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堅強的唯一(四)
被顧莞拒絕以后,姜延就沒有再提過這件事。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她確實習慣一個人生活。她平日只跟相熟的朋友和同學聯(lián)系,很少會給家里撥通電話。他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顧莞跟父母的關(guān)系應該很一般,因為她沒有跟自己提及過她的家人。
既然顧莞不愿多提,姜延也懶得去了解。他覺得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并不復雜,甚至沒有必要公開。談一場戀愛只是兩個人的事情,他喜歡沒有負擔地跟她在一起,不需要任何計劃,也不需要想到將來。而這一點,他覺得他肯定能和顧莞達成共識,雖然他們沒有談論過類似的話題,但顧莞的態(tài)度就可以說明一切。
顧莞一直沒有重新求職。姜延以為她辭職只是想換一個崗位罷了,沒想到她似乎把照顧自己起居當成了首要任務。有天她在陽臺里修剪盆栽時,他忍不住問她:“你不打算工作了嗎?”
這問題倒把顧莞難倒了,她只想著跟姜延廝混,倒沒有多余的心思考慮這件事。她把剪刀放下,隨意地坐在陽臺的搖椅上:“我暫時還沒有決定好。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養(yǎng)我的?!?br/>
“我不是這個意思?!苯右沧綋u椅上。
顧莞確實是那種很獨立很有主見的女人,她基本可以處理生活的各種突發(fā)事件,換燈泡、修水管什么的都難不倒她。這段時間,她每次都提著幾袋食材過來,偶爾還帶點小玩意兒,例如杯墊、鮮花,甚至連抽象派油畫也有,然后把他的公寓裝飾得既有生氣又有格調(diào)。她從來不肯花他的錢,他想給生活費,她卻說自己在侮辱她。從某種意義來說,他覺得自己好像被她強行包-養(yǎng)了一樣。
越跟顧莞相處得久,姜延就越是欣賞她。那種感覺很奇妙,他結(jié)識過數(shù)不清的女人,但從未遇見像她這般特別的。她身上似乎有股魔力,一天一點地讓他泥足深陷,或許到某天會無法自拔。
今天的陽光十分明媚,顧莞靠著他的肩膀,用手遮擋著耀眼的光線:“其實呢,我辭職原因是想去一趟長途旅行的?!?br/>
“那怎么不去了?”姜延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傻乎乎地追問。
顧莞用腦袋撞了他一下,沒有回答。那晚要不是莫名其妙地跟他發(fā)生關(guān)系,她現(xiàn)在可能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里享受著寧靜而悠閑的時光了。
那一下撞得挺用力的,姜延沒有揉自己的肩膀,反而揉了揉她的腦袋:“你還想去嗎?我可以陪你的。”
“你有空嗎?”顧莞問他。
“時間是我的,我要有就得有?!彼统鍪謾C,“你想去哪里?我讓助手安排?!?br/>
顧莞將他的手機搶過來:“別,我才不要跟你去旅行,等下被娛記拍到怎么辦?我可不希望在八卦雜志的封面上看到自己。”
別的女人跟他在一起,巴不得滿世界的攝像機都瞄準她們,而顧莞卻說不想自己見報。他笑了笑,摟著她的肩膀:“拍到也沒關(guān)系,把雜志截了不就行了?!?br/>
“哦?”顧莞明白過來,“你好像很有經(jīng)驗,你經(jīng)常被拍到?”
姜延笑而不語。
顧莞繼續(xù)追問:“看來這是真的。娛記花那么多力氣跟蹤你、偷拍你,為什么還……”
“還不登刊?”姜延看穿她的困惑,他告訴她,“你聽說過新銳集團嗎?”
這個集團的名字有點耳熟,顧莞回想了一下,不確定地問:“傳媒界的巨頭?”
姜延點頭:“沒錯。新銳集體前幾天已經(jīng)被鐘氏收購了,旗下的幾本經(jīng)濟雜志基本上都在為鐘氏旗下的子公司寫鱔稿?!?br/>
顧莞嗤笑:“原來鐘氏這樣的大公司也需要自吹自擂。聽說你們家跟鐘家的關(guān)系很密切,這么說來,你之所以紅得那么快,都是背后的關(guān)系和資源推了你一把?”
