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往山坡下走，只十多分鐘就到了下山。這時他們發(fā)現那座山很小，而且孤零零的，溶洞的出口是在山的下半截，山的上半截比下半截陡得多。山的四周先是比較平坦的草地，再往外，則是一片水面，過了水面，又有一些山，卻都很矮，起伏也不太大。越過那些山，能看到一面灰乎乎的墻。當然了，那肯定不是墻，而是懸崖。幾個人繞著那座小山走了一周，發(fā)現四周都是那樣的懸崖。也就是說，此時眾人仍然是在一個深谷的谷底，只不過谷底十分寬敞，竟然有湖，湖中有很多山。而那座有洞口的山，則是湖中的一個小小的山島。
看到身處這樣的地形之中，幾個人都有些急。齊小燕說哥，看來我們有可能出不去了。安平說不會，肯定有出去的路。齊小燕說你就會說，那你指出來，出去的路在哪里？安平說我現在當然指不出來，但我們好好找一找，一定能找到。
幾個人開始找?？墒茄刂鴳已抡伊舜蟀肴?，卻沒找到能夠攀登上去的地方。本來體力已經消耗殆盡，這時覺得更累了，幾個人索性不再找，在一處懸崖下坐下。
坐了一會兒，邵青慢慢站起來，說幾位都餓了吧？我給你們找點兒吃的。齊小燕說得了吧，這樣的地方有啥吃的？邵青說這里有水，就肯定有魚，我抓魚給你們吃。邵青的話提醒了大家，幾個人便把目光投到水中。水里確實有魚，都很小，白色，最大的也就只有手指頭粗細。而且極難抓，邵青努力了半天，也只抓到幾條。然而幾個人分著吃了，還是增加了一些精神力氣。接下來都下水抓魚，到天黑時分，肚子也就都填得差不多了。
事實上幾個人所吃的這種魚在很多年后成了一種十分出名的特產，稱銀魚。這種魚味道十分鮮美，營養(yǎng)極其豐富。
夜幕拉開，幾個人就在水邊宿營。是一個有月亮的夜晚，月光如水，把一大片山水照成了銀灰色。同個人心情不好，便都不說話。悶悶地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還是安平打破了沉寂。安平說柔姐姐，你……你現在……齊小燕蹬了安平一下，說哥，你還管這個日本人叫姐姐。安平說小燕別亂說，柔姐姐跟別的日本人不一樣。齊小燕說我覺得沒啥兩樣。
坂井柔說小燕妹妹，我知道你一直是恨我的。齊小燕說我當然恨你，就是你手下的人，殺了我?guī)煾岛褪脦讉€師兄。坂井柔長長地嘆了口氣，說我想起來了，你就是安平在龍山武館救下來的那個小妹妹。齊小燕說別管我叫小妹妹，我可不是你的妹妹。坂井柔說那件事確實是我們做得不對，你恨我是應該的。齊小燕說當然應該，我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你。
安平說柔姐姐，那天在溶洞里你喊我，說有一些話想問我，這段時間我們一直是在想辦法逃出那個洞，一直沒機會說，現在你可以問我了。坂井柔想了想，說我確實有一些話想問你。安平說哪些話？坂井柔說你最近是不是又殺了好多日本人？安平說是的。坂井柔說在奉天城南，是你們殺了百合幫搞毒品的那些人？安平說是的，他們利用毒品害中國人。坂井柔沉默了片刻，說在東瀛服裝藝術學校殺人的，也是你們？安平說是的。坂井柔說你殺那些搞毒品的我能理解，可是，去學校殺人，就太不應該了吧？齊小燕說有啥不應該？那里的人比那些搞毒品的還該殺。坂井柔說這就不對了，那里是學校，你們殺的人都是教學的。齊小燕說看來你對那所學校根本不了解，告訴你吧，那不是學校，那是你們的關東軍搞的一個基地，那里的女學生，是你們的關東軍為高級軍官準備的……準備的……妓女……
坂井柔提高聲音，說不可能，你這是污辱我們日本皇軍。齊小燕說呸，我污辱你們日本皇軍，我干嗎要污辱你們日本狗屁皇軍？你要是不信，哪天回到奉天，你可以好好打聽打聽。坂井柔雙手已經按在短劍的劍柄上，厲聲說齊小燕，你再口出不遜，我就對你不客氣。
