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查出來沒?！?br/>
“沒吧。半夜三更的，人都睡死了，往哪查？再說，敢往程府放火的人，又豈是一般人？哪那么容易查！”
“哎。只盼那程少夫人能挺過這一劫。”
早上，于丹青和蒼穹從郊外老宅進城，下了馬，正要進城，就見兩個布衣挑夫搖頭晃腦的從城門出來，從她身邊經(jīng)過時說了這幾句話。
于丹青腳步一頓，不自覺的伸手拉住了旁邊一挑夫的籮筐繩子，冷硬問道，“你們說的是程少夫人是鎮(zhèn)國將軍府的唐小姐？”
那挑夫一愣，莫名其妙的看她一眼，用力扯回繩子，沒好氣道，“不是她還有誰？你這丫頭，怎么這么粗魯！唐小姐是你什么人，這么激動！”
巨大的拉力刮得于丹青掌心發(fā)疼，她捏緊了手掌，朝那挑夫點點頭，“不好意思，我，我哥是唐家軍的，我對唐將軍，很崇敬。有些激動了?！?br/>
那挑夫又看了她一眼，搖搖頭，“算了。不光你，大家都很氣憤。那縱火犯就是個喪盡天良的?！?br/>
“姑娘，你才來京城吧？你不知道，那火燒得，從三更天一直燒到四更過后才滅掉，京城多久沒發(fā)生過這樣的大火了。程少爺附近的兩個院子全都燒成了一堆灰。要不是官府連夜趕去救火，說不定整個程府都得燒沒。”另外一個挑夫好心的告訴她。
于丹青抿著嘴角點了下頭，“那程少夫人沒事吧？”
那人搖頭嘆道，“誰知道呢。聽說，她都被驚得提前生產(chǎn)了，也不知道現(xiàn)在生出來沒。那些人也真是缺德，唐將軍父子倆去了邊境保家衛(wèi)國，他們卻在人家女兒屋頂放火！要不是程少夫人出身將門，臨危不亂，行事果敢，見勢不對捧著肚子就往外跑，逃了出去，說不定就得一尸兩命！”
說罷，兩人抖了抖肩上的扁擔(dān)，挑著籮筐走了。
于丹青抬腳，就要進城，卻被蒼穹伸臂攔住了去路。
“干嘛？”她皺著眉頭看他。
蒼穹壓低聲音道，“此事唯恐有詐。你不能去程府?！?br/>
于丹青目光堅定，道，“有詐沒詐，我都得去看看才放心。讓開?！?br/>
蒼穹略一搖頭，“主子，請三思！你若被發(fā)現(xiàn)，不止你，王爺，唐府，于府，程府，所有人，都會遭殃?！?br/>
于丹青眼神一閃，垂眸對著手心的紅色勒痕出神。
良久，輕吐一口氣，道，“就算被發(fā)現(xiàn)，我也有辦法讓皇上放過我們。走吧?！?br/>
蒼穹見她態(tài)度堅決，無法，只得領(lǐng)著她進了城門。
*
程府門外，人滿為患，到處是罵聲和祈禱聲。一大排威風(fēng)凜冽的官差守在門前，將一眾義憤填膺的圍觀百姓攔擋在外。
于丹青和蒼穹在外圍站了一會兒，便繞到后門，一臉急色的遞給守門婆子一小塊碎銀，道，“大娘，我們是安遠侯府的下人，鋪子上有急事得請示我家小姐，也就是唐少夫人。請大娘行個方便，代我通稟一聲，好嗎？”
那婆子打量她兩眼，收下銀子，道，“你們等著，我去問問。”說罷，關(guān)上了門。
不多時，后門打開，沈嬛虎著臉站在門口，看著眼前兩人，皺眉道，“你們是——”
于丹青忙朝她福了福身，從懷里取出一柄嵌著寶石的精致匕首捧在手中，恭聲問道，“小姐，您看看，這柄匕首值多少錢？有人來當，奴婢不識貨，不知如何出價?！?br/>
沈嬛眼神一頓，倒吸一口氣，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那匕首。