憶起往事,姜延不自覺微笑:“我以前挺急功近利的?!?br/>
顧莞有些感慨,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有錢人作主宰的,名聲、地位,甚至是生命也可以操控。而生活在底層的人,他們默默耕耘,苦戰(zhàn)十年,也不一定有什么成就。
面對突然沉默的顧莞,姜延問她:“你該不是瞧不起我吧?”
“怎么會?”顧莞否認,“事實證明,你還是很有實力的。”
“這幾年來,我一直在反思這個問題。當年我要是一步一步地走過來,可能沒有今天這樣的成就,但心里肯定會踏實很多。”姜延嘆氣。
“這就是你息影的原因?“顧莞問。
沉吟了片刻,姜延才回答:“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吧。”
他的樣子好像很糾結(jié),顧莞橫著眼盯著他:“其他原因呢?你難道在圈子里欠下很多桃花債,所以要隱退避債?”
姜延用力掐她的臉:“你吃醋了?”
“才沒有!”顧莞一臉鄙夷地說,“我以前覺得你挺正經(jīng)的,沒想到狗還是改不來吃-屎?!?br/>
他笑得很邪惡,伸手將她抱在自己腿上:“我是狗,那你就是……”
顧莞勾著他的脖子:“你敢說!”
姜延在她頸窩狠狠地咬了一口,她吃疼,在他腿上亂扭。他掐著她的腰,口齒不清地說:“我不敢說,但敢做?!?br/>
顧莞揪著他的耳朵:“做什么做,我餓了?!?br/>
跟姜延在一起的日子很平淡,礙于他的身份,他們很少外出,大部分的時間都宅在屋里看看電視、聊聊天。他們像天底下最平凡的愛侶,過著波瀾不驚的生活。
這一切明明安穩(wěn)又寧靜,但顧莞覺得不踏實,有是有種在半空之中走鋼線的危機感。姜延似乎能夠察覺她的不安,他沒有追問緣由,但有幾次都略有所思地端詳著自己。她努力地把自己的情緒都藏起來,可惜她越是掩藏,那些情緒就越是表露無遺。
不久以后,姜延終于開口問她:“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只是覺得,現(xiàn)在這種生活好不真實。”顧莞皺起眉頭,強作憂愁。
姜延敲她的頭頂:“你總是悶在家里,無所事事就愛胡思亂想。明晚我有個飯局,你也一起來吧,這比你窩在這里要好得多。”
顧莞擺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樣:“我又不是你那圈子里的人?!?br/>
“大家認識一下也無妨?!苯雍芘Φ貏裾f。
他的注意力漸漸地轉(zhuǎn)移,顧莞悄悄地松了一口氣。有時候,她真覺得自己很有當演員的潛質(zhì)。
顧莞原以為姜延只是說說罷了,待到周四下午,他突然給她撥電話,說他已經(jīng)在樓下等自己。她問他:“等我干嘛?”
“我不是跟你說好了嗎?今晚一起去吃飯。”說完,姜延開始催促她快點出門。
那天顧莞并沒有答應,因為姜延說今晚的飯局的目的是跟一些很出名的出品人和導演小聚的。她對他們一點也不熟悉,因而隨便搪塞了幾句就換了話題,而姜延自作主張地為自己做了決定。
顧莞覺得姜延是一個很強勢的男人,他決定了的事情,她一般沒辦法說服他改變。其實他也說得對,她很應該多跟外界接觸,近來她現(xiàn)實生活中的交際圈子局限得很,而現(xiàn)在有的是機會,她確實需要出外走動一下。
換好衣服后,顧莞就到樓下找他。她沒有看見那臺熟悉的汽車,正當她還在東張西望的時候,她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她接聽,然后就聽見姜延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
由于今晚的飯局會碰酒,姜延帶著司機過來。她按著姜延所說的車牌找到那臺轎車,正要切斷通話時,他的司機已經(jīng)下車給她打開了后座車門。
顧莞快步走過去,隨后對司機道謝。她彎腰走進車里,姜延就笑她:“怎么不穿漂亮一點?”
