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方偉按照約定來到了李曉靜家,他鬼頭鬼腦地看著李曉靜家四周,管家的阿姨給方偉開了門讓他進了屋。
“請進吧,小姐在屋里等你呢。”
“謝謝您。”
方偉放下書包,上了二樓,他看到李曉靜正站在二樓起居室的大玻璃前,拿著望遠鏡搜索著大門外的街道。
“怎么樣?今天晚上能行動嗎?”
方偉站在一樓的門廳望著樓上的李曉靜,十分好奇她在找什么。
“奇怪了,難道他不來了么?”
“什么不來了?”
“我爸爸派的保鏢,今天下午回來后就沒看到人,你來的時候門口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嗎?”
“沒有啊,什么人都沒有,我過來的路上一個人都沒看到?!?br/>
“我就是納悶為啥這保鏢不來了?!?br/>
“那不正好,趕緊出發(fā)了?!?br/>
“走吧,我早都準備好了,看來咱們也不用再跟那可憐的保鏢玩一次了?!?br/>
兩人叫了出租車,直奔中央樞紐站,到了之后李曉靜看看表,9點半,兩人按照約定一前一后下了地鐵通道進入了中央車站的3號線站臺。夜里的地鐵站人少了很多,方偉戴著口罩假裝等車坐在長凳上等李曉靜消息,他一邊用余光看著女洗手間的方向。
嘟嘟,他的手機震動。李曉靜發(fā)來的信息寫著:“快進來,沒人了?!狈絺チ⒓聪蚺畮呷?。一進門,李曉靜已經(jīng)拉開了第一個隔斷,正向他招手叫他進來了。方偉第一次進女廁所,大氣都不敢喘,低著頭一閃身,鉆了進去。兩人在里面竊竊私語。
“你怎么嚇成這樣?”
李曉靜一邊趴在門縫處盯著門外的站臺,一邊小聲地問方偉。她身后的方偉也不回答,把書包取下放在馬桶蓋上,開始從里面急忙掏東西。
“這位置真的太理想了,待會兒如果車來了,你跟著我走千萬別亂跑……。”
方偉沒有回答繼續(xù)整理他帶來的行頭。
“……我回去從攝像頭的位置比對了列車的??奎c,這個廁所往左正好是應該是列車的尾部,我們出門就……啊?。?!”
李曉靜說了半天方偉也不吭聲,便轉過頭去看他。結果看著方偉的一身裝扮驚得大叫,只見方偉頭上披著一個燙卷的女人假發(fā)套,身上穿著一個長款女式風衣,頭上扣著一頂圓邊軟帽,還帶了一只幾乎包住了半個臉的大口罩。
“怎么樣?看不出來我是誰了吧?”
“至于嗎?搞成這樣?!?br/>
“怎么不至于?這是女廁所,萬一出來時候被人看到,被人當成變態(tài)色狼怎么辦?你不替我想想?!?br/>
“我看你大口罩捂著臉,穿成這樣,一看就是色狼的打扮……”
“有人?!?br/>
方偉聽到遠處有人走過來的腳步趕緊提醒李曉靜別說話。
只聽見一個女人走進了洗手間,那人先是拉了拉李曉靜她們所在的第一個小門,看見有人便急匆匆地繼續(xù)往里面走去,進了第二個隔間。方偉和李曉靜兩人一動也不敢動,倆人先是聽著隔壁馬桶蓋放下的當啷聲,緊接著一陣暴風驟雨,最后一聲粗沉的喘氣。這一套組合聲響讓兩人面面相覷,表情十分尷尬。李曉靜咧了咧嘴,做出一副很惡心的樣子,很快一股令人難以接受的味道接踵而至,李曉靜趕緊用手捂住了口鼻,方偉雖然包裹得嚴嚴實實但他顯然也不想更多地呼吸這里的空氣他蹲在馬桶蓋上,抬起頭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看樣子他備受煎熬。過了幾分鐘,兩人終于聽到了令人振奮的沖水馬桶聲,上廁所的女人總算要走了。當女人剛一出門,李曉靜趕緊呸了一聲。
“我說,你那口罩還有嗎?能借我一個嗎?”
“沒有!以后要去不干凈的地方記得自己戴口罩?!?br/>
“我也沒想到碰到這種情況嘛?!?br/>
“你好好體驗一下你選的好地方吧。”
方偉從包里把包裹假發(fā)套的方巾掏了出來遞給她。李曉靜如獲至寶,翻了一面,疊了起來圍在了嘴上。兩人在這個2平方米不到的小隔間內堅持了1個多小時,終于等到了最后一班車的聲音。當列車駛離月臺后,兩人有點疲憊的精神一下子又重新振奮起來,李曉靜在門縫上緊盯著月臺。
“有沒有看到那天那幾個人?”
“沒有,站臺一個人都沒了。”
方偉不停地看著自己的表,感覺時間過得超乎尋常地慢,又過了很久,眼看著手表的指針已經(jīng)快到了夜里12點了,兩人還是什么都沒有等到。
“該不會今晚那加開車有什么問題沒來吧?”
李曉靜也覺得奇怪,按照兩人昨天經(jīng)歷的時間,那趟車早就該來了,但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要不,咱們回去吧,今天那趟車肯定是不會有了,都這么久了?!?br/>
方偉有點不耐煩了,李曉靜也有點待不住了,拉開門走了出去,兩人來到站臺上扯下了口罩和圍巾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如釋重負。李曉靜有點沮喪,方偉走了過去到自動售貨機買了兩瓶可樂過來遞給李曉靜。
“喝口水吧。”
“謝謝。”
“剛才我一直在想,其實我們這個A方案有點欠妥,就是咱倆上午討論得太投入了,根本也沒顧上仔細想?!?br/>
“有什么不妥?”