安平知道坂井柔一旦突然出手，齊小燕肯定會吃大虧，連忙移動一下，擋在坂井柔和齊小燕中間。安平說柔姐姐，你別著急，小燕說的是事實。那所學校從奉天各個中學招收長得好看的女孩子，為的是培訓好了送給關東軍的高級軍官。有的女孩子不愿意做那樣的事，他們就把她們殺掉，把尸體扔進渾河。之前在渾河里，有人發(fā)現好多那樣的尸體。
坂井柔說不可能，趙安平，你這是在瞎編。關東軍是我大日本皇軍的精銳，怎么能做那樣的事？安平說可是我說的都是事實，哪天回到奉天，我?guī)闳ヒ娨幌挛覀兙瘸鰜淼呐?，你就知道我說的不是假話了。
坂井柔自然還是認為安平說的是假話，卻不想繼續(xù)跟他爭辯了。坂井柔下定決心，一旦回到奉天，一定要把這件事弄個水落石出。
安平說姐姐，你留下那幾幅畫，引著我找到那封信，是想讓我跟著你們過來？坂井柔說我也不是想讓你們過來，只是想見你一面。安平說姐姐，你還有什么事想問我？坂井柔說很多事還是想不清楚，也就沒必要問了，不過有一件事我想問一下。安平說姐姐請問。
坂井柔說你現在武功這么高，槍法這么好，殺人自然是容易得很，你在殺人的時候，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安平想了片刻，說戰(zhàn)斗的時候我只想盡快打敗敵人取得勝利，別的就什么都不想了。之后的感覺就非常不好，覺得自己又奪走了一些人的生命，覺得自己手上又沾滿了鮮血。我好幾次都覺得心特別痛，特別想哭，還覺得特別孤獨，像小孩子那樣弱，特別需要有人對我進行安慰。坂井柔說你不因為殺了人而高興？安平說我從來沒因為殺人高興過，我一直盼著日本人盡快離開中國，盼著他們不再做壞事。那時我會找到小寧和馨兒，回到我的老家房申溝種地，再也不動刀動槍了。坂井柔低下頭，認真思考起來。
邵青說好啦，別的先不說了，還是說說眼前的事。安平說什么眼前的事？邵青說安平，你覺得那位織田小姐現在應該在什么地方？安平先是愣一下，之后說是啊，我們找了這么半天都沒找到出去的路，她有可能也找不到出去的路，那樣的話，她就還在這里。邵青說我也這樣想。齊小燕說那我們是不是去找找她？找到了，我們把珠子要回來。邵青說織田小姐心機深得很，就算找到她，珠子肯定也要不回來了。坂井柔說邵青姐說得有理，織田姐姐有可能還在這片深谷里?？墒遣徽撛趺凑?，我們都不可能找到她。她肯定會有意躲開，卻會對我們進行監(jiān)視，一旦我們找到出去的路，她便會隨后出去，然后回到奉天。對于她一個人來說，得到那些寶珠，已經立了很大的功。
邵青說坂井小姐，你跟織田紅是好朋友，對她的武功是了解的吧？坂井柔說是的，了解。邵青說那你能不能跟我們說說？坂井柔說可以，她的兵器叫黑繩，長三米多，是用人的頭發(fā)加又柔又細的鋼絲編成，上面綴有鋼針和極鋒利的細小刀片。黑繩的招式是從劍法中化出，講究柔中帶剛。她身法特別快，最擅長的是夜戰(zhàn)。黑夜中她用黑繩襲擊，很少有人能防得住。她還會用暗器，有鋼針，有很小的飛鏢，有的是從黑繩上發(fā)出，有的是從手上發(fā)出。邵青說你跟她比，誰更厲害一些？坂井柔說不知道，我們從來沒比過。
一夜不知不覺地過去，天亮后又撈魚填了肚子，沿著懸崖繼續(xù)尋找出去的路，很快在高崖上發(fā)現一條長滿了深草的石縫，看樣子是能攀上去的。細看時，還發(fā)現有些草被踩倒了，顯然之前有人或者動物從那里走過。所有人都知道，那樣的痕跡一定是織田紅留下的。齊小燕又破口大罵，說那個姓織田的王八蛋真是好運氣，讓她逃掉了，等回到奉天，我一定抓住她，讓她把那些珠子還給我。
第47章、人參奇境猛虎嘯
眾人走進石縫，很費力地向上攀了十多分鐘，終于走出了山谷。站在崖上回望深谷，發(fā)現那些小山包都已經被踩在腳下了，湖水藍藍的靜靜的，猶如一面破碎的鏡子。齊小燕說哥，這里的風景真好看，要是沒什么事，在這里蓋一間房子，住在這里，天天看這樣的風景，真是不錯。安平說好啊，等哪天沒事了，我們就來這里，整天待在這里啥也不干。齊小燕嘆了口氣，說得了吧，我覺得那是不可能的，你就算來這里，也不會跟我來。安平說那我跟誰來？齊小燕說肯定是你的妹妹小寧和馨兒啊。再說啦，啥時候能沒事？安平說總有一天會沒事的，到時候你，我，小寧，馨兒，我們四個一起來。齊小燕說我可沒有那樣的信心。
