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書院監(jiān)學,還是清吏院的高手,站在石臺四周,將顧笑生和云萱圍在中間,隨便是誰,都可以輕易地制伏他們,問題在于,云萱站在魏良身前,只有數(shù)尺距離,花香四溢,有焚火隱蘊。
只要她落掌,魏良便會死,或者被廢。
天書院監(jiān)學和清吏院高手的臉色很嚴峻,不敢上前一步,卻也沒有退開,保持著當前的局面,希望能夠震懾住她,他們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云萱從戰(zhàn)斗狀態(tài)里出來后,必然會冷靜很多。
一片安靜,沒有人愿意說話刺激到這個少女,沒有人愿意看到更血腥的畫面出現(xiàn)。
魏良自己卻沒有這種覺悟,他看著周圍的一應高手,滿臉是血,神情異常暴戾,顯得格外猙獰,卻是忽然囂張的大笑起來:“你以為我真的怕你嗎!真是可笑……你玩了!天獄司也完了!還想新生?看看這些不要臉的老家伙,他們滿肚子的壞水,不管是我把你打成殘廢,還是像現(xiàn)在這樣,你與這個廢物都完了!因為沒有敢這樣對我!”
天書院監(jiān)學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楊素的神情依然很平靜。
云萱微微蹙眉,把手掌舉的更高了些,明亮的星屑圍繞著手指,很漂亮,也很恐怖。
魏良神情驟變,尖聲叫嚷起來,雙腳亂蹬,卻是被天囚束縛住了,不禁神情癲狂至極,就像是個被搶了玩具的孩子。
“你們想做什么!難道你真敢動手!陛下是我親姨丈!這個大陸上誰敢對我動手!”
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魏良這個小怪物說的是真話,不要說傳聞中他是搖光大神官的弟子,只說他有這樣一位姨丈,那么便沒有人能夠為難他,想著事后可能會面臨魏夫人甚至是貴妃的瘋狂報復,人們望向云萱的眼神變得有些憐憫與同情。
贏不悔想要出言阻止那些大人物們對少女的逼迫,便在這個時候,國學院的一名學生附耳與他不知說了些什么,安靜了下來。
人們也很安靜,他們想看看被前輩強者們包圍,被這個囂張的少年威脅,云萱接下來會怎么做?
她望向身邊那名少年。
這是她下意識里或者說習慣的行為,她不見得需要顧笑生的意見,但她覺得自己應該聽從顧笑生的意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她望向那個神情異常平靜的少年。
顧笑生這時候的心情很復雜。
他并不意外,也談不上驚喜,這些日子在天獄司里指點云萱的修行,陰陽二氣已然交融數(shù)分有余,他很清楚魏良這個小怪物雖然很強大,但不可能是云萱的對手,只是他沒有想到魏良如此愚蠢,居然敢馭用秘法偷襲自己,直接和云萱比拼真元強度,最終敗的如此凄慘,以致于現(xiàn)在需要云萱來進行這個很重要的選擇。
他知道云萱想選擇什么,因為前些天云萱最愛吃的糖葫蘆突然停止銷售后,少女用了整整大半天的時候,跑遍了東京城非要找到一根才肯跟他繼續(xù)讀書修行,最后她終于成功了,她拿著糖葫蘆高興地在藏書庫里吃著。
他知道云萱為什么猶豫,為什么望向自己,因為她擔心會不會給他和天獄司惹什么麻煩,而且她習慣性地在做事情之前要征詢他的意見,無論他怎么選她都會跟隨。
魏良這個小怪物是云萱打敗的,云萱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見,顧笑生確認了這兩件事情后,便知道自己應該怎么做――他決定很直接地給出自己的意見,按照云萱本來就想做的選擇。
這樣很好。
顧笑生心想,這個責任應該由自己擔起來,他望著臺上的天書院監(jiān)學和四周屏息以待的人們,沉默了片刻,說道:“想做什么就做,有我。所以……”
他的聲音有些干澀,語氣有些停頓,顯得很笨拙,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不習慣在這么多人面前說話,說實話,今夜百子會,見到這么多人,絕對是人生的第一次。
而且他做事很硬,自然說話也有些硬。
……
云萱懂了他的意思,然后收回目光,望向倒在身前的魏良。
魏良看到她的眼神,讀懂了他的意思,臉色驟然變得極為蒼白,眼神變得極度惘然,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然后望向主座席的位置,恐懼不安地尖聲叫了起來:“舅舅,快來救我!”
他的尖叫聲很大,掩住了顧笑生的所以二字以及隨后的那句話。
但掩不住恐怖的掌勢以沁人心脾的花香氣。
聽著魏良惶急的呼喊聲,楊素的雙眉挑起,卻是繼續(xù)與天璣大神官說些什么,席間不時傳出輕笑聲。
就好像臺上那個白發(fā)少年,不是他的親外甥一樣。
云萱的眼睛變得異常明亮。
一道殘影,如幼虎躍澗。
她的手掌落在了魏良的胸口。
嘭的一聲悶響,魏良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片刻后,靜寂驟然被打破,場間響起無數(shù)驚呼與大叫。
魏良昏倒在血泊里,肋骨盡碎,經(jīng)脈盡碎,已然被廢。
云萱收回手掌,夜風輕拂過她衣擺,好似云飄。
她望向四周的人們,神情平靜。
鴉雀無聲,人們震驚無比看著臺上。
那個少女……居然真的廢了魏良這個小怪物?她知道他是誰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更讓人震驚的是――文昭太史大人明明就坐在主座席上,為什么對此無動于衷?難道楊大人不知道自己的親外甥被廢了嗎?
光線微搖,天書院監(jiān)學和幾名清吏院的強者,極速掠至魏良的身前,探脈察息,確認他還活著,但……經(jīng)脈盡碎,玄門已毀,已經(jīng)廢的不能再廢,終其一生都無法再修行。清吏院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把魏良抱下石臺,然后送往玉華行宮,只希望誥國夫人府的供奉或者名醫(yī),能夠保留最后的希望,實在不行,說不定真的要驚動明皇陛下。
當然,能有立馬起死回生手段的人物也有,比如天下醫(yī),比如教宗大人,但他們誰都請不動。
畢竟那位素有“見死不救”之稱的天下醫(yī)的名號不是空穴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