“你想想,如果是趟秘密列車,怎么可能天天都開呢?你看看現(xiàn)在,這么大的站臺,過了點連個工作人員都沒有,昨晚那幾個人肯定就不是地鐵的工作人員,昨天是我們撞大運了,正好碰上了他們,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空空的站臺上,兩人坐在長凳上喝著可樂。李曉靜兩眼茫然盯著黑洞洞的列車隧道,隧道里閃爍著3D投影廣告的各種彩色光芒,李曉靜半天沒有說話,她看上去若有所思。方偉穿著他那身奇怪的行頭,似乎沒有脫下來的意思他開始走在站臺上擺著各種POSE自拍。
“走了,別鬧了,我有個新想法。”
“什么新想法?”
“走了,邊走邊說。”
李曉靜起身朝自動扶梯走去,方偉跟著她,兩人出了閘口,來到了大街上。
“你知道地鐵里的3d投影廣告嗎?”
“知道呀,那玩意兒有什么用?怎么突然想到這個了?”
“你記得上次學校有人做過那玩意類似的實驗嗎?一個互動AR程序,當有人出現(xiàn)在攝像頭范圍內的時候,虛擬角色才開始跟人互動?!?br/>
“對,那就是跟地鐵廣告用的技術一樣,沒什么新鮮的,好多年前就有了?!?br/>
“對,就是那東西,如果我們能從廣告公司的數(shù)據(jù)庫里調取他們投放的廣告記錄,那很有可能也包含著車輛的信息?!?br/>
“等等,你這有什么用?我不太明白?!?br/>
“我們現(xiàn)在要證明的就是林登從最后一班車上下來了,并且上了那輛加開的地鐵?!?br/>
“所以你想通過數(shù)據(jù)庫的時間來判斷林登幾點上了什么車?”
“就是不知道那個廣告的攝像頭能不能看得清楚互動的人?!?br/>
“你說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之前網(wǎng)上有人把3D廣告的效果放到網(wǎng)上的,我記得是可以看到很有限范圍的周圍環(huán)境的”
“真得嗎?”
“我給你找,你等一下。”
方偉掏出手機在網(wǎng)站上給李曉靜搜索視頻。
“如果真的能看到,那就太好了,我知道那些廣告公司為了大數(shù)據(jù)營銷,往往會保存幾年甚至十幾年的互動數(shù)據(jù)的?!?br/>
方偉很快就搜到了那個3D廣告的效果,那是一段由互動程序投放的地鐵廣告。那是一種可以在地鐵車廂里互動的廣告程序,廣告由一臺投影機和一臺攝像機共同完成。攝影機捕捉到列車進入了投影機范圍內之后,投影機就開始透過車廂的玻璃在車廂內投射出AR互動程序,有各種小動物,也有穿著比基尼的女郎,還有各種名車這種東西會在車廂里穿梭,當乘客拿起手機上相應的程序時,就可以與這些虛擬影像進行互動。當時這種新式廣告剛剛投放的時候曾轟動一時,讓乘坐地鐵的低頭族們都找到了新的歡樂點,開發(fā)這種技術的魔光傳媒甚至因為這項技術成了股票市場上技術板塊的龍頭股。方偉找到的視頻里正是對這種廣告的一個展示,畫面中乘客正在和虛擬的AR程序動物們玩鬧。
夜晚,街上起了風有點冷,李曉靜豎起了衣服領子,想要趕緊回家去父親的秘密賬號調取魔光公司的數(shù)據(jù)庫記錄。
“你怎么不早點想到這辦法,我們也不用在那廁所忍受那么久了?!?br/>
“你不是我的軍師嗎?你不也沒想到嗎??!?br/>
“學校那么近,我都很少坐地鐵,早忘了那東西了?!?br/>
“不管怎么樣,還是謝謝你今天陪我來。”
“不過今天沒拍到那怪眼確實有點遺憾,你打算怎么查法?”
“我有我的辦法?!?br/>
“還是不能告訴我的那個是吧?好吧,那你順便幫我看看,如果能看到那怪眼的,一定幫我把視頻保留下來?!?br/>
“沒問題,我會留心的?!?br/>
說罷,兩人在路邊分手各自上了出租車,離開了中央樞紐站。
李曉靜到家后,看到2樓里書房的燈亮著,她知道父親在,今晚看來是不能偷偷用父親的電腦了,她開門進去,只見李天麟正站在二樓的樓梯扶手邊。
“曉靜,這么晚你去哪了?”
“我去同學家了?!?br/>
“為什么不打電話叫家里的司機去接你?”
“沒那個必要,我也不知道幾點能回來?!?br/>
李曉靜似乎還是不太想跟父親多說什么,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這么晚,很不安全,我很擔心你知道嗎?”
“您不是有保鏢嗎?暗中監(jiān)視我就好了?!?br/>
李曉靜沒好氣地進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了門。李天麟被懟得無話可講,他覺得自己不知道該怎么跟女兒去解釋這件事。李天麟被公司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心煩意亂,現(xiàn)在連他唯一安寧的港灣也開始出現(xiàn)了暴風雨的前兆。李天麟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書房,關上厚重的大門,繼續(xù)著自己的秘密勾當,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自己惡事的報應,他心里被無盡的悔恨折磨著,他曾覺得自己越是接近權力的巔峰,將越能夠輕松地得到幸福,然而,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連家庭都已經(jīng)無暇顧及了,他的心中開始感到一絲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