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蕓孜回房間把睡衣?lián)Q了下來,坐在餐桌前看著眼前的兩個男生,怎么覺得除了鼻子的嘴哪都不像呢?李晏安給人的感覺是干凈舒服,林書易的名字聽起來像個謙謙君子,神情中卻帶著飛揚跋扈。
“哥,子然姐也過來了?!?br/>
李晏安把蓮藕湯放在桌上,“怎么了?”
“沒怎么,我前幾天回來的飛機(jī)上看到她了?!?br/>
季蕓孜不止第一次從李晏安身邊的人聽到子然這個名字了,季蕓孜如果沒有猜錯,應(yīng)該是李晏安的前女友吧,相框里的那個人,李晏安身邊多年的戀人。
季蕓孜喝了一口湯,終于還是忍不住心中的迫切,“子然姐是誰?。俊?br/>
季蕓孜的語氣很輕,她的嘴角還噙著笑——李晏安覺得從沒見過她比這兩天笑得多的時候,望著李晏安和林書易的眼睛里滿是期盼的純凈。
林書易低頭扒了一大口飯,“哥,我好久沒吃到你做飯了,以后多來蹭蹭?!?br/>
李晏安看著季蕓孜,他的回答也非常直白,“前女友?!?br/>
“她是北京的?”
“對,不過最近這幾天她在C市?!?br/>
“過來找你?”
林書易夾了一個雞翅在李晏安的碗中,“哥,你什么時候回家也做做飯給爸媽吃下唄?!?br/>
“她過來工作。”
季蕓孜點頭,沒有再繼續(xù)問,“你的可樂雞翅比我做的好吃多了?!?br/>
“你什么時候也試試過來做飯吧?!?br/>
“我的黑暗料理算了吧?!?br/>
林書易又輕輕飄來一句:“難得聽到有點自知之明的話。”
季蕓孜氣笑了,“弟弟,你幾歲啊?”
林書易被這聲稱呼噎得說不出話,李晏安在旁邊笑得肚子疼,“他比你小兩歲?!?br/>
“弟弟,在哪里讀書?”季蕓孜看著林書易漸紅的臉笑得得意。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之前我問你的時候你也沒和我講啊!”
季蕓孜繼續(xù)笑著,笑得幾分奸詐,“叫姐姐我就告訴你?!?br/>
林書易繼續(xù)饅頭扒飯。
午餐結(jié)束,林書易被指派去廚房洗了碗就離開了,說要去籃球館,走之前不忘再次重復(fù),“哥,你晚上要回來啊?!?br/>
屋里又只剩下了季蕓孜和李晏安,季蕓孜換了一跳茉綠色的雪紡襯衫和淺色闊腿牛仔褲,二十一的姑娘五官已經(jīng)長開了,她的身高也在一米七以上,整個人的氣質(zhì)既性感又清新。
季蕓孜把自己的吉他翻出來,又坐在地毯上開始彈奏,“今天晚上就過去古鎮(zhèn)上班了,我唱什么歌呢?”季蕓孜抬頭看著李晏安,“我有點緊張?!?br/>
“不是已經(jīng)上了那么多次臺了嗎?”
“可是這一次的環(huán)境很不一樣?!?br/>
李晏安坐在沙發(fā)邊上,也認(rèn)真地看著季蕓孜,“有多不一樣?”
“什么都不一樣?除了事情還是那個事情,可是身邊的人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心也完全變了?!?br/>
“變好了還是變差了?”
“好的差的都有?!?br/>
“哪一個更多?”
“好的?!?br/>
“為什么?”
“因為我喜歡……你幫我想一首歌吧?!奔臼|孜把一堆自己演唱過的歌單給到李晏安。
李晏安在幾張有些皺的紙張當(dāng)中翻找,五六張紙的正反面都密密麻麻寫著不同的歌名。
“《從前慢》。”
季蕓孜答應(yīng)了好,收回自己的歌單放進(jìn)包里,開始繼續(xù)彈著吉他,她唱歌的時候眼睛注視著李晏安,李晏安也跟著她的歌聲笑了起來,他的笑如同三月的柳絮柔和地漂浮在空氣里。
“為什么你的那張照片里沒有林書易呢?”季蕓孜唱完了歌指著置物架的全家福問。
“因為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出生啊。”
季蕓孜因為這個真實的回答又感覺到了自己或許有些蠢。
“為什么不再放一張照片你?”
“后來再也沒有拍過了?”
季蕓孜撥了兩下琴弦,是很好聽的旋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忽然又失去了維持了一早上的笑意,她的聲音很輕甚至還帶著顫抖,“為什么?”
“因為我的父親已經(jīng)離世了,在我五歲的時候。”
季蕓孜抬頭繼續(xù)看著他,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小時候其實過得很不好,父親沒生病的時候也還能過得去,后來他生病了家里就沒有什么收入了,母親也操勞得不成樣子,但是她還是很堅強(qiáng)地帶著我撐過了那些日子?!?br/>
季蕓孜的眼睛把李晏安牢牢注視著,“那些日子怎么過的?”
“每天就吃半碗稀飯,一周可以和我媽一起吃半碗肉,省下的錢全給我爸買藥了?!?br/>
“你還經(jīng)常想念嗎?”
“我每天都很想念。那時候雖然吃不上什么好的,可是我的家很完整,它一點都不缺乏愛,母親每天還會抱著我睡覺,父親狀態(tài)好些的時候會給我講故事,會教我很多事情,他的故事從來不會重復(fù)。那張照片是他去世前一個月拍的,我常常覺得他的故事還沒有講完就走了,我曾經(jīng)以為我會每天聽一個故事長大,然后有一天驕傲地告訴別人我聽過最多的故事?!崩铌贪舱f起往事的時候像是在訴說一件最美好的事情,他眼里含著淚花,卻笑得那么從心。
“后來我媽很快就嫁給了林書易的父親,他們有了林書易這個孩子。我曾經(jīng)怨恨我媽,雖然我知道她沒有什么錯,但是我還是開始疏遠(yuǎn)她,我選擇寄宿在學(xué)校,從小學(xué)到高中,大學(xué)去了北京。”
“現(xiàn)在呢?你還恨嗎?”
“早就不恨了,初中的時候林書易長大了,他老是跟著我,對我媽我也慢慢理解了,后來繼續(xù)寄宿是因為學(xué)校封閉式管理。可是我也沒能喜歡上現(xiàn)在這個家,和繼父也就見到了打聲招呼,其實我能感覺到他想和我交流,但是我都回避了?!?br/>
季蕓孜點頭,她抱著自己的膝蓋,把頭埋在膝蓋間,“我還是很羨慕你,李晏安。我從來沒有聽過父親跟我講故事,每一年我見他的次數(shù)不超過三次,他只給我買過一次生日蛋糕,陪我過了半天生日,那個蛋糕除了很薄的一層白色奶油什么也沒有,沒有水果沒有花卉,可是那是我這二十年吃過最好吃的蛋糕,我恨他也想念他,過去的一年我一次也沒有見到他,我怕他從此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br/>
季蕓孜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越說越哽咽,說完最后的一句話后更是泣不成聲,她緊緊地抱住膝蓋,淚水有些滴在了地毯上,“對不起,我總是這樣,我以為我可以勇敢說出這些話,可是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對不起?!?br/>
李晏安也坐在地毯上,輕輕地抱著女孩顫抖的身體,“沒事了,會有人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