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全其美的法子？”越成不太相信，“除了遵旨和抗旨，我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當(dāng)然有?！比萸嗟母赣H能夠在東陵國穩(wěn)坐丞相之位二十余年，可見其在朝堂上的手段心智過于常人。容青雖然在戰(zhàn)場上敗給越成，可是自幼受父親的熏陶，耳濡目染，這些事自然懂得比越成要多。

    他理了理思路，一條一條講給越成聽，“首先，你是大將軍，爵位俸祿已經(jīng)是百官之首，陛下不可能給你封王，就算得勝歸來，你也已經(jīng)封無可封，再沒有加官進(jìn)爵的機(jī)會了。而且北定國國主雖然昏庸，卻不乏敢死之士，若遭滅國，定然會全力復(fù)仇。因此，此戰(zhàn)你不能大勝。若完勝北定，你就會成為陛下不再需要的棄子，也會成為北定死士不共戴天的仇人?！?br/>
    “那你讓我故意打敗仗？”越成不解地問。

    “失敗則更不可?！比萸嗟?，“敗軍之將只能任人宰割，你的罪名落實之后，陛下可以借此控制你，用很多方法削你的兵權(quán)，甚至囚禁你的家人，你會完全地被動。”

    越成聽他分析句句有理，且處處為他著想，對容青的親切感又多了幾分，“勝也不可，敗也不可，那我小勝如何？”

    “小勝是個折中的辦法，但是把握起來是最困難的。你要保證不將北定國完全覆滅，還要找一個合理的退兵的理由，要給陛下留一個不能給你加官進(jìn)爵的把柄，而這個把柄要小到不能對你構(gòu)成威脅，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你在得勝之時故意退兵，就是誅九族的大罪?！比萸嘈α诵?，“勿忘了韓信之死，每一個開國皇帝身邊的功臣都沒有善終的。”

    越成的臉色凝重起來，握住他的手，“阿青，以后這話只你我二人之時可說，勿讓外人聽到。”詆毀陛下，會有殺身之禍的。

    容青并沒有掙脫開那支滾燙的手，“為今之計，最好的方法當(dāng)然就是不打這場仗。”

    越成搖搖頭，“陛下決意已定，況且現(xiàn)在正是初夏，春耕剛結(jié)束，天氣還好，若是入冬以后北定國下起雪來，恐怕就要再等一年了。我們的士兵不適合在冰原作戰(zhàn)，馬匹也很少在雪天奔跑，冬天開戰(zhàn)定是會困難加倍的?！?br/>
    “榮王爺昨夜遇刺，陛下想要用這個理由和北定國開戰(zhàn)，就定然要向百姓公布是北定人前來刺殺王爺，如果這之前大家都已經(jīng)知道真兇是誰，那么這個開戰(zhàn)的理由就不成立了?！比萸嚅]上眼睛，又再次睜開，“不過這只是下策，因為一個理由失去了，陛下遲早還會找另一個理由的。”

    越成快被他繞暈了，“這些方法都不行，那到底應(yīng)該怎么辦？”

    容青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韓伍抓到了嗎？”

    越成搖頭，“雖然有人指正，但是證據(jù)不足，他本人又消失得無影無蹤，根本就找不到?！?br/>
    “呵呵，只要大將軍遇刺身受重傷，就不可能出征了吧?！彼芮宄n伍的本事，也了解韓伍的為人，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韓伍刺殺榮王是為了給容君閣報仇，而向來恨越成入骨的他也不會放棄這次機(jī)會，“大將軍，我猜韓伍會來找你的麻煩，到時你只要‘傷’得無法出征，這燙手山芋自然就丟給了別人。就算韓伍不來，大將軍還有那么多仇家，說不定就有誰‘得手’了呢，嗯？”

    “你這又是讓我欺君啊，阿青?！痹匠蔁o奈地?fù)u了搖頭，卻最終心領(lǐng)神會地笑了出來，“呵呵，想不到我越成會有一天為了自保而做逃兵啊。”

    ******

    接下來的兩個月，容青依舊是每日晨練，緊接著幫越成收拾書房，然后隨便揀幾本書來看看。陳如曼來找過幾次麻煩，都被他不輕不重地頂了回去。

    越成早起要參加朝會，緊接著去城外操練士兵到了晚上才能回來，容青見到他的機(jī)會也越來越少，本想確認(rèn)的事情也不得不押后。

    只不過自從有了懷疑，他就越來越能在越成身上發(fā)現(xiàn)師兄的影子，他們有很多的共同點，比如性格沉穩(wěn)卻有些認(rèn)死理，喜歡各種面食，每天至少練劍兩個時辰，愛收藏書籍和地圖……他越來越相信自己的想法，那個為他而墜入萬丈深淵的蕭師兄一定還活著。