邵青說好啦，別說這些沒用的了，還是快走吧。安平向四周看了看，說邵青姐，我們往哪邊走？邵青說安平，我覺得你已經懵了，我們現在只有一個方向可以走啊。安平說是啊，只能往東走了。
離開懸崖的方向是東，當然也就只好往東走。走了兩個多小時后來到一個村莊，邵青找到一戶人家，讓主人給弄了吃的，吃過之后，幾個人便在那戶人家休息。衣服已經又臟又破，幾個人把衣服洗了，把破損的地方補起來。主人是夫妻倆，都已經六十多歲，為人木訥，都不怎么說話。三間小屋里沒什么像樣的家具，很明顯日子過得非常拮據。邵青出手豪闊，給了老頭兩塊大洋。
這天晚上安平等人跟那對老夫妻閑聊，安平問起了人參嶺的傳說。老人說小伙子，你們是來找人參嶺的？安平說我們不是來找人參嶺的，是從這里路過，一路上好幾次聽到有人提到人參嶺，也就有了些興趣。你老人家見多識廣，肯定知道到底有沒有那樣一個地方。老人沉默了片刻，說這人參嶺嗎，好多人都傳，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卻沒有幾個。我活了一大把年紀了，卻是知道一些的，我看你們幾個也算是善良之人，就跟你們說說。齊小燕說太好了，老爺爺請說。
老人說這人參嶺嘛，確實是有的，而且離這里不遠。齊小燕說不遠？那是在哪個方向？老人說是在東邊，離這里只有幾十里地。齊小燕說老爺爺，你肯定知道路，明天你帶我們去好不好？老人搖了搖頭，說那是不行的，我老胳膊老腿的，進不了深山老林了。而且我勸你們也不要去。齊小燕說為什么不能去？老人說那人參嶺是長白山的山神爺住的地方，夏天有云霧遮著，冬天有冰雪蓋著，凡人根本看不到。就算走到跟前，都看不到。齊小燕說不可能吧？那肯定是一座山，就算云霧再大，也能看到。老人說從古到今，有無數的人去找過，卻都沒找到。不瞞你們說，我去了有十幾趟，也沒找到。早先年聽說有人找到過，但只要進山，就再也出不來了。齊小燕說那為啥？
老人說為啥？我也不知道。聽說人參嶺是一座很高的山，山下有林子，好幾千年的大樹是一棵挨著一棵。林子里有數不清的人熊和大老虎，大都成精了，一個老虎一頓能吃掉好幾個人。人熊就更不用說了，比大老虎還邪乎。還有啊，山上的人參都有好幾千年了，也都成了精，成了人參娃子。那些人參娃子也是厲害得很，也能吃人。還有，聽說長白山的山神每天都要吃一棵人參，神通廣大，吹一口氣，就能把好多人吹成灰。齊小燕說肯定是胡說八道，哪有那樣的事？老人有些不滿，說你這小丫頭，嘴上沒有把門兒的，啥都敢說，這要是讓山神爺聽到，我們都會沒命的。齊小燕伸了伸舌頭，再也不說話了。
老人嘆了口氣，說老輩子相傳，說如果是特別善良的人，興許是能走過山林走進人參嶺的，但最多，只能得到一棵人參。想得到第二棵人參，就不管是誰，都非死不可。齊小燕說這就怪了，那些人熊啦，老虎啦，山神和人參娃子啦，還能分辨善惡？老人說當然能分辨，善良的人身上有一股清氣，兇惡的人身上有一股渾氣，別說山神爺，就是我，都能看出來。齊小燕說那你看看我們五個，誰身上有清氣，誰身上有渾氣？老人搖了搖頭，說我剛才已經說過了，你們都算得上是善良人，也就不用再看了。齊小燕有點兒不服氣，指了指坂井柔，說老爺爺，你看這位姐姐，身上有清氣嗎？老人果真看了看坂井柔，卻又搖了兩下頭，沒說什么。
坂井柔非常不滿，氣乎乎地說齊小姐，你什么意思？齊小燕說我沒什么意思啊，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善良人。坂井柔用力哼一聲，不再理齊小燕。
