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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復(fù)生。。
對任何人來說都具有極大的沖擊力,足以讓失去一切的人找回希望的光明,也能讓身處深淵的人找到向上的階梯。
但是……云清沒有意外沒有驚訝,只是微微垂首,定定地看著蕭禾,輕聲道:“不要亂說話,你永遠都不會對不起我。”
蕭禾怔怔地看著他,心里被酸澀和懊悔給覆蓋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
眼前的男人五官精致,微微垂首間,發(fā)絲輕垂,似春風(fēng)細柳,微揚湖面,美好地讓人心動不止。
可是……蕭禾看到了他眼中。
那雙風(fēng)華絕世的眸子里再也沒有丁點兒光澤,猶如一灘死水,失去了生機,消弭了漣漪,沉寂的像深夜高嶺上的孤墳,只剩下冷風(fēng)和幽清,滿是寂寥和絕望。
蕭禾心臟揪疼,他知道……云清根本沒意識到他是活過來了。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那個屬于他的世界里。
蕭禾沒有死。
蕭禾和他在一起,相守相依,相擁相伴,停止在那短暫的六年時光,靜止在了最美好的時刻。
可是這樣的狀態(tài)只是因為精神崩潰,沒有依仗,所以自我勾勒的一副美好藍圖,并沉迷其中,不愿醒來。
云清活著。
但蕭禾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他死了。
*死亡,干干凈凈,利利索索,從此再無牽掛。
但云清被自己給困死了,困在了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瞬間。
他擁有著不可磨滅的生命體征,但卻心死,精神滅……
這遠比死亡要可怕無數(shù)倍。
蕭禾心疼的快要不知道該怎么呼吸。
是他傷他至此。
是他親手毀了他。
是他……讓這個不可能倒下的人,崩潰了。
蕭禾抓住了云清的衣服,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云清,醒醒,求你了,醒一醒,我沒死,我活著,我什么都知道了,是我不對……”
蕭禾話沒說完,云清就單手按在了他嘴上,輕聲道:“別說傻話,你一直在我身邊,哪兒都沒去,而且……”他忽然笑了笑,笑得極美極柔極舒心,“我怎么可能會讓你死呢?”
“這天下所有人都可以死,唯獨你,不能死。”
他音調(diào)輕緩優(yōu)雅,可落在蕭禾耳中,卻讓他心神一顫。
原來,他那樣做了,云清還是在自責(zé)。
因為他的自殺而自責(zé)。
因為他的死而無法釋懷。
蕭禾半點都不敢想象了,他覺得自己只是碰觸到云清巨大悲傷中的冰山一角,卻已經(jīng)要被這濃郁的絕望給埋沒。
他完全不能想象,云清在當(dāng)時所受到的到底是多大的沖擊力。
不行……不能這樣。
蕭禾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度觸碰到了那不敢碰不敢提的禁區(qū)。
“師尊,我不喜歡洛飛……”
提到這個人名,云清的身形微顫,抱著他的手不自覺的用力。
蕭禾吃痛,但卻心中一安,知道自己抓住了關(guān)鍵點。
這是云清解不開的心結(jié),他必須要幫他破除!
“我都知道了,是我自己失手毀了自己的家族,是你出手救了天下,是你挽回了本該無法挽回之事,是你救了我,師尊,我都知道了!”
云清微微皺眉,沒有開口。
蕭禾繼續(xù)說道:“我當(dāng)時誤會了你,我以為是你殺了我的家人,師尊,我當(dāng)時失去理智了,我真的愛你,愛到深入骨髓,所以那時候我聽說是你做的,我只覺得整個天地都崩塌了,完全不知道以后的人生要怎么辦,而且即便那樣我也不恨你,真的,我當(dāng)時只是害怕,很害怕,因為我覺得如果我不激怒你,我就會選擇忘掉滅族之仇,我就會選擇不顧一切的和你在一起。可是那樣太可怕了,師尊,真的……我如果真的那樣做了,我還是個人嗎?我還能當(dāng)做一個人嗎?所以我才會歇斯底里地說出那些話,我想惹怒你……也想逼死自己。”
這是蕭禾當(dāng)時的真實想法,他對于那從未蒙面的家人沒有多少感情,可這并不意味著,自己就能接受愛人殺死全家這件事情。
他過不去的坎從來都是身為人的底線,而絕非單純的復(fù)仇。
他會那樣刺激云清,是在懲罰他也實在自我折磨。
從一開始他就想到了死。
只是……他沒想到事實的真相竟是這樣的。
蕭禾哭著說著,因為大段大段的話,聲音都有些沙啞,但他卻不愿意停下來。
過了半響,云清終于開口了,清淡的,飄忽的,有些讓人捉摸不透:“我要怎么相信你?”