    這也讓他漸漸樂觀起來，覺得至少重生一次，還是有驚喜而不是噩夢留給他的。

    他還結(jié)識了將軍府里的一個姓方的廚娘，方大娘的兒子生了重病，容青趁著殷靖來給自己看手臂的時候向他求了一張方子，方大娘給兒子用了這張方子之后，沒過幾天就得到了兒子痊愈的消息，因此也對容青格外感激，經(jīng)常做些好吃的給他送過來。

    這一天傍晚，越成很早就從軍營回來，直接到容青的小院。

    “菊花酒，南燭酒，羅浮春，大將軍今日可帶了不少好酒。”容青打趣地望著眼前這人，“軍務(wù)這么繁忙，怎么今日突然找我喝酒來了？”

    越成開了酒封，猛灌了一口酒才說道：“今日是容將軍去世百天的日子，不知為何，我只想找你來喝酒。”

    容青只覺得胸口一痛，一百天了，竟然已經(jīng)一百天了。他又回想起刀子沒入胸口的那一刻，那種被黑暗吞噬，臨死前的絕望感，真的不想再體會一次。不知為何，往日令他垂涎的酒香今日竟然給他帶來了煩躁的嘔逆感，他側(cè)過身干嘔了一聲。

    果然是春困秋乏夏打盹，這些天他都有點起不來，早上要睡到日上三竿，晨練都省去了，不鍛煉身體就是會影響食欲啊。

    越成注意到他臉色不好，“怎么了？”

    “沒事?！比萸鄩合履枪蓢I逆感，“只是最近天氣熱，腸胃便不太好。你也先吃點菜吧，空腹喝酒傷身?！?br/>
    越成也沒多想，見他沒什么大礙，便動起筷來，“方大娘又給你加菜了，他可真把你當(dāng)半個兒子了?！?br/>
    容青對著兩盤清淡的小菜下了筷，“夏天吃不下太多油膩，方大娘知道我最近胃口不好，正變著法兒地折騰新花樣，我都不好意思不吃了?！?br/>
    菜吃了幾口，越成就又開始喝酒。

    “你一定好奇，我為什么總提到容將軍吧。”越成喝得并不快，卻也連灌了兩三杯，又夾了些菜放到容青的碗里，“其實他應(yīng)該算是我的師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才六歲，粉白粉白的，看著就想讓人吃一口?！?br/>
    你才想讓人吃一口呢，你們?nèi)叶枷胱屓顺砸豢?！容青恨恨的戳著眼前的豆腐皮，又想起了?dāng)年第一次和師兄見面的時候就被啃了一口，當(dāng)真是吃了好大的虧。眼前這人雖然容貌有些變化，可確實就是那人無疑了。

    越成望著遠(yuǎn)處天空出神，“當(dāng)時的他可頑皮了，把師父最心愛的雪貂用水彩涂成了一只小老虎，過幾天那只雪貂就開始掉毛，我每天追著雪貂后面撿毛，生怕被師父發(fā)現(xiàn)了會懲罰他，后來師父發(fā)現(xiàn)我撿毛以為是我干的，還罰我掃了一個月的地板?！?br/>
    容青扶額，這人到底是在懷念他還是數(shù)落他……

    “還有一次，他在我背后貼紙條寫著‘我是搗蛋鬼’，當(dāng)時我并不知道，就那樣一路回了家。”越成輕笑起來，“當(dāng)時我娘看到了還以為我在師父那里淘氣，被師父給罰了，當(dāng)天就沒有給我做晚飯，讓我餓了一晚上?！?br/>
    容青抽了抽嘴角，“大將軍，這似乎不是什么好的回憶吧，為何你要笑？”

    越成道：“因為，小時候的他真的很有趣啊……”

    容青：“……”

    一壺酒已經(jīng)下肚，越成喝著喝著，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來。

    “大將軍，大將軍？”容青推推他的身體，“這么快就醉了，你的酒量可越來越差了?！?br/>
    夏天悶熱，因此門窗都是敞開的，一個黑影突然就從窗外以極快的速度掠過來，與此同時，呼呼大睡的越成突然彈躍而起，左手格擋住了黑衣人刺過來的長劍，右手將容青護(hù)在了自己的身后。

    那黑衣人變招極快，仗著利刃在手，便將劍尖橫掃過來，同時用腳挑翻了一個木椅，又再次沖了過來。

    越成怕木椅砸過來傷了容青，便帶著容青后退了幾步，“你在這站好，不要亂動?！?br/>
    兩個人很快在狹小的空間里纏斗起來，那黑衣人不依不饒，每一招都是殺招，卻都被越成輕松化解了，可憐了地上的幾壇好酒都被打碎了，貢酒可不是年年都有的。

    十幾個回合之后，越成奪過了黑衣人手中的劍，將黑衣人逼至墻角，挑落了那人的面罩，勝負(fù)已分，“韓伍，果然是你，為何要來殺本將？”

    韓伍通紅著眼睛，大聲吼道：“我沒本事給容將軍報仇，要殺要剮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