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嬪的心思竟然如此之深。”
枕雪低聲呢喃,語氣有些無奈:“可是殿下,現(xiàn)在岑都尉自己都認(rèn)罪了,咱們就算察覺出宜嬪不對勁,也拿不出任何證據(jù)。雪狼撲人是無法控制的,宜嬪當(dāng)時也命懸一線,何況,您和縣主如今都安然無恙。”
如果公主或縣主中有任何一人受傷,事情都不會這樣輕拿輕放,但現(xiàn)在兩人沒事,岑霄又已經(jīng)主動認(rèn)罪,反倒讓人挑不出毛病。
“宜嬪是個聰明人,她用翠兒和她自己的命,為自己洗脫了嫌疑。”楚意輕聲道,她看向明窗外的夜色,雙眸幽深。
是啊,她沒有證據(jù),就算知道雪狼不喜歡艾草味道,也不能說明這件事是宜嬪策劃的。
而且,岑霄認(rèn)罪的速度,可真是太快了。
枕雪無奈的說:“殿下,此事已了,只要您沒事就好?!?br/>
“宜嬪也慶幸本宮沒事?!?br/>
白天,宜嬪聽到自己也要前往狼園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后來她見到父皇來的那么快,又劫后余生的松了口氣。
或許宜嬪也在慶幸,幸好楚意沒出事。
若她有事,就算一切真是巧合,就算宜嬪是無辜的,楚霆驍也不會放過這些巧合的始作俑者。
“只是,有些小聰明卻無大智慧的人,通?;畈涣颂L?!?br/>
宜嬪沒有活到燕國亡國的時候,這個人是怎么沒的,楚意沒印象。
既然如此,那她就看著她起朱樓,宴賓客,再看著她……塌了。
她站起身,關(guān)上窗外的星光。
“明天去馬場練馬,別的事情,來日方長?!?br/>
*
太和殿外,蕭晏抱著劍,站在門口。
他第一次做御前侍衛(wèi)。
楚霆驍正在大殿內(nèi)上朝,蕭晏與路過的太子楚曄尷尬對視。
燕國太子身穿鏨花玄金甲胄,玉冠束發(fā),貴氣逼人,他面容素雅,薄唇噙著淡雅溫潤的弧度,視之如春風(fēng)拂面,讓人心生好感。
反觀蕭晏,穿著最普通不過的侍衛(wèi)衣袍,面色比常人蒼白幾分,深邃的五官精致又冰冷,神情淡漠,透著生人勿進(jìn)的氣息。
楚曄主動開口道:“你是公子晏吧,你怎么在此處?”
他打量著蕭晏一身藏青侍衛(wèi)服,思忖道,他爹這是在搞什么羞辱人的新方式嗎?蕭晏也沒得罪他吧,聽說前天還救了小六,怎么讓人家做侍衛(wèi)啊。
蕭晏眼神微凜,渾身豎起防備,平靜的反問:“那燕國太子,為何在此處?!?br/>
楚曄看出他眼中的冰冷,搖了搖頭,心想,雍國人真是脾氣差,他還什么都沒做,蕭晏就對自己這么大敵意,像只陰森森要咬人的小老虎。
太子唇角上揚起淡淡的笑容,黑眸無波無瀾,只有細(xì)細(xì)的探究,溫聲解釋:
“本宮沒有任何的意思,只是一句詢問而已。而且本宮是羽林軍副統(tǒng)領(lǐng),負(fù)責(zé)大內(nèi)安全,今日輪到值守這里,才會遇見你?!?br/>
蕭晏剛剛升起的敵意,在楚曄悠然的話語中,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個男人不愧是楚意的兄長,兩人講話的方式一模一樣,像是只笑著的狐貍,卻又一副無辜的模樣,讓他不知所措。
他可以面不改色的直面所有刀劍與風(fēng)霜,卻不知如何面對,猝不及防出現(xiàn)的善意。
蕭晏垂下眸,淡淡地說:“奉陛下旨意,做御前侍衛(wèi)?!?br/>
“原來如此,那蕭公子繼續(xù),本宮去巡邏了?!?br/>
楚曄的手懸在空中,考慮自己要不要拍拍蕭晏的肩膀,看到少年陰晴不定的模樣,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猶豫兩秒,微微側(cè)身,在少年耳邊道:
“陛下他那個人吧,皇帝嘛,心思與常人不同,他讓你做侍衛(wèi),咳咳......說不定是賞識你,蕭公子莫要放在心上,若是你實在不愿值守,來找本宮,本宮可以幫你安排其他事,就算是一整日待在明月閣內(nèi)不出門也是可以的?!?br/>
楚曄說著,自己嘆了口氣,覺得心好累。
他還得幫他爹解釋,省的眼前這個看起來像小老虎的雍國質(zhì)子,再記恨上他爹。
蕭晏看著太子,青年溫潤俊朗的容貌,與那個白白嫩嫩的小公主面容有幾分相似。
他們燕國人,怎么都不怕他,又不恨他,還不討厭他?
