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林落是背著師兄偷偷跑出來的,釋便有些著急,想要叫天炎去寫封信送出去好讓師兄放心。林落見狀忙攔著說道:“尉遲伯伯,這幾年一直都沒有您的消息,落兒非常焦急。直到前些日子佟伯伯突然拿著信過來,告訴我您離開京都之后到了這個鎮(zhèn)子。我想要來看您,可是佟伯伯不讓,他說答應過您要等這您派人去接我才能放我走,所以我只好偷偷跑了。不過您放心,我留了信的,我只是想找到您,跟著您?!绷致湟贿呎f一邊掉眼淚,可憐巴巴的樣子更甚小時候。
“好了好了,落兒不哭了,小時候都不哭,怎么這么大了反倒開始哭鼻子了?!贬屢贿厼樗裂蹨I一邊調笑道:“來吧,在我允許你留下之前,你必須告訴我到底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我按照地址去了小鎮(zhèn)上的院子,卻發(fā)現(xiàn)空無一人。本來想是不是記錯了,但偶然聽到路邊有人議論天乩門,說雖然成立不過四年,卻是能力強大,幾乎可以手眼通天。還說附近周邊城鎮(zhèn)走投無路的年輕人都愿意去參選,如果能被選中,整個人生便是另外一番光景了。這一路走來,我也多少聽說了一些天乩門的事,總覺得行事風格很符合我心中尉遲伯伯的樣子,所以便斗膽推測您便是天乩門主。再加上那個小院雖然離空云山還有一段距離,但也不算太遠,如果您有意隱瞞不想讓我們知道,那里倒是個不錯的掩人耳目之處。”林落一邊喝茶一邊娓娓道來,似乎這樣的推理對她來說易如反掌,說道最后,她還加了一句有些小得意的話:“伯伯,我的直覺總是很準,從小就是?!?br/>
最后這句話讓釋嘴角的弧度更加明顯,他是真喜歡這個孩子,這方面,似乎她身上有與自己非常相似的地方呢。釋又給茶壺續(xù)上水,然后倒了一杯遞給林落,有些寵溺的說道:“你這丫頭,是有多久沒有喝水了,怎得一邊說話還一邊抱著茶杯。”
“伯伯,也不算久,不到兩天沒吃沒喝吧?!绷致湫χ鸬溃瑫r又一口喝光了杯中的茶。釋皺了皺眉問道:“怎么回事?為什么兩天都不進水米?你出來的時候沒帶盤纏嗎?你和我說說,這些年在翠凝山莊到底過得如何?”
“伯伯,佟莊主對我很好,拿我當親生女兒看待,佟夫人對我也很不錯,有什么吃的喝的玩兒的,從來都是我和嫣兒姐姐一人一份。還有佟家哥哥也很好,總是照顧著我護著我,讓我十分不好意思。眾位師兄對我也很照顧,這么多年習武修文,日子過得舒適自然,十分愜意。伯伯請放心。”林落一口氣將所有人都毫不吝嗇地夸了一遍,然后自己也做出一副幸福滿足的笑模樣。
釋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滿面的姑娘,從心底嘆了一口氣,然后讓人將方才吩咐現(xiàn)做的飯食端上來,看著她吃完,然后才輕輕問道:“落兒,你不用瞞我,師兄我自然是知道的,他待你絕對不會有錯。但是他的夫人和公子小姐,我就不敢確定了,畢竟我并未見過。而且方才我聽你說的,只有說道佟莊主對你的好眼睛是清亮的,剩余其他的,眼神都閃爍不定。落兒,你可是瞞著我些什么?”
林落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個自己在心中腦中畫過無數(shù)次的人,還是覺得,自己把他畫簡單了。雖然劍眉星目沒錯,雖然面如冠玉沒錯,雖然已經(jīng)年屆不惑但依然玉樹臨風英姿颯爽沒錯,但是,他的眼睛太犀利,他的心思也太細致,這些,都超出了自己所畫的范圍。
林落收了笑容,平靜地對著釋說道:“伯伯,既然你如此問了,我也不瞞著,這十多年我過得不能算好。倒不是吃穿用度有差,相反,這些東西都足夠??墒浅诉@些,似乎其他的并不太多,我要顧著嫣兒姐姐的驕傲,不敢太過打擾佟夫人,至于佟哥哥,他好像并不想把我只當作妹妹。眾位師兄待我雖然不錯,但畢竟只是師兄們而已。伯伯,十歲之前,我每夜都要抱著無憂才能睡得著,否則我就會害怕?!?br/>
釋看著眼前平靜訴說這十多年成長光景的孩子,就如同說別人的事一般從容淡定,便追問了一句:“落兒,你為什么不生氣,不激動,不難過?為何如此冷靜從容?”