蕭禾猛地一怔,他抬頭,看向云清,看到了他眼中的冰冷疏離,但卻沒有緊張不安,反倒是一下子放松了。
“師尊……”他只想再確認一下。
云清回視他:“你說你愛我,然后說你騙我,你喜歡的是別人,你臨死都喊著他的名字,連最后一眼都不愿意看我,可現(xiàn)在,你又說你不喜歡他,你喜歡的是我,哦……不對,是愛我。可是,蕭禾,我到底該聽你哪一句話?到底該信你哪一句?你每次都說自己是真的,可轉(zhuǎn)眼又說在騙我……我已經(jīng)沒法分辨清楚了。”
蕭禾聽著他平靜的聲音,卻心臟像被尖針猛戳一般,刺痛不止。
“我愛你,師尊,請一定記住了,我是愛你的,從七歲的第一眼,到臨死的那一刻,我都是愛你的……不、不對……”蕭禾忽然間抬頭,睜大眼睛看他,“云清,我從上個世界,上上個世界,都深愛著你,我……”
云清微瞇眼睛:“什么意思?”
蕭禾眼睛驀地亮了起來,他急聲道:“是這樣的,云清,這可能有些不可思議,但這是真的,我……”
他再度將現(xiàn)實的事情說了出來,云清皺眉聽著,到最后才輕聲問道:“你的意思是,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假的?”
蕭禾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但很快他就被云清的下一句話給說到了怔愣。
“如果就像你說的,這里的一切都是隨我心意而產(chǎn)生,由我心意來掌控,那么……我從第一眼開始就愛著你,也在渴望著你能愛我,我最大的心愿是永遠擁有你,永遠都不要失去你,可為什么還會有洛飛出現(xiàn)?為什么還會有這么多坎坷?為什么還會無法得償所愿?”
是啊……云清與樊深不同。
樊深是因為誤會,但云清……遠比樊深要成熟理智太多,絕對不會是自己妄想出一個洛飛。
可是……他與云清之間的磨難,實在是多到了他自己都不敢去回憶的地步。
蕭禾有些想不明白,但云清卻忽地開口:“快點離開這里。”
蕭禾一怔,抬頭看向云清:“什么?”
“趕緊從這個世界中出去!”云清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嚴厲。
蕭禾心頭一跳,慌忙間拉住了他的衣袖,眼中有惶恐和不安:“師尊,你……”
“這里很危險,蕭禾,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所說的一切?!彼蛑欤鄣滓黄党?,“所以你必須快點離開這里。”
蕭禾還有些弄不清楚狀況,他想多問幾句,但云清卻已經(jīng)將他推得遠遠地,并且沉聲道:“你活下去,才有可能將我喚醒。”
蕭禾猛地一震,回過神來。
他感覺到了這個世界在急速崩塌,他想起了秦肅最后說的那句話。
這個精神世界已經(jīng)十分不穩(wěn)定了,他繼續(xù)停留,很可能會永遠沉陷其中。
到那時,他又談何拯救樊深?
蕭禾在最后的關(guān)頭,抬眼看向云清。
只能看到越來越飄忽的身影和加速破碎的世界殘墟。
蕭禾大聲喊了一句,在意識消失的前一秒鐘,他聽到了云清的聲音。
“不要過于相信我……”
蕭禾從沉睡中醒來,雖睜開了眼,但還有些精神恍惚。
秦肅一直沒離開,見他醒來,他稍稍松了口氣,立馬幫他解開了鏈接設(shè)備。
蕭禾躺在床上,微微側(cè)頭,看著睡得安穩(wěn)的樊深,跳的極快的心臟才逐漸舒緩下來。
現(xiàn)實和虛擬,分不清楚。
但好在,他還在他身邊。
秦肅沒有出聲,他安靜的等著蕭禾平靜下來。
約莫過了十多分鐘,蕭禾起身,喝了口水后,慢慢地將這個世界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秦肅皺眉聽著,但卻并未打斷他的話。
直到蕭禾全部說完了。
秦肅才問道:“你一進入世界便失憶了?離開的時候,少主叮囑你不要相信他?”
蕭禾點點頭,他有些想不明白,但他感覺最后時刻的云清,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可是云清沒法告訴他,只是在最后提醒了一句。
蕭禾尚且在思索著,秦肅卻已經(jīng)開口了。
“蕭先生,關(guān)于我們最初簽訂的合同,我們可能要重新修改了。”
蕭禾一怔,反問道:“什么意思。”
秦肅推了推眼鏡,用平靜的聲音說道:“當(dāng)初我們承諾,您參與治療絕對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此刻,我要提醒您,下面的治療過程可能會極度兇險?!?br/>
蕭禾心思一動,擰眉道:“你的意思是,我可能會死在里面?”
“對……他想殺死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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