老人說年輕人，聽我的話，別去找什么人參嶺了，你們雖然都有些本事，又有槍有刀的，卻還是上不了人參嶺。別說別的，就是那數不清的人熊，你們就對付不了。齊小燕說我不信，人熊再厲害，用槍也是能打死的。老人說那人熊和老虎是替山神爺守在那里的，你們打死人熊和老虎，也就把山神爺得罪了，山神爺能饒了你們？聽我的，還是別去了。
這時幾個人心中都打起了鼓，大家雖然不相信有什么山神爺，卻知道老人的話也不盡是虛的。人參嶺既然地形復雜森林茂密，各種猛獸出沒其間就肯定是事實。幾個人除了坂井柔都帶了槍，但要對付眾多的人熊和老虎，卻都知道還是沒有勝算。再說此次楊東平交給安平的任務，是跟蹤百合幫的人，破壞他們的行動，至于是不是能找到人參嶺，其實是不重要的。就算找到了，挖到大量的人參，對黑虎堂來說也沒有太大的意義。然而安平等人都知道，百合幫那些人如果逃出那條深谷，接下來肯定會尋找人參嶺，他們是為財寶而來，對人參嶺就絕對不會無動于衷。
最終，安平和邵青還是做出決定，明天繼續(xù)往東，到人參嶺那邊看一看。
第二天早晨告別那對老夫妻，一行人繼續(xù)東行。走出一段，坂井柔提出要自己先回奉天，卻被安平勸住了。安平說柔姐姐，雖然你是日本人，我們卻沒把你當成敵人，小燕雖然說了一些讓你不高興的話，但她也是有口無心，你還是跟我們在一起吧。我們也不是非找到人參嶺不可，只是過去看一看。你一個人走，在這樣的深山老林里，是特別危險的。坂井柔知道安平說的是事實，自己一個人走確實危機四伏，也就不再堅持。
一直向東走了一天，山勢越來越險峻，森林越來越茂密，路也就越來越難走。大多數時候都是霧氣蒙蒙，就算站在山巔上，也看不出去多遠。在林中，大多數時候能見度不會超過三十米，看到的也就只有參天的大樹了。夜幕拉開后無法再走，幾個人便在林中宿營。剛歇下沒多久，林中就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了。接著，四周響起了各種各樣的聲音。安平他們都知道，那些聲音都是野獸所發(fā)出。齊小燕非常害怕，跟安平靠在一起，緊緊地抱了安平的胳膊。安平讓周小雨監(jiān)視一個方向，邵青監(jiān)視一個方向，坂井柔監(jiān)視一個方向，自己和齊小燕監(jiān)視一個方向，一旦有野獸靠近，立刻開槍把野獸擊斃。
突然間一聲怒吼，猶如天空中炸響了巨雷，不用說，那是一只猛虎在號叫。安平聽出聲音來自周小雨那邊，告訴周小雨朝那打一槍。周小雨說聲好的，槍口斜向天空，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槍響，槍聲消失后四周靜了下來，可是只靜片刻，那些野獸就又動起來，那只猛虎又發(fā)出一聲怒號。
幸運的是，雖然有很多野獸就在附近，最終卻沒有什么東西向他們主動進攻。邵青說安平，好多野獸雖然就在附近，卻好像沒心思來對付我們。我們還是不惹它們吧。齊小燕說是啊哥，它們不來惹我們，我們就不惹它們。安平說好吧，它們不惹我們，我們就不惹它們。來得太多，我們也真惹不起。邵青說它們不惹我們，可能是因為我們還沒靠近人參嶺。安平說也許是吧。
天終于亮了，野獸們也都銷聲匿跡了。吃了點兒東西繼續(xù)前行，山更高了，林子也更密了。山中林內仍然云霧彌漫，很多地方根本沒辦法通行，眾人只得繞路而行。
正走之時，坂井柔說安平，我看我們沒必要往前走了。齊小燕說為什么？坂井柔說我們一路走來，一直是只能看到眼前，稍遠一些的地方就什么也看不到了。這樣就算走一輩子，也找不到那個老爺爺說的那個什么人參嶺。再說啦，我們已經走出好幾十里，有可能已經走過了。邵青說我覺得坂井小姐說得有理，其實就算我們走到人參嶺，也看不出是不是人參嶺，到處都是這樣的林子，根本沒辦法分辨。安平想了想，說我們還是走一段吧，如果到天黑時還找不到，就不再找了。邵青說那好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