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寒意滲入了皮膚的每一個毛孔，四肢變得僵硬，使他如同一具被蓋上了棺木的死尸。

    悶悶地，他聽見了嚎哭聲，呼喚聲，以及那些從前沒有注意過的吵鬧人聲。

    就像是有一只手機(jī)被放在身邊，亦或是在看著電視劇的時候不知不覺睡著了，明明清晰的說話聲，細(xì)聽時又變作了囫圇一片。困意讓他的整個身體癱瘓著，僅有的模糊意識也不足以支撐探手的動作。

    他無法將它關(guān)掉，只能努力地睜開半只眼睛，等待著困意的消散。

    眼前是一片黑暗，比墨汁、烏云、黑夜更加黯淡，他終于煩躁了，掙扎著想要起身，視線里又像是有什么東西飄過，讓他發(fā)出不甘的聲音。

    ……

    “呼……”

    卓烜喘息著，在黑暗中直直地坐了起來。

    眼珠干澀，微微轉(zhuǎn)動，意識也回歸到了這具身體之中。此刻，他的心中充斥著驚懼的情緒，一個奇怪地念頭蹦了出來，令他疑惑不已。

    我，不是死了嗎？

    這個念頭閃過的時候，一些莫名的畫面便自動從腦袋里跳了出來。他的身體僵硬著，思緒停止了轉(zhuǎn)動，呆呆地接受著眼前浮現(xiàn)的一幕幕畫面，好似在觀看著不屬于自己的記憶。

    可那分明是自己。

    整個世界在陷落。

    仿佛有一只手將他的身體壓制，他感覺到不受控制地掉落。最后一刻，卓烜毅然丟掉了手機(jī)，他瘋狂地?fù)湎蛄松嵊淹跞f康的床位，找到了那一只遺落在床上的手機(jī)。

    真相就是，從他打開燈，邁步走向王萬康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被獸拉入到了夢中。而那個時候，他距離真相僅僅數(shù)步之隔，心中充斥著絕望，亦放棄了生的機(jī)會。

    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又活了下來？

    難道是周學(xué)秋在暗中幫助！

    卓烜有些驚喜，他愈發(fā)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便活動了下僵硬的軀體，下了梯子，將宿舍燈拉開。他環(huán)視一圈，卻沒有發(fā)現(xiàn)周學(xué)秋的身影，心中悵然，再講目光瞥去，便有些驚駭?shù)赝肆艘徊剑眢w微顫，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坐在床上的身影。

    王萬康？

    卓烜遲疑著，慢慢靠近那個捧著手機(jī)的身影，當(dāng)他越過舍友的身側(cè)，再抬頭看去時，心臟突然漏了半拍，給予了他極大的震撼感。

    那坐在床上的身影仍然呆滯，像是沒有注意到已經(jīng)走入視線范圍的卓烜。他的臉頰蒼白一片，唇色鮮艷，油膩發(fā)亮的頭發(fā)無風(fēng)自動，像是彌留之際的小蛇。

    這張臉，無論如何卓烜也不會忘記。

    在那個透明的地面之下，是這張臉凝視著自己身體，期待著自己的失敗，給予最深刻最大的嘲諷。

    它是獸。

    可是，這一刻，它卻像是失去了活力一般靜止不動，安靜無比，有些異樣的詭異。

    卓烜猶豫著，將手指按向了黑色手表，鮮紅的血光閃過，將獸包裹其中，轉(zhuǎn)瞬間，一切又都?xì)w于平靜。紅光散去，獸的身影隨之無蹤。

    是被收容了嗎？

    卓烜靜靜地等待著來自黑色手表的提示，片刻，一個冰冷的電子音恰在腦海中響起。

    “編號0239終端完成收容任務(wù)，收獲統(tǒng)計中——”

    “獲得詭物‘傳播天線’。”

    “傳播天線：有人曾說‘人在做，天在看’。當(dāng)這種行為被賦予了詛咒的力量以后，它所觀看到的每一件事物又代表了什么意義呢。允許神選者將指定的畫面在固定范圍內(nèi)播送，傳遞信息?！?br/>
    可以傳遞眼前所見、腦海所想的詭物嗎？

