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傳雄輕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什么。
背上的江月棠有些發(fā)燒,他從她的體溫和呼吸感覺出來了,忙讓梅香將帶來的藥湯取出來給她喝。
在江月棠喝藥湯時,天色越發(fā)地亮了,此時無需點燈也可以看得清四周的情形了。
但距離考場還有三分之一的路,因此大家只小歇了一會兒便繼續(xù)上路。
許是藥力的作用,江月棠感覺傷口沒先前那么疼了,但困意卻越來越濃,不多久便趴在江傳雄的肩頭睡著了。
江傳雄探了探她的氣息,再摸摸她的額頭,確定她只是睡著了才放心地繼續(xù)趕路。
街上的人漸漸多了,有些人認出了江傳雄,忙上前問怎么回事,江傳雄笑笑說:“沒事?!?br/>
他憂心忡忡,所以不愿意多說什么。
但路人還是看出來是江月棠受傷了,因此看向他們的眼神便充滿了關(guān)切。
江傳雄一行人穿街過巷,盡量選擇最近的路線走,終于在卯時末到達了考場。
此時距離開考還有一刻多鐘,但考場外已經(jīng)坐著近百名來參加考試的考生。從他們的年齡來看,八歲到十七八歲的居多,也有個別二十來歲的,大家顯然都很緊張,因此現(xiàn)場的氣氛也格外的凝重。
見來了一位頭上裹著布帶的考生,大家的目光便都聚集了過來,人群里很快便起了竊竊私語。
江傳雄將江月棠放下,向工作人員要了一把椅子給江月棠坐。
其他考生便都簇擁了過來。
“他的頭怎么了?”人群中有人問。
“受了點小傷。”江月棠笑答道。
“都要人背著來了,還是小傷嗎?”另一人不相信地低聲嘀咕道。
江月棠笑了笑,沒有搭話。
人群里還有人在悄聲地議論著。
江月棠感覺頭暈沉沉的,便閉上了眼,她想趁此機會稍作休息以恢復(fù)體力。
在她閉眼休息時,當(dāng)年考初級謀士晉級賽時的情景又再次出現(xiàn)在她的腦海。
那年她首先是在棋藝比賽的中途昏迷過去,之后在下午前往謀略比賽現(xiàn)場的途中又遭遇馬車翻下山谷,因而導(dǎo)致她和上官澈皆受傷。
現(xiàn)在再回想起當(dāng)天的情形她還心有余悸。
那真是充滿了危險和阻礙的一天啊,好在她還是撐了過去,并且考取了初級謀士晉級賽的第三名。
種種跡象表明那次的中途昏迷和翻車事件皆乃有人故意為之,甚至事件的主使者是誰他們心里也清楚,只是因為沒有證據(jù)加上江傳雄不計較,所以事后并沒有追究罷了,這次,那個人還會不會暗中使壞?
關(guān)于這一點,不僅江月棠擔(dān)心,江傳雄和上官澈也擔(dān)心,因此江傳雄特意向主考官詢問相關(guān)的準備工作,并特意提到了桌子、椅子等的安全問題。
主考官態(tài)度恭敬地答道:“回首輔大人,考場的一桌一椅都是經(jīng)過我們的工作人員親自檢查的,沒有任何問題。”
江傳雄點頭,道:“我那犬兒由于頭部受了重傷,在考試的過程中還望你們多加留意,若發(fā)現(xiàn)他有不適請及時告知我。”
主考官便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江月棠,鄭重點頭道:“首輔大人放心,屬下一定會格外留意著他的?!?br/>
“那就多謝你們了!”江傳雄抱拳道。
“首輔大人莫要客氣。”主考官忙說,又朝江月棠看了看。
但見江月棠面如白紙,雙眼緊閉,心里便不免有些擔(dān)憂。
她這個樣子能扛得住嗎?
“首輔大人,需不需要屬下提供個小床給令公子躺下歇息一會?”主考官問。
江月棠雖然閉著眼,但并沒有睡著,因此聽覺十分靈敏,她一聽到這忙擺手道:“不必了,多謝大人!”
“躺下歇一會也好?!苯瓊餍坳P(guān)切地道。
“再過一刻鐘便要開考了,不必這么麻煩?!苯绿谋犙劭粗?。
江傳雄便不再勉強,撩了袍擺在她身邊的椅子坐下。
復(fù)閉上眼睛的江月棠再次回想起上次參加初級謀士晉級賽的情形來。
那個千方百計想阻止她順利考完的人,他如今雖然已從內(nèi)閣降職到了謀士團,可依然還具備角逐內(nèi)閣首輔之位的資格。
這些年里,他一直對首輔之位虎視眈眈,最近卻表現(xiàn)得格外的平靜。然而,他越是表現(xiàn)得平靜越讓人心生警覺。
他是江傳雄的最大勁敵,如果她不抓緊時間考取頂級謀士以獲得角逐首輔之位之資格的話,這中間就有可能給他抓到機會順藤而上。
江傳雄一直都很清楚他的意圖,但是天生豁達且不愿起風(fēng)波的性格使得他總是巧妙地將對方的這種意圖視而不見,如此一來雖然雙方不會起正面沖突,但私下里的較量卻一直存在。
江月棠很清楚——父親的內(nèi)心深處一直都在忌諱著他,因為知道他是不會輕易放棄的,這便在日積月累中形成了父親揮之不去的心理壓力。
江傳雄這些年活得這么累,最大的原因便在這里。
想到這里,江月棠的心里便再也無法平靜,她知道這次的越級考核對于她來說就是一個極好的契機,只有她考過了,明年才有資格參加頂級謀士的晉級賽,接下來才會有機會站在與司馬彧同等高度的位置上去與之抗衡。
也只有她到了那個高度,才有可能讓江傳雄放心地全身而退。
她又想到了蕭棣元,他已經(jīng)那么優(yōu)秀,那么耀眼,她若想與他并肩,就必得加倍努力才行。
這般一想,她渾身立即充滿了斗志,頭痛竟也減輕了幾分。
她張開眼睛看向所有的應(yīng)試者,以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全新目光,她知道,在場的這些人都將是她無形的對手,而她又可能是這些人中體能最差的一個,因而也是最有可能中途出事的一個,但她會拿出最大的精力和信念來面對的。
農(nóng)英雄坐在她的右側(cè),一直在觀察著她。他不知道她此時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很是佩服她的這份冷靜與勇敢。
眼看著距離開考的時間越來越近了,農(nóng)英雄輕拍著她的肩頭說:“加油!”
江月棠沖他一笑道:“我會的,你也是!”
隨著進考室的鐘聲響,考生們按順序進入了考場。
農(nóng)英雄被安排在江月棠隔壁的考室,因此他在進入他的考室前又跑到江月棠的跟前輕聲說:“如果你中途覺得難受就跟老師說,千萬別硬撐,就算錯過了這次考試,兩年后還有機會,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br/>
江月棠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