這合理嗎?
蕭晏清冽的眸子閃過更多困惑,隨即快速的低下頭,道:“多謝太子殿下?!?br/>
楚曄慢悠悠的離開,蕭晏定了定神,握著腰間的侍衛(wèi)佩劍,周身的冰冷融化些許。
如常人般生活在陽光之下,即便只是個侍衛(wèi),于曾經(jīng)的他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這個世間,從來到燕國,遇見楚意后,突然開始對他釋放溫柔。
這時,早朝結(jié)束,燕國的文武百官從太和殿走了出來。
“那是雍國的......”
“噓,這位前天救了永寧公主,被陛下賞賜了許多銀兩。”
“只是個質(zhì)子罷了,雍國不要,就丟給咱們大燕,當(dāng)咱們好欺負(fù)嗎?!?br/>
“你們沒聽說嗎,此人武功莫測,手段殘忍,一拳打翻了一頭漠北雪狼呢?!?br/>
“那不是岑都尉打翻的嗎?”
“這誰說得清楚,這等粗鄙野蠻之人,陛下居然讓他做了御前侍衛(wèi)......”
看見殿門口的蕭晏,路過的大臣們目光各異,窸窸窣窣的議論起來。
蕭晏靜默的矗立在原地,仿佛聽不見這些聲音,眼神無波無瀾。
“蕭公子。”一道有些滄桑的聲音響起。
蕭晏抬起頭,面前是頭發(fā)花白,身體微微佝僂的燕國太尉,容隱。
這位容太尉曾是領(lǐng)兵打仗,駐守燕國南府的將軍,大概最厭惡雍國人。
他放在身側(cè)的手攥成拳,靜靜的看著老者,已經(jīng)做好被羞辱的準(zhǔn)備。
誰知,下一刻,容太尉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布滿老褶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個感激的笑容,聲音渾厚低沉:“老臣也聽說了昨日之事,老臣多謝公子救永寧公主。”
沒等蕭晏回話,容太尉已經(jīng)恢復(fù)嚴(yán)肅古板的神情,昂首闊步,走起路來虎虎生風(fēng),還是寶刀未老的武將模樣。
蕭晏的手松開,薄唇微抿,過了一會兒,戶部尚書顧成蹊走過來,在蕭晏還沒回過神的時候,將一枚玉佩丟到他手里。
“多謝蕭公子昨日救了小永寧,這是謝禮,不必客氣,本官有的是錢?!鄙袝笕税涟稙⒚?,眉宇間透著輕狂,語氣卻很真誠。
他也沒等蕭晏說話就走了,蕭晏低頭,看著手里的玉佩,溫潤細(xì)膩,是千金難求的和田玉。
蕭晏想,他們燕國人,都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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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崽日記》
一、某年某月某日,第一次來燕國,一路都在照顧兩頭蠢狼,終于到了上京。
這里比雍國冷一些,傷口裂開,在燕國皇宮遇見一個奇怪的小姑娘。
我做了一個夢,不是噩夢。
二、某年某月某日,在明月閣挖到一壇酒,打算用來處理傷口。
三、我把小公主的女兒紅用了,雖然那不是真的女兒紅。
她不怪我,她要殺徐驤,她送我傷藥,她給我披上了一件披風(fēng)。
她好特別。
......
四、那晚的小公主,和燕國慶功宴席上的永寧公主是同一個人,蕭晏,她是你觸不可及的存在。
五、她讓人送了我兩身新衣裳。
......
(《晏崽日記》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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