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著他的話,舒冬從桌子上拆了片口香糖,她扭頭看著宋風:“你想哪個?”
“女朋友?!?br/>
宋風不假思索,但也有點錯愕,原本以為她會和往常一樣像個木頭似的呆在那,怎么感覺……嚼著口香糖的小嘴巴有點撩人呢?
想親一口。
舒冬:“我有男朋友。”
宋風:“會分手的?!?br/>
舒冬皺眉,她偏頭望著宋風,一秒,兩秒,三秒:“錢呢?”
拆開另一個口香糖嚼著,宋風不緊不慢地從口袋里拿出信封:“女朋友嗎?”
舒冬:“不?!?br/>
宋風:“那以后呢?”
舒冬沒說話,從宋風手里拿出信封走出了網吧。
真是冷酷無情的丫頭,宋風仰躺在椅子上頗有種被白嫖的感覺,他望著舒冬的背影,黑色緊身t恤和灰綠色工裝褲間,露出一截若隱若現的小細腰,再配上她那張面無表情的卻偶爾撩人的臉……
宋老板有點蠢蠢欲動了。
沿著樓梯下到一樓,舒冬低頭看著手里的信封,雖然很輕卻覺得沉甸甸的,她抬頭往樓上看了看,然后消失在了巷子里。
連舒冬自己都察覺不到,和宋風在一起的時候,她和人交流的那種障礙和別扭會消失,她可以正常地表達自己的情緒,表情,以及言語動作。
像是木頭里注入了靈魂。
回到家后,舒冬煮了碗面,邊吃邊拆開信封,她數了數,數到后面心里有點不是滋味……里面竟然有五千塊錢。
太多了。
舒冬放下筷子,從里面抽出來兩千準備還給林哥,不知道為什么,欠著宋風她比較心安理得。
打開俞知逸的消息對話框,舒冬想告訴他錢準備好了,只不過打到一半舒冬愣了下,明天是周六,俞知逸還在學校住……
要不然給他個驚喜吧。
她還沒去過他的學校。
想到這里,舒冬把編輯了一半的消息刪掉,嘴角露出若隱若現的笑,繼續(xù)吃那半碗面。
周六,宋風店里挺多人,很多小不良們憋了一周就等著這天。
宋奶奶往店里買了個飲水機,說孩子們整天喝飲料對身體不好,以后多喝熱水。但這幫小崽子們依舊每天一瓶快樂肥宅水。
倒是便宜了宋風。
宋老板從家里拿出來去年教師節(jié)別人送給孟爺爺的保溫杯,還從家里帶了點枸杞,整天窩在椅子里,頤養(yǎng)天年。
而今天離養(yǎng)老生活更近一步,游戲也不玩了,拿出來初中沒描完的字帖,練字。
“再過幾天是不是得換毛筆?!标愝x推開門就看到宋老板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關鍵是還沐浴在陽光下面,顯得很是歲月靜好,但卻讓他忍不住一陣心慌……
這是快看破紅塵要出家了吧。
“風哥,晚上一起去酒吧嗎?新來一個打碟的女孩兒很漂亮,是你喜歡的型?!标愝x努力拉扯著宋老板對人間的熱愛。
“不去?!彼物L筆沒停頭沒抬。
陳輝:“理由?!?br/>
宋風:“吵?!?br/>
陳輝有點肝疼:“哥,你今年二十一不是八十一,快動動你的腰吧,別到時候床上不行!”
不行?
筆尖頓在紙上洇出墨水,宋風抬頭看著陳輝,筆撂了:“誰不行?”
“……”陳輝一時噎住了,“我。”
宋風又拿起了筆,只不過心思不在字帖上了……要不改天去辦個健身卡?
“我在家待這半年胖了二十斤,風哥你肚子上長肉沒?”陳輝去掀宋風的t恤,緊接著就看見了若隱若現的腹肌和身體側邊的肋骨,真他媽漂亮,陳輝頓時就氣不打一出來,“憑什么?我整天風里來雨里去的,還在家跑來跑去,你整天在這兒一躺就不動了……”
又開始了……
宋風揉了揉耳朵:“你靠說話減肥比較合適,嘴一天瘦一厘米?!?br/>
“……”又被嫌棄了。
接了杯熱水泡了點枸杞,陳輝撈了個椅子安靜坐著,忽然想到昨天晚上被戳了無數次的圖片……
陳輝咳了一聲,眼睛看向別處:“最近怎么沒看見咱們唯一的女上帝?”
聽著砸鍵盤聲練字已經很有難度了,再加上陳輝在旁邊叨叨叨,宋風這回直接把鋼筆扣上,字帖也合上。
“風哥……”陳輝就是那種一個人都不會冷場的人,他往宋風身邊靠了靠,壓低了聲音,“現在跟俞知逸一個學校的同學說,他在學校有女朋友,這……怎么回事?”
