校,朱雨呢,經(jīng)常跟她講講學校的情況,白靈走后,還有其他老教師退休,學校下一年打算招三個老師,又該有一批新的實習老師要進來,一年復一年,每個人走過的,都是前人的老路。
朱雨不知道哪里有門路,給白靈弄到兩條鰻魚,另外還有兩斤河蝦,問她途徑也不肯說,每個人都有秘密,白靈乖乖補充營養(yǎng)就足夠了,不需要刨根問題。
朱雨告訴她:“靈靈,老大姐的兒子過幾天結(jié)婚,你隨禮不?”
白靈忙不迭的點頭:“隨隨隨,我在學校的時候,老大姐沒少幫襯我,現(xiàn)在雖然我辭了工作,但是她這份禮絕對不能落下?!卑嘴`發(fā)愁的捧著肚子:“我這樣哪里也去不成,你幫我把錢帶過去吧,再說幾句恭喜的的話?!?br/>
白靈想了想,又從里屋拿出來一套大紅枕巾,這一雙枕巾是壓箱底的,從商店買完之后從來沒用過,圖案是鴛鴦戲水,結(jié)婚送禮最合適不過:“朱雨,你再幫我把這雙枕巾捎過去?!?br/>
朱雨嘖嘖兩聲:“靈靈你可真大方,咱們同事隨個禮禮數(shù)就全了,你還送一對枕巾。”
白靈打趣說:“你也不用眼熱,等你結(jié)婚的時候啊,我送你的東西,比這個可多多了,你倒是給我這個機會?。俊?br/>
朱雨過去撓撓她胳膊:“讓你笑話我,讓你笑話我?!卑嘴`癢癢肉多,她哈哈兩小聲,連忙說:“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br/>
朱雨甩甩手:“這還差不多,對啦,你肚子里的這位,什么時候爬出來啊,我看著都累,每天拖著一個大圓球,干啥都不方便。”
白靈的預產(chǎn)期在一個月后,她也盼望趕緊卸貨,到了孕后期身體沒有什么不舒服,主要是行動真的不便了,走幾步就覺得墜得慌,晚上睡覺怎么躺著也不舒服,翻來覆去醒好幾次。
白靈每個月都堅持去產(chǎn)檢,萬一胎兒有什么情況也能知道,醫(yī)院婦科真是世間百態(tài)應有盡有,每次都是鄒城抽出時間陪她去,走廊里的其他人呢,很多都是女人一個人在排隊,等嘮上磕,對方務必羨慕白靈,說有男人陪著,其他男人有的是真忙,大多數(shù)是不把女人生孩子當回事。
一個三十歲的大姐,這次懷的是第五胎,前面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兒女雙全,白靈不明白為啥還一個勁的生,大姐穿著藍格子外套,咧嘴笑道“多兒多女多福氣,趁著還年輕,能生就繼續(xù)生唄?”
白靈沉聲問道:“孩子多了也照顧不過來呀?”
大姐沒當做一回事,一看她年輕是第一胎就不懂,解釋說:“這個還不容易?就說我們家吧,老大今年已經(jīng)十一歲了,平時能幫襯我干活,照顧下面的弟弟妹妹,我拉扯大孩子,等孩子大了管下面的弟弟妹妹,連幫帶唄,再說孩子好養(yǎng)活,給口奶給點飯有衣裳遮身子就行了,你啊,沒有經(jīng)驗!生孩子也簡單,像我生老四的時候正下地干活呢,羊水破了直接生在田里。”
白靈聽不下去了,扶著鄒城的手:“你帶我出去走走?!?br/>
這種父母的思想太可怕了,不負責任的把一個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不打算付出多大的愛,還要指望孩子養(yǎng)老,養(yǎng)兒防老養(yǎng)兒防老,說的真是一點都不差。
到了產(chǎn)科更可怕,她快生了,黃楊說帶她去產(chǎn)科看看,白靈一想也好,省的到時候害怕,先熟悉一下,醫(yī)院里有熟人就是方便。
要生產(chǎn)的孕婦都進了產(chǎn)房,外面長廊上坐的都是等待生產(chǎn)的,羊水有的剛破,醫(yī)院的床位有限,有的又是早產(chǎn),所以床位根本不夠用,只能先在這等著。
產(chǎn)科有趣的很,陪著來的家人有婆婆,有親媽,有丈夫,真正著急的呢,永遠是親媽,等生完孩子,婆婆跟丈夫一個箭步竄上去,先去問是男是女,親媽才會關(guān)心產(chǎn)婦。
白靈在產(chǎn)科待了倆小時,她每天無聊,往長椅上一坐,跟看戲似的,有一家人像是農(nóng)村的,產(chǎn)婦年紀不小了,干農(nóng)活的顯老,白靈估摸著有三十四五歲,這個是第三胎,前兩胎全是女兒,等這胎生了,婆婆一聽說還是女孩,當場就開始罵:“這個喪門星啊,進門十多年,生了三個女娃娃,母雞下的蛋還能孵小雞呢,咋一個男娃生不出來啊,我們老王家的香火要斷啦!”
