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泊爾一路留下標記，也不知爬行了具體多久，路上甚至還順便完成了冥想的功課，終于抵達了下水道的出水口附近。
墻壁上長滿了發(fā)霉的苔蘚，昏暗的光線透過水流形成的水霧，讓整個環(huán)境都顯得陰森潮濕。水流落在地面上濺起一片片污濁的水花，將周圍的垃圾和殘渣沖刷得到處都是，仿佛是城市底層的心靈寫照。
整座城市的污水都匯聚在此地，那水流呈現(xiàn)出暗淡的灰色，帶著各種雜質(zhì)和浮沫，順著一條條黑色的管道向外傾瀉而出。伊泊爾稍微做了一下心理準備，身體一滾，投入水流當中，體內(nèi)的希瑞立時駭然：“哇！伊泊爾，保護好我！別讓這些臟東西進來??！”
“就要進來，就要進來！”伊泊爾熟練地打著嘴仗：“把你全身都弄臟臟！”
“你滾?。 ?br/>
在希瑞暴怒的咆哮中，伊泊爾乘著水浪被噴出管道，朝著下方墜落。不遠處，瀑聲隆隆如雷，地下河在此處斷流，巨大的瀑布宛若銀龍般躍出，和城市中排出的污水混合在一起，一道向下墜落。
伊泊爾將自己的身體鋪展開來，沒有自由落體，而是如同滑翔翼般悠然地向下飄落。它的眼點感知能力其實只有百米上下，而且在遠距離上很不清晰，于是當快要抵達地面的時候，伊泊爾才終于看見了湖面上的景象，一時愕然。
整片科斯湖上，除了瀑布落點那一塊之外，其余的地方，全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泥漿般的污濁灰色物質(zhì)，并且散發(fā)出惡臭。那污濁的灰色像是菌毯一般飄浮在水面上，偶爾還會活動一下，爆開一兩個泡泡。
“……小心點，別接觸它們！”
希瑞猛然道：“那應該是腐食怪集群！”
“腐食怪？”伊泊爾將自己的身體一個上拉，乘著氣流往岸邊飄去。
腐食怪也是泥形怪的一種，從分類上來說，屬于吞噬怪，但和一般的吞噬怪越吃越大不同，腐食怪的體型很小，不會比一個蘋果更大，但在吞噬了過多食物，體型達到極限之后，它們就會開始迅速通過無性繁殖，裂生出一只新的腐食怪出來，所以只要有充足的食物來源，腐食怪這東西總是烏央烏央地一大群。
從名字上就可以看出一點這種生物的習性。它們是自然界中的分解者，什么都吃，無論是腐肉還是垃圾，總之照單全收，所以城市里其實會專門養(yǎng)殖一批腐食怪，用于處理垃圾——像是新蘭頓城中人們常吃的“營養(yǎng)粉”，其實就是那些吃垃圾長大的腐食怪被烘干、碾碎后形成的粉末。
但眼前這種規(guī)模，實在是有些夸張了。
湖面上，此刻恐怕有足足數(shù)百萬只腐食怪堆在一起。這是一個完全“失控”的數(shù)量——單個腐食怪的確弱小，但當形成集群的時候，它們就會擁有某種“本能”，一旦被刺激到，數(shù)百萬只腐食怪相互粘連，會立刻形成一頭叫人膽寒的巨怪。
伊泊爾滑落到瀑布對面的土地上，就見地面上到處都遍布著有毒的菌菇。而那些匯聚在腐食怪其實正在向外擴張著，一些腐食怪正啃噬著岸邊的真菌，一點一點地往邊緣蔓延著。
“我的天……”
伊泊爾伸出眼點，望著那片灰色的湖面。
在它的感知范圍內(nèi)，整個科斯湖，幾乎都已經(jīng)被腐食怪布滿了。
“這也太夸張了吧……”它喃喃地道。
希瑞的語氣沉重：“雖然腐食怪的確是個清理垃圾的好手段，但除非是城里的人瘋了，否則絕對不可能任由腐食怪生長分裂到這種規(guī)模。我估計，是露比的實驗室出了問題，里面的腐食怪跑出來了！”
她道：“以腐食怪的分裂速度，在食物充足的情況下，想要長到這種規(guī)模，其實要不了多久。充其量也就四五天?！?br/>
四五天就能長成這樣……吞噬怪的消化和成長能力，的確驚人。
