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鍵？
他到現(xiàn)在才給我？拖了將近半個月？
聽完他的話，我瞬間心里起火。
但我沒有發(fā)作，我想到在德國的事。
秦淮是有把柄在陸衎那里的人，他徘徊不定，最終能決定站在陸時這邊，已經(jīng)不容易。我一發(fā)怒，把他逼走，反而會讓事情變得更惡劣。
深呼吸，我平了平心緒。
我說：“給我吧。”
“拿到這樣?xùn)|西后，你要慎重處理�！鼻鼗聪袷遣环判�，補充了句。
“你覺得，我會拿陸時的事情開玩笑？”我反問。
他像是自嘲一笑，終于給了我一個棕色的信封。
厚厚的一沓。
他兩手捏著信的邊角，虔誠地遞給我。
我接住。
隨后，他重重說一聲：“我辜負(fù)了陸時的信任，我不配做他的兄弟�？晌�，別無選擇�！�
可能是不忍心吧，我竟然安慰他：“秦淮，誰沒個弱點。站在陸時這邊，我是憎惡你背叛他的�？烧驹谀愕慕嵌�，我也是理解你的。雖然遲了，但我還是謝謝你，謝謝你最終選擇了把這東西給我�！�
“不用謝我�！鼻鼗疵嫔兊媚救�，“你慢慢看，我先走了�！�
我自然不留他。
折回病房，我倚在墻邊，顫抖著打開信封。
“關(guān)鍵”兩個字，讓我變得很緊張。
如果真的那么重要，我也怕自己不能妥當(dāng)處理。
信封里，一疊泛黃的紙。
我取出第一張后，將剩下的夾在胳肢窩，打開看。
娟秀的字，哀傷的話語，善良的心。
是傅夢生的信，寫給陸紹世的一封信。
從她悲傷的調(diào)子來看，應(yīng)該是她不得不出賣-身體后寫的。
但她并不恨陸紹世，是想見他的。
也希望陸紹世可以照顧陸衎。
只是她沒有這個勇氣去找陸紹世，也怕信寄出去后石沉大海。
畢竟，早二十年的陸文景，并非空有強勢。
我匆匆瀏覽，莫名心底泛酸。
傅夢生的經(jīng)歷，本就令我唏噓，再加上她不恨不悔，一心希望陸紹世和陸衎好。
這些信，應(yīng)該給陸紹世看的！
可惜！
折好一封，我大概將所有的信瀏覽一番。
除了幾封寫給陸衎的信，都是她寫給陸紹世的信。
秦淮說，這些信很重要。
我怎么琢磨，傅夢生的舊信，和這次的案子無關(guān)。
相關(guān)的人，傅夢生和陸紹世都辭世了。
那么，只剩下一個陸衎。
滿心仇恨，想要拉整個陸家進(jìn)地獄的陸衎。
所以，這一沓信的重要，是與陸衎相關(guān)？
上回陸淳挑釁我后，我讓蘇唯一盯著他的行跡，可是沒有什么突破性發(fā)展。
有可能，陸淳并非這件事的主謀。
信，重要，乃至關(guān)鍵。
是不是意味著，主謀還是這個陸衎？
可當(dāng)時，是陸紹世替陸衎擋槍，陸衎在那個瞬間也愣住，在醫(yī)院讓我?guī)叩�。我了解的陸衎，不會那么做作地演一出戲，只為了排除自己的嫌疑。
收好信，我滿腦子都是怎么處理。
雖然這些信直接看來并非陸時殺人案的關(guān)鍵，但也可能成為關(guān)鍵——如果陸衎知情，如果陸衎是主謀。
掂量信封，我不由得思量：陸紹世的死，沒有拉回陸衎。曾經(jīng)的金-主展遇，沒有改變陸衎。傅夢生的舊信，真的能拉回陸衎？
不久前他為了見陸紹世，也欠了我一個人情。
當(dāng)然，這根本算不得有分量。
陸衎是richard時，對我有過諸多承諾，還不是盡數(shù)作廢。
去不去找陸衎，這是個問題。
“小舒，有什么事嗎？”青黛走到我跟前，關(guān)心地問。
我低聲問：“小包子，睡著了？”
她回：“是啊，可能是累了。小家伙也可憐，病說來就來，都沒個征兆�！�
捏緊重重的信封，我問她：“青黛，如果我有萬分之一的機(jī)會能幫到陸時，我要不要抓��？”
“你愛他嗎？”
“我愛的。”我毫不猶豫。
她神色負(fù)責(zé)地看我，像是在斟酌字句，“小舒，要是在學(xué)生時代，我肯定讓你去。所有的理由，都是你愛他。哪怕沒有機(jī)會，你都應(yīng)該為他做些什么。何況有。小舒，你們的世界我不是太懂，但我到底跟過朱越，知道爾虞我詐，知道朝夕瞬變。所以小舒，我希望你不要去。太危險了。陸時已經(jīng)出事了，你再出事，小棗和盼兒怎么辦？”
我喃喃：“那我，不去了。”
青黛嘆氣，輕撫我的后背。
小包子留院觀察，許流光沒多久帶著小棗過來陪著了。
林棗同志在妹妹面前，永遠(yuǎn)不忘英雄光環(huán)。小包子醒來，屢屢被他逗笑。
即使是在病房，也改變不了家人、好友聚在一起的溫馨氛圍。
病房足夠大，一堆人橫擠豎擠也待得下。
本來小棗就舍不得離開妹妹，再說晚上走來走去不安全，我怕小棗和許流光在回去的路上出事，索性讓他們留在病房擠一晚了。
趁他們都睡著，我躡手躡腳起身，決定去找陸衎。
東西既然在我手里，我就有責(zé)任將它用好。