這是，她送給于丹青的添箱禮！
“唐少夫人？”那婆子一慌，以為是刺客，趕緊拉著沈嬛往后退，準備關(guān)門。
“沒事?！鄙驄殖槌鍪直?，接過匕首，細細端詳了一陣，緊緊攥在手里，又將于丹青上上下下看了幾遍，突然點點頭，聲音微抖，“這東西，太好了。只是我也不知價值，你們隨我進來，問問程大人和程少爺，他們應(yīng)該知道?！?br/>
于丹青頷首，“是，小姐。”
沈嬛領(lǐng)著于丹青和蒼穹進了門，一路無言，往唐若男的產(chǎn)房走去。
產(chǎn)房外，唐夫人和程府主子都在，皆是疲憊、焦慮，氣氛極為壓抑，偶爾能聽到唐若男一兩聲微弱的呻吟。
于丹青拉了拉沈嬛衣袖，示意她出門。
沈嬛領(lǐng)著她出了門，來到一處空曠的庭院，四下里看了看，沒人，這才小聲問道，“你是？”
“于丹青?！庇诘で嗟吐暤?，“義姐，嗯，表嫂——”
“真是你？”沈嬛瞪圓了眼，“你，你真無召入京？不要命啦你！”
于丹青道，“這事說來話長，先不急?？傊?，我已經(jīng)進京幾月了，一切安好?！?br/>
沈嬛拍了拍心口，將匕首還給她，迭聲低罵，“你真是活膩了！王爺呢？他也回來了？你們回來干什么？你跟四皇子又是怎么回事？莫非傳言是真的？”突然捂嘴低呼，“呀？不對??！你都在京城，那四皇子怎么去了北境？他去不就發(fā)現(xiàn)你沒在？義妹！你和王爺這樣，不光是無召入京，更是欺君大罪，你——”
于丹青閉著眼點了點頭，打斷她似乎無止盡的念叨，“好了好了，你先別急，我慢慢告訴你?！?br/>
沈嬛皺著眉瞪她。
于丹青又到處看了看，除了蒼穹守在院門處，四周都沒人，這才湊到沈嬛耳邊，低語，“王爺還在北境，他要是私自回來，我們都得死。我回京后誰也沒見，跟四皇子更沒任何關(guān)系，那些傳言都是造謠，我還沒入京就有了那些謠言。四皇子和王爺有些過節(jié)，王爺打賀將軍，故意將事情鬧大，可能就是等四皇子或者其他人上鉤，讓他以為我不在北境，他去查實好定王爺?shù)淖?，你放心，王爺肯定早有準備，能收拾了他。我回來，主要是有兩件事情，殺個人，再做個東西，具體的，暫時還不能告訴你，你也別問，知道了對你沒好處。今日之后，你就當沒見過我，也別對任何人說。”
說罷，退回來，恭順的站好。
“殺人？殺誰？”沈嬛聽得柳眉倒豎，驚疑不已，“什么人非得你去殺？王爺?shù)娜藲⒉涣?？你又不會功夫，怎么殺？?br/>
于丹青道，“這人有些奇葩，恐怕只有我能引出他。不殺他，后患無窮，天下大亂也有可能，總之，我必須盡快滅了他?！?br/>
“天下大亂？誰??？這么嚴重？”沈嬛簡直感覺腦子不夠用。
于丹青揉了揉額角，“表嫂，真別問了。等時機成熟，我自然會告訴你?！?br/>
“時機成熟？什么時候成熟？就憑你和那個侍衛(wèi)，就能殺了那人？萬一殺不了呢？萬一你出啥事了呢？我們?nèi)ツ恼夷?？到時候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你說出來，沈府和唐府好歹還能幫上點忙！沒準很快就辦成——”沈嬛急得圍著她轉(zhuǎn)圈，低聲怒斥。
這人，去了一趟北境，真是越發(fā)的大膽，胡鬧了！
于丹青好一陣頭疼，哭笑不得的拉住她衣袖，討好求饒，“好啦，我親愛的表嫂，求你別念了，念得我頭都要炸了。成親后，怎么跟個小老太婆似的吧啦個不停了?！?br/>