伊泊爾思索了一下：“露比被逮捕其實也沒有太久……大概才十來天。應該是她這段時間沒回來，導致實驗室里出了狀況……不好！其他的史萊姆不會也跑走了吧？！”
雖然腐食怪在規(guī)模起來了之后的確相當恐怖，但這并不是伊泊爾想要的能力——畢竟腐食怪這東西說白了就是簡單直白的“大力出奇跡”。但這種驚人的規(guī)模其實很難維持，吞噬怪長得快，但同時也普遍餓得快，一旦沒得吃了就容易把自己餓死。
而且腐食怪的分裂能力其實也比不上赭凍怪——腐食怪的分裂是必須在食物充足的情況下，抵達了自身體積成長上限后進行的主動分裂繁殖，分裂之后形成的是兩個獨立的子體，伊泊爾就算真的獲得了這種能力，也得考慮一下分裂后形成的那個子體會不會聽它的話這種事。
而且那個分裂出來的子體其實大概率是無智慧的，因為腐食怪沒有靈魂，只是單純進行肉體上的分裂。所以伊泊爾這要是學著腐食怪一分裂，估計只能從體內(nèi)分出一個自己無法控制的低智商普通黑布丁怪而已。
就很雞肋。
伊泊爾連忙開始尋找露比實驗室的所在位置。
瀑布對岸，實驗室所在的這一側(cè)是一片相對平緩的斜坡，伊泊爾知道露比的實驗室一定就在附近，只是具體位置不明。它一邊找，一邊問希瑞：“說起來，如果沒有足夠的食物來源，那腐食怪其實也無法維持這樣的規(guī)模吧？之后它們是不是就會大批量地餓死？”
“是的?！毕Ｈ鸬溃骸叭绻麤]有足夠的食物，腐食怪會互相吞噬，規(guī)模很快就會減小下去。但在此之前……腐食怪會進行移動。”
“移動？”
“對的?！毕Ｈ鸬溃骸案彻謺尺B成一團，向著有食物的方向移動。它們的主要食物來源就是城市里排出的污水，你想一下，數(shù)百萬只腐食怪匯聚成一條饑餓的巨型怪蟲，逆著水流往上爬行，然后涌入城市的下水道中……”
伊泊爾打了個哆嗦：“那確實有點兒可怕。”
“真要說起來，只要有六階以上的強者過來，也不難對付。但如果城里的人沒有及早注意到的話……”希瑞語氣前所未有地沉重起來：“最多一個月，這種事情就會發(fā)生。而且上城區(qū)和下城區(qū)又是隔離的，官方的強大超凡者基本都在上城區(qū)，等上面那些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下城區(qū)只怕已經(jīng)一塌糊涂了?！?br/>
腐食怪超強的吞噬和分裂能力其實也是制約它們自己的一把枷鎖，過量的腐食怪會迅速將周邊環(huán)境中一切能吃的東西都吞吃一空，然后沒多久就自己把自己餓死。這種泥怪的移動速度并不是很快，在為了尋找食物而進行整體移動的半途上就會開始不斷減員、縮水。
而且實際上，能將腐食怪養(yǎng)出這種規(guī)模的環(huán)境，在自然界當中確實不太好找……只能說科斯湖里的“養(yǎng)料”實在是有點兒太充裕了。
伊泊爾感覺有些發(fā)愁：“那你說咱們是不是應該想辦法提醒一下城里的那些人？”
“呵！”希瑞冷笑：“用什么方法去提醒，找警察，還是寫舉報信？新蘭頓城的市政府是最懶惰最無能的管理機構，就算你把危機用大字報寫出來貼在他們臉上，但不被石頭砸到腳上他們就是不會疼的。咱們沒有解決這個事情的能力，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伊泊爾微妙地“唔”了一聲：“我算是有點兒理解露比的實驗為什么是非法的了，實驗室里跑出來幾只腐食怪都可能會造成這種級別的災難……”
希瑞冷哼一聲：“以前的科斯湖可沒法養(yǎng)活這么多腐食怪。要我說，還不是新蘭頓自己種下的惡果。”
伊泊爾忽然“咦”了一聲，身體上伸出的觸角如同蝸牛般揚起。
它的眼點，感知到了微弱的魔法痕跡。
——露比的實驗室，被它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