產(chǎn)婦的丈夫黑著臉,孩子一眼沒看,小護士白了這家人一眼,把孩子抱了回去,后續(xù)呢,是這婆婆一直攛掇兒子離婚,說他們家在村里條件不賴,離婚之后沒準還能娶個大姑娘,生兩三個兒子出來,這丈夫明顯被說動了,支支吾吾說等媳婦出了月子再說。
白靈看的火氣騰騰冒上來,人性的丑惡永遠沒有底線,白靈出了產(chǎn)科,深深吸口氣,黃楊正好問診,過來招呼她:“看完出來了?”
白靈皺皺眉:“有的人連父母都不配當,心里不舒服?!?br/>
黃楊說道:“在醫(yī)院這種事情見多啦,這不,今天還有一個棄嬰呢,這孩子得了心臟病,父母覺得是累贅,出院之后偷偷放在醫(yī)院側(cè)門,就這么扔下不管?!?br/>
黃楊覺得氣氛壓抑,自覺換了一個話題:“那個靈靈,朱雨現(xiàn)在在干啥呢?”
朱雨平常的生活很簡單,上班下班,身邊朋友很少,偶爾會來陪陪白靈,唯一不同的,就是朱雨最近在織毛衣。
黃楊嘿嘿一笑:“你說,會不會是給我織的呢?聽你說是男款,她身邊沒其他男人,總不能是給他爸織的,那個款式也不適合?!?br/>
黃楊手托著下巴,嘴角上揚,他越想越開心,白大褂的袖子網(wǎng)上一卷:“哎,靈靈,你說我分析的對不?”
白靈一個頭兩個大,忙不迭說:“對對,表哥說的對?!?br/>
看來黃楊還是沒對朱雨死心,根據(jù)鄒城的話呢,黃楊是那種不到黃河不死心的人,除非朱雨真的把對象拉到他身邊,告訴她自己有主了,不然他指定還抱著希望。
白靈嘆口氣:“感情這種事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她倒是覺得,朱雨跟黃楊挺配的,家世相當,雙方父母認識知根知底,年紀呢,也沒差幾歲,關(guān)鍵是黃楊是真心喜歡朱雨,如果以后結(jié)了婚,夫妻關(guān)系好相處。
鄒城摸摸白靈的肚子,輕輕在上面劃圈,白靈掐了鄒城一把:“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癢!每次都記不住?!?br/>
鄒城把耳朵貼上去:“你不懂,我這是在跟閨女交流呢呢?!?br/>
這幾個月不僅白靈辛苦,鄒城也跟著勞累,尤其是那件事……懷孕兩個人怕傷了孩子,除了孕中期安穩(wěn)的時候做過幾次,鄒城一直素的跟個和尚似的。
白靈現(xiàn)在踹個球,鄒城連翻身都不敢,生怕打擾到她,幸虧是雙人大床,睡三個人都沒問題,兩個人一人一邊,鄒城打擾不到她。
白靈到后來,每天晚上都得醒幾次,攪的鄒城也睡不好,家里屋子多,她本來想讓鄒城去西屋睡,鄒城不愿意,說不放心她,結(jié)果每天早上都頂著黑眼圈上班,搞得銀行單位的男同事不敢結(jié)婚,女同事不敢生孩子,心里產(chǎn)生極大的陰影,說懷孕太可怕了,折磨全家人。
鄒城自己甘之如飴,婚姻的妙處這些小年輕哪里懂得?家里有個小媳婦,每天嬌滴滴的等著自己下班回家,肚子里還有自己的娃娃,每天一抹白靈的大西瓜,所有的疲勞仿佛都煙消云散,去廚房忙活著可帶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