宋風頓時愣住了,有點驚訝,接著眉頭緊鎖。
視線落在顯示器的右下角,眼睛卻沒有焦距,宋風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她借錢……又往樓下街角看了看,今天一次都沒看見。
“我下去一趟?!彼物L朝門走過去。
陳輝很有自知之明的沒有問去哪,但很想跟著去。
宋風的腿今天顯得格外長,走路帶風,往日里的懶散完全消失了。
他知道俞知逸那層皮下很臟,但沒想到,他能臟到這種地步。
宋風推開玻璃門,一樓沒人,他就坐著等了會兒,剛剛出來著急忘了帶手機,只是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才看到林哥從樓上下來。
林峰看到宋風有點驚訝:“喲,什么時候來的?”
“剛到一會兒,”宋風笑了笑,沒心思跟他寒暄,他直接問,“舒冬在店里嗎?”
“小冬今天請假了,說是要去看男朋友,怎么了找她有事?”林哥笑著,只不過笑里有點意味深長。畢竟是過來人,有些事多少能看出來點苗頭。
宋風睫毛低垂,忽然沒有剛剛過來時那么著急了,有些事情必須她自己看清楚,讓她疼,讓她哭,然后再慢慢好。
“那行,你先忙吧,我有空再過來?!彼物L緩過神后跟林哥說。
“好,不送了?!绷指缈粗物L出門,笑著搖了搖頭回二樓了。
一個小時的高鐵,舒冬很快就到了。
但月臺上烏泱泱的人群,以及??康牧熊嚒娑鋈挥悬c心悸,呼吸都變得不太順暢。她連忙穩(wěn)住身體,順著人流出站。
通過導航找到俞知逸的學校,舒冬先在校園里轉了會兒,想了解他每天都在看什么風景。直到腳走累了,才往他寢室樓下走,沒記錯的話,他之前說過他住在第七公寓。
可能是因為周六,天氣還不錯,公寓樓下人來人往,有三三兩兩的同學,也有成雙入對的情侶在寢室樓下說話。
想到馬上就能見到俞知逸,舒冬笑著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給他。
他們之間很少打電話,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電話號碼,舒冬按下了。
電話里想起等待音。
但電話剛撥出去,舒冬抬頭就看見有個熟悉的身影從寢室樓里出來,只三四米的距離。
太巧了。
舒冬看著俞知逸,有點意外的高興,她正要掛斷電話走到他身邊,忽然……
一個女孩子跑過去了。
拉住他的手。
舒冬的腳步停在那里,腿還保持著往前邁的姿勢。
這是……怎么了?
手機還沒來得及掛斷,耳邊始終響著單調的等待音,舒冬忽然覺得世界空蕩蕩的,全是無聲的空白。
手機在震動,俞知逸拿出來看了一眼,連眼神都沒有變,直接掛斷了。
“誰呀?”
“電話廣告,今天想吃什么?”
聲音隨著兩個人的離開越來越小,舒冬站在原地,渾身麻木動彈不得。
電話廣告?
她忽然覺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場荒誕的舞臺劇,她只是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卻總是覬覦聚光燈下的人,總是渴望他身上的那束光。
但……就算不喜歡,為什么要騙她?
舒冬呼吸漸漸紊亂,有點發(fā)抖。
在她蒼白沒什么起伏的情緒里,舒冬靈魂深處最厭惡的就是欺騙,因為她這一生,都在被欺騙。
四歲那年,那個人說請她吃糖。
健周叔說,會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
俞知逸說……舒冬忽然晃神,俞知逸從來沒說過愛她。
所以一直是她自己蠢,是嗎?
眼角有點濕潤,接著完全不受控制,明明她臉上還是那么淡漠,但眼淚卻嘩嘩往下淌。
舒冬抬頭看了看天,她今年十九歲,沒喜歡過人,沒交過男朋友。她不知道兩個人在一起是什么狀態(tài),但她是真心想對他好。
原來讀書的人也能那么臟。
舒冬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白色裙子,是今年夏天第一次陪他去吃飯的時候穿得那條,也是她為數不多的白色衣服,以及僅有的裙子。
記得當時吃飯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生怕弄臟了……
這條裙子對于舒冬來說,是負擔,白色是不屬于她的,裙子她穿上別扭,或許所有俞知逸喜歡的,她都無法習慣。只不過當初被這么美好的男孩子迷住了眼。
那個干凈的男孩子走進紋身店,溫柔地對她說,喜歡她。
他真的喜歡過嗎?
為什么他的喜歡這么短暫?
為什么要騙她?
舒冬的指甲深深陷進肉里,留下鮮紅的血印。
其實一切在冥冥之中都已經注定好了,他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白色,是舒冬向往的顏色,因為她的世界里從來沒有光明。然而她后來發(fā)現,黑色也不全是黑暗。
同樣處在舞臺劇黑暗角落里的,還有宋風。
舒冬喜歡俞知逸沒有錯,就像窮人渴望富有,就像生活一團糟的人總想著哪一天發(fā)生點什么自己有所改變。
在生活里掙扎的人總是向往美好。
對俞知逸的喜歡,讓舒冬對自己灰敗的生活生出唯一的希冀,讓她覺得自己的人生也可以慢慢變好。
然而,現在這點希冀破滅了。
俞知逸的欺騙還在上面澆上了一盆冷水。
所以,俞知逸欺騙的不止是舒冬的錢,感情,更重要的是摧垮了她對這個世界好不容易生起的念想。
舒冬行尸走肉似的走出去,手冰涼,她抬頭看看灰暗的天空……
一條爛命還奢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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