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到司徒君都熱情的打了招呼,他皆一笑而過。
上座后,司徒君一攏藍衣,低垂著眼簾。
師爺陪坐在他身邊,給他斟了茶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寶貝,這么大排場!”
司徒君摸著茶杯,晶瑩剔透的指甲扣在杯口,表情寡淡道:“怕不是什么寶貝,只道是雅俗共賞?!?br/>
“對,若是個寶貝,秦老板才不會這么大張旗鼓的拿出來?!睅煚斮澩狞c頭,“不知他的目的為何?”
在場人的看著秦老板還沒有發(fā)話的意思,都開始吃吃喝喝起來,席間很快便充滿了酒肉味兒,響起了碰杯聲。
觥籌交錯中,秦老板也不急著拿出寶貝,而是端了酒壺,挨著桌子一一敬酒,這時有人站起來大聲笑話他:“倒是把你的寶貝拿出來啊,讓我們開開眼界!”
“是啊,我都等不及了!究竟是什么寶貝,你這么大張旗鼓的?”
“我看吶,他哪有什么寶貝,他的寶貝還不是那個未出閣的小丫頭!”
“哈哈哈哈”
眾人一片起哄。
秦老板看著已經吊足了眾人的胃口,時辰也差不多了,才懶懶散散的走到臺上,一臉春風得意的摸樣道:“承蒙上天垂憐,我新近收了不少珍貴古物,其中有件更是價值不菲,得到如此寶貝,秦某不敢私藏,特意請各位共賞!”
說完,秦老板命店里收押古董的伙計把寶貝拿上來!
就在眾人屏氣凝神,爭先恐后的目光中,伙計果然捧著古董出來了!
只見伙計手盤里蓋著一張紅布,想必紅布下面就是那讓秦老板得意洋洋的寶貝了!
眾人這么想著,都盯著伙計,伙計被盯得一臉緊張,從樓上下來時,突然失足拌倒,只聽“砰砰!”的聲響傳來,眨眼伙計手里的托盤便摔碎了!
眾人見此都大驚失色,面面相覷。
聽到身后傳來一陣陣的抽氣聲,師爺也嚇得站起身,他伸長脖子看了看那摔得粉碎的寶貝,哀嘆一聲:“哎,毀矣!”
秦老板見狀剛才還春風得意的臉,立刻成了鐵青色,他趕緊走到伙計身邊,看著碎成一團的寶貝,拍著雙腿道:“哎……你……你……你說你……”
“老爺,老爺……我不是故意的!求老爺饒恕小的……”伙計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跪在地上大哭。
眼看秦老板要暈倒,秦若素立刻上前扶住他,一個勁兒朝著伙計使眼色,“收拾收拾!”
說完,又安慰秦老板:“爹,你別生氣,氣壞了身體可怎么好?”
“哎喲,我的寶貝!”秦老板痛心疾首。
秦若素嗔他一眼,撒嬌道:“什么寶貝,我才是你的寶貝!”
秦老板臉色緩和了一點,卻依舊蒼白,他閉上眼道:“這寶貝雖然只花了我三千銀子,可在市面上卻值三十萬銀??!”
眾人一聽,都遺憾的上來勸解秦老板。
師爺見狀,摸著胡子道:“大人,依你看?”
司徒君知至知終都沒有去看一眼秦老板所謂的寶貝,而是將一盞茶喝完,才道:“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師爺一臉懵,雖然有些懷疑,卻也沒說什么。
秦老板被氣得奄奄一息的,也無心宴會,直接被人扛走了。
留下秦若素招呼眾人道:“今日實在對不起大家,讓你們失望了。”
“哪里的話,我們都沒能幫上什么忙,倒是辜負了秦老板的一番美意?!?br/>
“奈何上天有意捉弄,得而復失,希望秦老板早日看開?!?br/>
“老秦的為人我最清楚了,區(qū)區(qū)三千銀子,改日我請他游湖,過兩天心情就舒坦了?!?br/>
秦若素以茶代酒,一一謝之。
司徒君臨走時,秦若素上前去送,師爺側耳寬慰她:“誠然你家也不缺這點銀子,讓你老爹看開些?!?br/>
秦若素聞言,突然掩著繡帕笑道:“怎么,連師爺也入戲了?”
師爺一怔,這話中有話,他表情嚴肅道:“什么意思?”
秦若素莞爾:“師爺這么聰明,怎會猜不到呢?”
師爺,老臉通紅,聯(lián)想到司徒君的話,直接盜用道:“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秦若素聽了,繃著個臉,表情詭異,“鳶飛姐姐若是知道你這么夸她,不知作何感想?”
師爺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你說什么?這跟她有什么關系?”
秦若素不想再打啞謎了,直接道:“這是鳶飛姐姐出的主意?!闭f完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司徒君聽后,勾唇笑道:“像她作風?!?br/>
師爺一臉鄙視:“別忘了,那句話可是你夸的!”