陸衎再惡劣，曾經(jīng)也是richard。我最不能理解他的時候，是他突然變成了陸衎，突然從對我呵護(hù)備至變成了全面針對。
后來，得知傅夢生的事，再了解他的一些過往。
我不是同情他，我依舊恨他害我不得安寧。但是，我覺得他可悲。
我認(rèn)定他心里住著卑微的靈魂，便面上堅不可摧，實際上不堪一擊。
或者，是我走投無路了。
從陸時被趙海洋抓走，我每天每夜都在煎熬。
哪怕之后沈琛特意告訴我，陸時有計劃，我需要做的就是配合。
我仍然不得安寧。
只要陸時一天我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就不會放心。
等到真正開庭，陸時被判死刑怎么辦？那他有天大的計謀，都來不及了。
無期、有期徒刑，倒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我不知道秦淮給信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始終是有把柄在陸衎手里的，我冷靜下來，依然會懷疑秦淮，不排除這是陸衎有意安排。
但我大概率相信秦淮此舉是在舉棋不定后選擇了陸時。
我拿到了信，我就該做我認(rèn)為對的事情。
披上外套，我回頭看了眼幽暗月光下映照的小棗和盼兒，決定出門。
敵人死纏不放，我懦弱、逃避沒用。
沒有這些信，我愿意遵從陸時，照舊生活。
可現(xiàn)在，我要做一些事情。
陸衎強勢回歸，什么都不遮掩，住址也沒變過。
我很順利就見到他。
夜深了，他沒睡，像是在等我。
或者，他這樣的人，從未有過好夢。
“林舒�！彼谖覍γ�，玩轉(zhuǎn)著酒杯，“你是為了陸時，來求我？”
我瞥了眼露臺外的景致，暗想他之前可能是在欣賞夜色。
不多說，我把手里的信給他。
怕他毀尸滅跡，我留了幾封信在醫(yī)院。
“怎么，情書？”他放下酒杯，不屑地扔了扔信封。
我笑了笑，“是啊，情書。你敢看嗎？”
許是他無聊，許是他經(jīng)不起激，真的拿起信來看。
我盯住他。
他打開紙張看到字時，表情是僵住的，眼神顯得空蒙，隨后涌起萬千情緒。又過幾秒，他變得平靜無波，神色是帶著慣有的幾分譏誚。
我等他。
他對誰都可以無情，但他對母親傅夢生絕對有情。
窸窣的聲音里，他看完了所有的信。
而且時間比我看的那會長，我認(rèn)定他是仔細(xì)看了信中字句的。
“陸衎，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你是為了你母親在報仇，那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知道，你母親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吧？她根本不想你活成一個復(fù)仇機(jī)器！陸衎，陸時不可能殺陸紹世，更不可能在你、我、陸紹世在的時候派人偷襲你。陸衎，你是不是被誰利用了？還是你在演戲？不可能，陸衎你何必這么演戲？假如你勝券在握，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作！陸衎，偷襲你的人，你不想知道嗎？陸衎被判死刑，你確定你就報了仇，你就痛快了？”
陸衎像是聽不見，修長的手指疊好信紙，一張張塞回信封。
封好封口后，他執(zhí)起厚重的信封，吻了吻邊角。
“送我了？”
我留著幾封，沒必要跟他爭，“本來就該是你的�！�
陸衎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笑意不減，“林舒，我母親是什么樣的人，我最清楚。她想要什么，我更清楚。但是陸紹世不配，其他姓陸的人更不配。偷襲我的人，不用你來提醒，我自己會處理。你來送信，求不到我，只能再次賣我一次人情。林舒，陸時的事，我不幫你�！�
“陸衎，那你也不配。”我加重語氣，“你不配做你母親的兒子，你不配�！�
“啪”，他猛地摔了杯子，頓時酒水和玻璃渣滓四濺。
不過轉(zhuǎn)瞬，他雙目變得猩紅，“林舒，你有什么資格說我！”
我揚起下巴，毫無懼色，“陸衎，憑我是小棗和盼兒的母親！我懂一位母親的心！我深愛陸時！我知道他的冷血、殘暴，我知道他年幼時的傷，我知道他的風(fēng)光是有血水鑄成的�？晌也幌胄棾蔀殛憰r！哪怕陸時再讓我愛，再讓我心疼，我都不喜歡小棗活成陸時！陸時活得必須刀槍不入，沒有軟肋，沒有愛！我不希望！陸衎，你比陸時活得更沒有退路！你的恨，甚至沒有人可以幫你消解分毫！你覺得你母親活著，她愿意你活得這么痛苦嗎？”
“唔！”
我怎么都沒想到，陸衎用吻回應(yīng)我。
他狠狠地咬住我的唇，頃刻間我就嘗到了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