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領(lǐng)著趙常林來到楊廠長的辦公室門前,他并沒有進去,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后就轉(zhuǎn)身走了。
趙常林愣愣的看了眼方正的背影,自始自終,從方正的臉上,沒有流露出對他的鄙視或者嘲諷,他的臉上似乎什么表情也沒有,又似乎包含了一切。
難怪方正這么年輕就能做到楊廠長的助理一職,這種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最難讓人看透。
看著面前閉緊的辦公室門,趙常抬起沉重的胳膊,伸手敲了敲。
“進來!”
溫和又不失嚴厲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了出來。
趙常林將手上的汗往衣服上抹了抹,這才推開門進去。
看到楊廠長正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握著一杯茶。
楊廠長看了眼趙常林,淡淡的說道,“坐吧?!?br/>
辦公室里只有楊廠長一個人,這讓趙常林放松不少,聞言,走了過去,坐在楊廠長的對面。
楊廠長放下手里的茶杯,拿起茶幾上的資料,看著趙常林,揚了揚,“你知道我手里拿的是什么嗎?”
趙常林看了眼,搖了搖頭。
有些不明白楊廠長的意思。
楊廠長將手里的資料扔到茶幾上,長臂一推,就推到了趙常林的面前。
當(dāng)看到上面“人事檔案”四個大字的時候,趙常林瞳孔宿了宿,因為這是他的檔案,封面的下方還有他的名字,這是他自己填上去的。
“楊廠長,我......”
楊廠長抬手打斷他的話,“趙常林,初中畢業(yè),十七歲進了廠子工作,剛開始是因為年紀小,燒了一年的鍋爐,然后調(diào)到最沒有技術(shù)含量的車間上班,自己私下努力上進,研究設(shè)備,鉆研工作,五年后成了一名技術(shù)工,工作上一直兢兢業(yè)業(yè),廠里成立技改組的時候,任主任推薦了你?!?br/>
趙常林肩膀一抖,他沒想到楊廠長對于他的事這么的清楚,一席話,將他在廠里這十幾年的工作生涯總結(jié)了出來。
是的,曾經(jīng)他是那么的努力,他先是從一名臨時工燒鍋爐開始,通過自己的努力進了車間,后來進了技改組,更是成為一句正式工。
這些,都是令他驕傲的!
可聽了楊廠長的敘述,他不但一點自豪的感覺也沒有,反而很是羞愧。
看著趙常林慚愧的低下了頭,楊廠長嘆了口氣,“趙常林,曾經(jīng)的你是那么的優(yōu)秀,為何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出來呢?”
“我......”趙常林一開口,聲音哽咽,眼眶紅透,強忍著眼中的淚水。
直到此時此刻,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為何要去爭那個副主管呢?他做他的技術(shù)工不好么。
可世界上從來沒有后悔藥賣。
“你知道這些資料是誰給我的嗎?”
趙常林抬頭,看著楊廠長,搖了搖頭。
“是姜主管給我的?!睏顝S長盯著趙常林的眼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我剛從醫(yī)院回來,他讓我調(diào)出你的資料看下,他替你向我求情!”
“我......”趙常林再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啪的一聲!
他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個巴掌,他這樣害姜主管了,沒想到姜主管會替他求情,他簡直不是人。
楊廠長等趙常林的情緒平復(fù)后,才說道,“姜主管是一位很負責(zé)任的領(lǐng)導(dǎo),在他做技改組主管的第一天,他就從人事部調(diào)出你們幾個人的資料,對于你們的工作經(jīng)驗他做到心中有數(shù),所以在安排工作上,把你們放在合適的位置上,你們自身都感覺游刃有余,這也給了你們一種錯覺,感覺自己很優(yōu)秀,工作很出色?!?br/>
“可你們卻沒想過,這是姜主管善于用人,將你們放在自己擅長的崗位上,這樣你們工作起來不僅輕松,技改的工作也會加快速度,我很欣賞他這樣的工作方式,只是沒想到......”
趙常林一直低著頭,不敢看楊廠長。
聽了楊廠長的話,仔細一想,可不是嘛。
姜海洋對于每個人的工作安排都很仔細到位,雖然他,朱盛,鄭國輝他一般很少安排工作,那是因為他將他們放在自己熟悉的領(lǐng)域,根本不需要他來安排工作,他只需要盯著兩個新派下來的畢業(yè)生就行。
無疑,姜海洋對于人事安排很到位。
只是,他走了差路。
可一切,都已經(jīng)無法挽回了。
等候他的,恐怕會是牢獄之災(zāi)!
“楊廠長,廠里是不是要報警?!壁w常林聲音微顫的說道,“我......接受廠里的安排?!?br/>
“不,廠里不報警,我接受了姜主管的求情!”
趙常林猛的抬頭看向楊廠長,不報警,那他的工作......是不是可以保住。
但接下來的話,楊廠長又給趙常林兜頭澆了一盆涼水,“雖然廠里不報警,但你被開除了!”
“趙常林,是姜主管對你網(wǎng)開一面啊。”
趙常林輕輕點了點頭,起身,對楊廠長鞠了一躬,“楊廠長,謝謝廠里這么多年給我的機會,也謝謝你和姜主管對我的寬容,沒有讓我去坐牢?!?br/>
“去人事部辦離職手續(xù)吧,希望你出廠以后好好做人,莫要再做糊涂的事?!?br/>
趙常林的離職手續(xù)辦得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就好了,走出廠區(qū)的時候,抬頭看了眼頭頂耀眼的太陽,朝家屬區(qū)走去。
當(dāng)天,他就帶著妻兒搬離了廠。
姜海洋知道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了,是楊廠長親自來告訴的他。
姜海洋什么也沒有說,對于趙常林,他仁至義盡了。
經(jīng)過了趙常林這件事,反倒讓楊廠長更加信任姜海洋,會技術(shù)的人多,懂管理的人也多,可既會技術(shù)又懂管理的人可不多,頓時,姜海洋在楊廠里的心里,成了一個寶貝。
對于這個寶貝,楊廠長自然很是關(guān)心。
每天都會派他的助理來醫(yī)院看姜海洋,將他恢復(fù)的情況隨時匯報給他。
住了半個月的院后,姜海洋出院了,打算回家休養(yǎng)。
在姜海洋住院期間,芳華只讓趙玉鳳帶著狗蛋來了一次醫(yī)院,一來天冷,二來醫(yī)院細菌多。
好在,從小狗蛋就習(xí)慣爸爸沒有在身邊,早已習(xí)慣,反正每隔兩天就可以看到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