“我很失禮你嗎?”顧莞作勢要打他。
他敏捷地捉住顧莞的手腕,她穿了一襲裁剪簡單的黑色連衣服,中規(guī)中矩的,看上去倒不算驚艷。他很誠實地告訴她:“沒有,但你這身打扮可不能艷壓群芳?!?br/>
她將手抽回,笑意盈盈地說:“我又不是那些靠臉蛋吃飯的小模特。”
姜延摟著她的腰,低頭碰了碰她的臉頰:“這么說,你有的是內(nèi)涵?”
顧莞側(cè)著腦袋,貼在他耳邊說:“我有沒有內(nèi)涵,你應該很清楚?!?br/>
汽車停在一條繁華的街道中,顧莞看了看窗外,不解地問:“不是去吃飯嗎?”
司機替他們開門,姜延示意她下車,并說:“哪有人這么早吃飯的?!?br/>
顧莞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姜延已經(jīng)戴上了墨鏡。她覺得好笑,故意壓低聲音問他:“需要我掩護你嗎?”
姜延還沒有回應,站在一旁的司機反倒笑出聲來。姜延托了托墨鏡,隨后就牽著她的手,帶她走進了電梯。
電梯里只要他倆,顧莞無聊地觀察著電梯壁上的花紋,而姜延說:“我好像沒送給你送過禮物?!?br/>
“對呀?!鳖欇竼査?,“你要送我什么東西,才配得上你的身價呢?”
“這真的有點難度。大禮先留著,以后補上。”姜延回答。
走出電梯后,顧莞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huán)境,她還沒發(fā)問,幾個打扮風格怪異的男女從室內(nèi)蹦了出來,看見姜延便興奮地扭動著身體。
一個化著僵尸妝的女人朝顧莞露齒一笑,然后問姜延:“又換女朋友了?”
站在她身邊的男人夸張地說:“有你這樣拆臺的嗎?沒見人家的新歡在這兒嗎?阿延跟那叫什么瑪什么麗的超模去斐濟度假的事就別提了?!?br/>
顧莞忍不住笑起來:“看來你的人緣不怎么樣呀。”
姜延摘了墨鏡指著他們說:“算你們狠!”
開完玩笑后,姜延將他們介紹給顧莞認識。原來他們?nèi)墙拥脑煨蛨F隊,姜延將她推到一個女孩子跟前:“給你兩個小時。”
那女孩子爽快地答應:“沒問題。”
顧莞還沒來得及抗議,那群奇裝異服的男女就把她帶進了獨立的化妝間。穿過長長的走廊,她一路上能看見不少只穿著內(nèi)衣的女人在亂走亂逛,她們似乎對她很好奇,有的還頻頻回望。
衣裙和首飾全部已經(jīng)準備好,顧莞換好了禮服,但戴在她脖子上的項鏈倒不怎么協(xié)調(diào)。造型師動手替她摘下來,鏈扣剛解開,她的臉色就變了:“不行!”
造型師解釋:“這鏈子都禮服不太搭,我替你換一條項鏈,這條我會替你妥善保管的?!?br/>
這端的動靜引起了其他人的主意,姜延走了過去:“怎么了?”
顧莞沒有說話,造型師只得簡單地說明緣由。
那條鏈子是跟顧莞形影不離的,雖然姜延不知道這條鏈子是什么來歷,但對顧莞來說,它肯定是非常重要。他親自幫她重新戴上:“沒事,這條也一樣好看?!?br/>
顧莞冷靜下來,察覺到自己的反應過度,她歉意地對他們笑了笑。
去酒店的路上,姜延掂著她項鏈的吊墜:“這鏈子有什么典故?”