秦若素:“……”
司徒君:“……”
下午,凰游鎮(zhèn)滿城都在傳秦老板的光榮事跡。
說他摔了價值三十萬的寶貝,人都氣瘋了。
誰知這話傳到了那個當掉寶貝的人耳里,他仔細一琢磨,覺得機會來了,便帶著當來的銀子和當票去了秦記當鋪。
來到當鋪,他沒見著之前的伙計,倒是看到了秦老板。
看到秦老板鐵青著臉,那人心情極好的上前,理直氣壯的說,“我要贖回寶貝,不然你們當鋪得賠我三十萬銀子。”
秦老板一臉懵,問明情況后,他鎮(zhèn)定的看著來人,確認道:“你真的要收回去?”
“那是自然,這些是你們的當票,你不會賴賬吧?賴賬我可要告到官府的!”來人一臉兇相。
秦老板裝作十分為難,過了好一會兒,他收下了銀子和當票,才吩咐伙計把來人當掉的東西拿出來。
來人看著和自己當掉的一模一樣的玉杯,大驚失色的道:“你……你……你不是摔碎了嗎?”
秦老板冷哼一聲:“我是摔碎了,不過摔碎的是另一個物件!”
“你……你……好好,算你狠!”來人見著討不到好處,便敗興而歸了。
秦若素在后堂把一切聽得清清楚楚,她抿唇笑了笑,“想不到鳶飛姐姐的這個招數還挺管用呢?!?br/>
說完,她整理了一下衣物偷偷去了元公子所住的客棧,一來是想當面謝謝任鳶飛,二來,她也想知道他們談得怎么樣了。
福來客棧
任鳶飛給元公子醒了酒后,一直靠在八仙桌上發(fā)呆。
看她雙眼無神,一臉茫然,元公子梳洗完畢后,坐過來道:“說吧,想知道什么?”
任鳶飛抬頭,看著眼前青衣附身,玉冠束發(fā),面容憔悴卻依舊卓爾不群的男人,恍惚道:“你全名叫什么?”
“你大老遠跑過來,把我從床榻里揪出來,就問這個?”元公子似乎有些不信,挑眉玩味的看著她。
任鳶飛拿了桌上的橘子,一邊剝,一邊瞅著他,想到她剛來那會兒,一個素日帶著凜然貴氣的公子哥兒竟毫無形象的半躺在床上,一身酒氣,雙眼浮腫,青絲散亂,十分狼狽??粗丝倘四9窐拥乃粤艘话觊僮拥溃骸跋笳餍缘膯枂?,你說不說?”
“我叫元是非,記住了?”元公子輕笑,打量著她,“你平日都是這般魯莽么?”
任鳶飛點點頭,“這點確實不好,不過……”,她努力咽下口中的橘子道:“如果你在門外叫了半天,而小二又一口咬定你在房內,你會不會揣測房里的人出事了?”
元公子不太領情的看著她道:“我謝謝你關心!”,說完他輕佻一笑道:“司徒君沒少被你魯莽吧?說吧,你是不是憑著這點吸引他那個怪物的注意力的?”
任鳶飛將橘子遞過去,坦然道:“你說他是個怪物,我不發(fā)表意見。”末了又道:“至于誰魯莽誰,你心里應該很清楚才是?!?br/>
元公子拍手,大笑道:“平日里他一副不近女色的樣子,不知道親近女人的時候是個什么摸樣,那廝臉皮那么厚,應該不會害羞什么的吧?”
任鳶飛皮笑肉不笑的道:“不如你去試試?”
元公子不屑的看她一眼,“若我是個女的,還有你什么戲?”
任鳶飛恭維的笑笑,“是么?”,笑完她開門見山的道:“我想你應該知道我來找你的目的?!?br/>
“司徒君把那病秧子推給我,我能理解,他叫我過來就不是散心的,而是幫他擋桃花的,可你為什么也要執(zhí)意撮合我和她呢?在我聽到的任官媒,是從來不會一意孤行,亂點鴛鴦的,你的職業(yè)道德呢?”
元是非看著任鳶飛語氣有些冷。
任鳶飛苦笑一聲,“給我個理由?!?br/>
元公子沉默了一下,望著她道:“我的事情,司徒君沒有告訴過你么?”
“我……”任鳶飛想到昨晚司徒君在書房看了一夜的書,讓她原本想打聽的事兒,也就擱下了,悵然道:“他近日有些忙,我自己的事兒,還是自己解決吧?!?br/>
元公子目光越過窗戶,望著遠處的灼灼桃林,似是陷入了某段回憶中,嘴角的苦澀蔓延,目光幽深的道:“這輩子我不可能再愛別的女人?!?br/>
任鳶飛震驚,看著他只是輕輕的眨著眼,便似帶來了滿目的清輝,從容淡定,氣質清華。那是一種懾人的氣質,似月似蓮,超凡脫俗,隱隱又散發(fā)出一絲沁人的清冷,看得人揪心,“這個故事有點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