    卓烜的心中有些失望，他拉開了放置在椅子上的背包，看著里面躺著一根安靜的網(wǎng)線，不足一米長度，失望更甚。

    他多么希望能夠擁有一件可以用來戰(zhàn)斗的詭物，無論是類似周學(xué)秋那般可以限制行動的圍棋，還是萬鴻于那可以釋放出詛咒的義眼，都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畢竟，擁有了那些東西，就代表著他可以保護(hù)自己，以及保護(hù)想要保護(hù)的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王萬康已經(jīng)死掉了。

    還有之前的警官張漣。

    卓烜在上上個任務(wù)結(jié)束之后，曾經(jīng)親自去過一趟警視廳，指明要見張漣，卻得到了令他難過的回復(fù)。

    “張漣？整個庭林市警視廳就沒有叫張漣的人，你不是找錯地方了吧？”

    他還記得那個警員的回復(fù)，怔怔地站了許久，才一臉黯然地離開。

    有過數(shù)次交集的人都隨著時間離開了他，偶爾，卓烜也會想，如果自己和周學(xué)秋一樣強(qiáng)大，會不會結(jié)局就有所不同呢？

    悵惘的感覺彌散在心中，令卓烜產(chǎn)生了一股難以抑制的疲憊。

    忽的想要抽煙，因為此時此刻竟毫無困意。卓烜不經(jīng)意間轉(zhuǎn)頭，望見了窗外的夜色，漆黑一片，連一點星光也無。

    夜還漫長，誰還醒著。

    ……

    “喂？”

    ……

    微弱的信號，讓卓烜的心也跟著波瀾起伏。短短幾秒后，電話接通的剎那，卓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鬼使神差地把號碼撥向了遠(yuǎn)在城市另一端的萬鴻于，想到此時的她應(yīng)該在安穩(wěn)地熟睡著，有些不忍心將她從夢中喚醒。

    可是他依舊這么做了，遵從了那顆火熱的心。

    他顫抖著，聲音有些不穩(wěn)：“萬鴻于……”

    “這么晚打電話做什么？”

    隔著電話傳來的聲音有些疲憊。

    此刻，卓烜只覺得自己的心在砰砰狂跳著，仿佛真的有人在以他的心作鼓，重復(fù)敲打。

    掌心不斷滲出的汗液讓卓烜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他調(diào)整著呼吸，突然說道：“你沒有睡的話……我想見你?！?br/>
    “這個時候？”電話另一邊，萬鴻于啞然，卻又突然變得溫柔，“卓烜，你是不是想我了？”

    ……

    “等我?！?br/>
    隔著冰冷的手機(jī)，萬鴻于的臉色已是一片緋紅，如同沐雨后的桃花，在臉上點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

    萬鴻于已經(jīng)記不起自己多久沒有這樣微醺過了。

    床頭，燈光昏暗，仿佛滋生出了點點無法明喻的曖昧。桌案旁散亂著些紙質(zhì)資料，她的腳下，印著外文的暗色酒瓶傾倒。瓶口流出的紅色酒液仿佛細(xì)密的雨絲，輕輕淋過她的心頭。

    將電話掛斷，萬鴻于靠在床頭，任由意識被酒精麻痹到模糊，眼前出現(xiàn)了另一個男人的身影。

    他滿臉血污，眼中蘊(yùn)含著不甘與絕望，又想說些鼓勵的話，躺在她的臂彎中，如同一個快要睡著的孩子。

    他的身影，與卓烜孤單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緩緩分開，數(shù)次循環(huán)。奇妙的情緒讓萬鴻于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假裝剛剛發(fā)生的只是一場美夢，存留了些余味，卻又讓人幾度落淚。

    ……

    放下手機(jī)，卓烜的心中被羞怯的喜悅填充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他期待著，低著頭，無數(shù)遍回味萬鴻于的那一句話，像是狂風(fēng)后飄零支碎的花.蕊，朦朧又迷人，永遠(yuǎn)地留在了他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