她早料到姜延會詢問,掙扎了數(shù)秒,她告訴他:“是一件很重要的禮物?!?br/>
“誰送的?初戀男友?”姜延用陳述的語氣問她。
顧莞點頭,她看著他,表情有點忐忑。
“你不是擔心我介意吧?我真不是那么小氣的人。”姜延捏了下她的臉,這話說得輕松,但他內(nèi)心卻泛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意。
顧莞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是你說不介意的,說話算話哦。”
姜延微笑:“當然。”
危機貌似解除,顧莞放松了不少。下車的時候,她挽著姜延的手臂,再度確認出席飯局的人物。
姜延重新給她說了一遍,之后說:“別緊張,他們都很隨和的。”
這樣的交際應酬難不倒她,加上有姜延在旁,她的表現(xiàn)既從容又淡定。
席間的人都是交際高手,大家都言笑晏晏的,聊著聊著,一個中年男人突然說:“我覺得顧小姐有點臉熟,總覺得我跟她見過面?!?br/>
顧莞鎮(zhèn)定地彎起嘴角:“別人都說我長了一張大眾臉,看來是真的。”
姜延也說:“堅叔,莞莞不是圈里的人,我想您認錯了。”
倪偉堅憨笑起來:“我想是我認錯了。”
除了這段小插曲,這頓飯就沒有發(fā)生什么特別的事情。姜延喝了不少酒,顧莞也多喝了幾杯,她留在姜延的公寓過夜,兩人借著點醉意折騰到三更半夜。
第二天仍舊是顧莞先起床,姜延從臥室里出來時,她已經(jīng)做好了早餐。他坐到餐椅上,隨手拿了個餐包:“早?!?br/>
“早?!鳖欇笇⑹謾C放下,她也拿了一個餐包,一點一點地撕碎來吃。
她的手機屏幕朝上,姜延無意間看到上面的內(nèi)容,于是問她:“想去舍夫沙萬嗎?”
顧莞說:“對呀,我同學剛從摩洛哥回來,她說那里很不錯?!?br/>
“什么時候去?”姜延又問。
“最近這段時間吧?!鳖欇富瑒又謾C屏幕,將舍夫沙萬的照片調(diào)出來給他看,“漂亮不?”
那個藍色的小鎮(zhèn)看上去浪漫得像個童話國度,難怪顧莞會喜歡。姜延看了幾張,然后說:“確認了時間就告訴我?!?br/>
顧莞挑眉:“你也去?”
“不行嗎?”姜延靠著椅背,“非洲那么遠,我想狗仔不會跟過去的?!?br/>
顧莞經(jīng)常在網(wǎng)上看到這句話,人的一生都應該經(jīng)歷兩件事: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和一次奮不顧身的愛情。她覺得有點矯情,但當她同時經(jīng)歷著這兩件事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那感覺確實妙不可言。
姜延算是一個很理想的驢友,他將旅途上的每件小事都打點得妥妥當當,顧莞只要不離開他就不會迷路。
走在陌生的小鎮(zhèn),顧莞萬分好奇地四處張望。她很喜歡這片以藍色為主、白色為輔的建筑群體,這里處處古樸,腳下的每一塊石階要注入了歲月的味道,墻壁上每一條劃痕都滲滿了歷史的風霜,讓她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腳步,好好地體味這座有故事的小鎮(zhèn)。
姜延牽著她,邊走邊說著舍夫沙萬的歷史。他也學顧莞那樣摸著石壁上的紋路,接著評價:“這里跟希臘的圣托里尼很相似?!?br/>
“你去過?”顧莞問他,“跟哪一任的女朋友去的?”
姜延還真的認真思索起來,他告訴她:“想不起來了,很久之前的事情了?!?br/>
顧莞借機損他:“我聽雨傘說,你不近女色,每年都被你媽媽催著結(jié)婚??磥砟愕难菁颊娴暮芎?,他們都被你騙了。”
姜延頓了一下,然后回答:“我暫時還不想結(jié)婚,所以一直沒告訴他們?!?br/>
“我知道,”顧莞看向他,“男人,尤其像你這樣有條件的男人,通常不愿意這么快就被一個女人綁得死死的。他們說他們喜歡自由自在,不喜歡被束縛,其實就是因為他們風-流,還沒有在這個花花世界里玩夠。我說得對嗎?”
“說對了一半吧?!苯佑悬c惆悵,他一直在找一個真正懂自己、理解自己的女人,可惜他找了那么久也沒有找到,因此便覺得失望?;蛟S,這一切都是借口罷了,一個給自己放縱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