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然俯首,輕輕吻上她的唇,如風拂面一樣輕柔,只有那酥酥麻麻的觸感,讓她感到真實。
只是淺淺的碰觸,然后放開,卻讓她長久的失神,紅著臉不知所措。慕然低低笑出聲,握著她的手再不肯松開。
那個時候她滿心只有眼前的甜蜜,絲毫沒有察覺出他語氣里的憂慮?,F(xiàn)在想來,好像一切都是有跡可循?;蛟S他從更早的時候,已經(jīng)有所預感。
——————————
顧媺在夜里突發(fā)高熱,相府上下燈火不息。
直到幾近天亮她才漸漸好轉(zhuǎn)。
輾轉(zhuǎn)一夜,一大早顧媺又被拉起來洗漱,今日弋凌離京返國,和來時一樣,所有在朝官吏夾道相送,不同的是顧媺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置身事外,在清風閣遠眺的少女。
正式場合她要著郡主服飾,正紫朝服遍繡五尾彩鳳,隨她的動作栩栩如生。如意孔雀三簪步搖穩(wěn)穩(wěn)插在高挽的發(fā)髻之中,金色的簪,青色的發(fā),互相映襯。只是沉甸甸的讓顧媺原本發(fā)昏的頭更是沉重。
顧媺隨父到太極門時離時辰尚早,可是百官已到,三五成群正在竊竊私語。顧元顯的車架剛停下,就聽見車外慕然恭敬的問了安,然后說:“大人,時辰尚早,不如先進城一坐。..co
聽見他的聲音,顧媺心口凝滯,再聽不到任何的聲音。她怏怏地倚在車內(nèi)的彩繡軟墊上,手卻不可抑止地顫抖起來。
“無妨,就在這里候著吧。”顧元顯出聲,然后起身準備下車,車簾微動,清晨的天光漏進來,讓顧媺不自覺地瞇了眼睛。
車外那抹俊毅的身姿恭敬,不卑不亢的候在門邊。逆著光,顧媺看不清他的臉。顧元顯下了車,簾子再次垂下來,遮蔽了陽光。
顧媺倚在車內(nèi),昏昏沉沉間好似看見慕然白衣勝雪,自翠色煙柳間徐徐而來,他俊眉微皺,擔憂地看著她,滿是無奈地說:“汀兒,我怕有朝一日我再也護不住你?!?br/>
顧媺嘴唇張合,卻怎么也發(fā)不出聲,她想告訴他不會的,他是慕然,是天下最聰明的慕然,又怎么會護不住她,可是任憑她怎么努力,那話膠在她的嘴邊,化為無言。
那抹雪白漸漸淡去,煙柳迷蒙,讓他變得模糊,顧媺努力的伸手想要抓住他,可是怎么努力都是虛無。
“郡主,郡主!”
她的手被人驀然握住,溫暖的包裹住她冰冷的指尖。
“郡主,醒醒?!卑⒅Z的聲音傳來,顧媺緩緩睜開眼睛,看到阿諾一臉擔憂地看著她。..cop>她抬手扶額,緩了緩神問道:“什么時辰了。”
“快辰時了,皇上馬上就到了,老爺讓我來叫你。”
顧媺起身,由阿諾扶著下了馬車,和百官一一見了禮,她走到父親身側(cè)站定。與她并肩的是大哥顧旸,顧旸稍后便是慕然。
顧媺緊緊捏著阿諾的手,強撐著精神。顧旸擔憂地望著她,悄聲問:“汀兒,可曾好點?”
顧媺給了他一個微弱地笑,然后點頭說:“好些了?!?br/>
徒然聽得身后慕然也輕輕出聲,“頭還昏嗎?”
顧媺心神一蕩,已忘了百官在列,直直回過頭去看他。
慕然望著她眼底滿是關(guān)切。
顧媺強牽起嘴角,“還好,你不要擔心?!?br/>
慕然依然不放心,長袖微動,朝她伸出手,他掌心白皙如玉,躺著一撮碧綠的薄荷,一白一綠,煞是好看。
“薄荷醒神,你嗅嗅會好點的。”
阿諾正要伸手接過來,顧媺搶先一步抬手從他掌中拿起薄荷。她的指尖輕微的觸到他的掌心,體溫在她的指尖蕩漾開,一路灼燒進她的心底。
“皇上駕到——”
宣駕聲響徹太極門,百官皆俯首行禮。顧媺也恭恭敬敬行禮,頭上沉重的步搖好像越發(fā)的沉重,讓她直不起脖子。
“眾卿平身?!?br/>
得到允許,眾臣才站起來,只有顧媺只覺手腳發(fā)軟,阿諾使勁撐著才將她慢慢扶起來。
又是冗長的行禮宣旨的環(huán)節(jié),往日看著只是感覺無趣,今日卻覺的漫長難耐,顧媺額上冷汗陣陣,大半個身子靠在阿諾身上強撐著。
終于,一切禮畢。五百精兵和弋凌那匹烏色寶馬整齊待發(fā)。弋凌身披黑甲,遙遙向皇上行了禮,轉(zhuǎn)身闊步走到禮官身邊,那禮官躬身抬臂,手中的托盤里放著弋凌來時所配的寶劍。
他走到禮官身邊手按上那柄劍卻又放下來,轉(zhuǎn)身掃視著南華百官,他目光如刃,眾臣感受到他的目光,不自覺都屏氣斂神,目光閃躲。
看到顧媺,他目光一頓,然后走到她身邊,說:“聽聞郡主病了,還請好好將養(yǎng),一年后我在青巖山下,等你?!?br/>
聽到他的話,顧媺霍然抬頭,直直望向他的眼睛,想要明白他話中的含義??墒悄请p眸子之下除了濃墨再無其他。
她又不自覺的轉(zhuǎn)首去看皇上,后者雙目含笑,平靜地望著他們。
看來,僅僅一晚,皇上和他之間就達成了某種交易,而她,是這場交易最重要的砝碼。
顧媺面色蒼白,卻仍含笑說:“平陽明白?!?br/>
弋凌不再言語,轉(zhuǎn)身到禮官身邊拿起劍,縱身上馬,抬手一揮,五百精兵整齊劃一,退出江都。
終于,這場終將記入史冊,前所未有的覲見畫上句號。
而顧媺的人生,從此改變。
回到相府,待車馬停在后院,阿諾打起簾子迎她下車,顧媺抬手正要伸出去,卻發(fā)現(xiàn)掌心里還緊緊握著那撮薄荷。
她掌中是冷汗,薄荷早就被捏爛,流出綠色的汁液。手掌之間是清新的薄荷味,像是慕然身上的味道。
阿諾看見她定定的盯著手掌發(fā)呆,已明白了幾分,于是不再作聲催她,只是默默將簾子放下。
良久,顧媺回過神,拿起手帕將手心擦拭干凈,出聲喚阿諾扶她下車。車簾被人輕輕撩起,卻不是阿諾。
“慕然?!”看到他的瞬間她驚異的脫口而出。
慕然一笑,輕聲說:“怎么,沒想到嗎?”
豈止是沒想到。她以為他們再也不會在相府這樣見面了。
她遙遙頭不語,慕然卻了然的伸手說:“我扶你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