“伯伯,娘曾經(jīng)說過,生氣、激動、難過都要放在人后,在人前只能燦爛微笑。而且伯伯也告訴過落兒,一定要努力堅強活著,好好活著?,F(xiàn)在,我已經(jīng)長大了,能保護自己了,不用再害怕或者依靠任何人了,所以,我不再生氣難過了?!绷致湔f到此處,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這次釋是真的心疼了,其實他一直都知道,遭遇了那樣事情的孩子,從小又寄人籬下,怎么可能過得有多幸福呢。這也是他一直以來不敢去翠凝山莊探望她的原因,雖然軍中事忙,但也是因為他害怕看到她的大眼睛里布滿愁云,怕自己后悔當初做了這樣的決定。所以,除了書信之外,他一次都沒有敢去看林落。
“落兒,伯伯沒有去看過你,你可怨我?”釋忍了許久還是沒能忍住,最后問出了口。
林落笑著搖頭答道:“伯伯,從未。其實,這十多年,是無憂和伯伯陪著落兒勇敢長大的,雖然你從未來看過我,但我知道你始終都惦記著我。所以,你看,我長大了,有了本領,所以就來找你了。我要加入天乩門,做你手中最有力的利刃?!贬尶粗龍远ǖ哪抗?,下意識點點頭,自己實在想不出任何理由,能拒絕這個可憐但可愛的孩子:“不過落兒,我有一個條件,加入天乩門必須能通過考核,如果你能通過,我自然同意,如果你沒能通過,那么你便在空云山住上幾年,等找到合適的人選,我便為你做主將你嫁了,好好過日子,你能接受嗎?
“好,我一定能通過?!绷致渥匀淮鸬?,然后打量著書房突然問道:“對了伯伯,你可曾成婚?可有了孩兒?我怎么沒看到?”
釋聽了苦笑一下,搖搖頭答道:“算是成過親吧,但現(xiàn)在卻還是孑然一身。這件事說來話長,等以后有機會再告訴你?,F(xiàn)在落兒先去休息吧,就這樣徒步上山,不累么?”
“嗯,落兒累了,那落兒先去休息了,明天再來向您報到。”林落說完行禮退出,早有下人等在門口,帶著她去了已經(jīng)準備好的房間。
林落前腳出門,九方天炎后腳就來了,敲了門進來之后,兩個人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肯先說話。釋看了半天,指了指天炎。無奈之下天炎只好朝前走了兩步,欠著身子問道:“將軍,您打算怎么安置林落?她怎么突然跑來了?這個丫頭,現(xiàn)在武功竟然如此了得?!?br/>
“將她留下,讓凌陌去親自訓練,考核通過之后讓她加入天乩門。話說我們這里也應該增加一些女弟子,如此不但執(zhí)行任務更加方便,也能擴大選拔人才的范圍。九方,這件事就交給你辦吧?!贬寣λ麄冎苯诱f道:“對了天炎,你馬上寫封信飛鴿傳書給師兄,告訴他林落在我這里,多謝他多年的照拂,有機會我會親自去拜訪他。”
安排完一切,釋起身出了書房,此刻已經(jīng)夜深人靜,他隨便踱著步,不知不覺來到了安排給林落的房間門前。正要離開,突然聽到房中傳來低聲的抽泣聲,釋有些擔心,便輕輕拍了拍房門,半天里面才傳來回話:“是誰?。俊?br/>
“落兒,是我,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釋在門口擔心問道。
片刻房門開了,林落腫著眼睛站在里面,鼻子也被揉的通紅,看著釋說道:“伯伯,這么晚了您怎么還沒有休息?。俊?br/>
“哦,剛忙完,出來走走,無意中來到你這邊,聽到哭聲,不放心便來看看。落兒怎么了?”釋站在門外問道。
林落看著面前的人,眼眶一紅,眼淚差點兒又要掉下來,她強忍著眼淚抽噎道:“伯伯,我,我沒事,做噩夢了,嚇醒之后有些想娘親,所以一時沒忍住。”
“落兒,這些年你一直做噩夢嗎?”釋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林落輕輕點了點頭道:“嗯,每晚都做,小時候會大哭,抱著無憂才敢再次入睡。長大之后已經(jīng)許久不哭了,今日許是見了您,又想起從前,這才沒能忍住罷了。讓伯伯見笑了?!?br/>
釋搖搖頭,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后叮囑林落盡力想開些,早點兒休息,自己轉身離開。看著釋離去的背景,林落楞了好一會兒才關了房門。
接下來的幾日,白日里林落接受凌陌的訓練,也不知道是不是收了釋的命令,這次的訓練分外嚴苛,嚴苛到連九方和天炎看著都直咂舌。其他曾經(jīng)和正在叫苦連天的弟子,看了對林落的訓練之后,都生出了一種發(fā)自內心的慶幸,訓練更加賣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