沈嬛看她半晌，突然眼圈一紅，“義妹，你這樣什么都不說，不是叫人擔(dān)心嘛！前段時間祖母都急得大病了一場，現(xiàn)在還沒好透。”
于丹青嘆了口氣，“你平日也多勸勸她，就說我過得很好，讓她別擔(dān)心?！鳖D了頓，又道，“不過，這事，現(xiàn)在的確不能告訴你，連王爺也沒告訴。表嫂，你就體諒體諒我，好嗎？”
沈嬛無奈的點了點頭，“你是來看若男的？”
于丹青道，“嗯，在外頭聽了，心頭不踏實，來看看。怎么會突然著火？表姐現(xiàn)在情況如何了？”
沈嬛道，“蟬兒說，火好像是從居室屋頂開始的，幸虧晚上露氣重，溫度低，她們又發(fā)現(xiàn)及時，不然能不能逃出來還不一定。若男進去快六個時辰了，孩子一直沒出來，其他的，倒是沒有異常，唉?！?br/>
“沒其他問題就好。頭胎六個時辰，還算正常?！庇诘で圊酒鹈碱^道，“表姐夫呢？練武之人不是警覺許多，他怎么沒及早發(fā)現(xiàn)？他抱著表姐跑也好啊。”
“程韞?。?！”說起這個，沈嬛就來氣，“別提了！那人昨夜出去喝到半夜才回來?；貋頃r，若男都被送到程夫人院子了。等他？院子都燒光了！明明若男預(yù)產(chǎn)期就這幾天，他不在家照看著，還出去逍遙！”
于丹青抿了抿嘴角，忍著郁氣道，“也不全怪他，誰知道會發(fā)生這事呢，府里不是有人嗎。男人在外應(yīng)酬，有時候也身不由己。他那么疼表姐，這會兒定是自責(zé)死了，你們就別怪他了?！?br/>
沈嬛怒哼一聲。
于丹青拍了拍她手臂，“好了，表嫂，我得先走了?！?br/>
“這又走了？”沈嬛瞪眼。
于丹青自嘲一笑，“我留在這也幫不上忙，反倒可能招惹禍端。我呀，現(xiàn)在就是見不得光的老鼠?！?br/>
沈嬛嘆了一聲，“好吧，有事隨時找我。我送你們出去?！?br/>
于丹青點點頭，三人往后門走。
走到半途，在一條梅花林小徑上，于丹青突然半瞇著眼停步，“你說，火是從居室屋頂開始的？”
沈嬛頷首，“對啊，怎么了？”
于丹青搖搖頭，望著嬌艷的紅梅，清冷開口，“對方若打算要表姐的命，就不會從居室從屋頂縱火，而是從外圍或者墻面地面縱火，將她困在火間，無法逃脫。對方既然敢在程府縱火，且目標如此明確精準，顯然來頭不小，且有備而來。他這么做，顯然并沒想真的傷害表姐，只是想給她一個警告，或者，”深吸一口寒氣，面上陡然染上了冰霜，“以表姐出事為誘餌，誘出別的人，誘發(fā)別的事。”
“你的意思？”沈嬛遲疑的盯著她，眨了眨眼。
于丹青道，“不出意外，應(yīng)該就是我。”
“那，那你現(xiàn)在趕緊逃??！”沈嬛一下著慌，想也不想的就推著她往前走，“萬一那人將程府圍住挨著搜查，你就逃不了了！”
于丹青抓住她的手，“沒用。若他真是這般打算，定是一早就布下埋伏，我不可能逃得掉，現(xiàn)在走，晚點走，并沒區(qū)別。表嫂，我想見見表姐夫?！?br/>
“程韞？”
“對，程韞?！?br/>
沈嬛似有所悟，“你懷疑，程韞昨夜喝酒，與這縱火案有關(guān)？”
于丹青頷首，“按照說法，他回府時，差不多就是著火時，時間上太過巧合。我想問問，他是受誰之邀，原因為何?！?br/>
沈嬛道，“好！我們這就回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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