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海洋第三軍事學院自由區(qū),經(jīng)常有外來車輛出入于自由區(qū)內(nèi)的千景廣場,與其說是學院內(nèi)部設(shè)施,不如說是一個提供交流平臺的公共場所。
雨絲像小米粒一般砸在千景廣場正中央的聯(lián)邦初代總統(tǒng)雕塑上。
“我的意志將佇立在每個兵武孕育之地?!?br/>
紀存琦站在漆黑的雕塑前,撐著一把小花傘,雨花綻放在他身前,洗凈那一塊地。他的手中攢著一根絲帶,以自己的身體作掩體小心翼翼地將絲帶扔在雕塑前。
紀存琦緊緊咬著牙,一種名叫憤怒的情緒在他的目光中醞釀,他極低極低地吼道:
“哥,就算是這樣,千葉后山上那群渣滓也要褻瀆你的魂魄。”
在他從斯巴達星域編號七十八生命行星中搭乘星際列車回到聯(lián)邦A區(qū)后,聯(lián)邦的意志便將他禁錮得猶如畜生一般。經(jīng)過一整年安全局的評測,他才被歸為“暫時無害”,自此享受到公民的待遇。
但那之前,他就是畜生,聯(lián)邦中只有公民和畜生。
在他踏上聯(lián)邦A區(qū)的那一刻,安全局直屬六部派遣人員曾找他談話。與其說是談話,其本質(zhì)是不平等的命令。
“有關(guān)姓名為紀存琦的公民信息級別歸屬聯(lián)邦二級序列情報。姓名為紀中智的公民死亡初步判定叛國,罪名成立,連帶艦內(nèi)十三人共十四人。實際情況歸屬聯(lián)邦一級序列情報?!?br/>
那一雙銳利至極的目光劃過他的心頭。
“一旦發(fā)現(xiàn)你透露情報,視同叛國,允當場處死,其他知情人同罪?!?br/>
黑衣黑傘人員合上筆記本,冰冷的語氣像是勸道:
“不要質(zhì)疑我們的水準,我們很專業(yè)。”
······
“據(jù)說你們很專業(yè)?!?br/>
紀存琦原地旋轉(zhuǎn)一百八十度,靜靜地面對著離他僅有一丈遠的黑衣黑傘男人,嘲諷地笑道:
“你們是不是都長一樣兒,一樣看起來很專業(yè)。”
聯(lián)邦安全局直屬六部派遣人員冷冷地說道:
“不要質(zhì)疑我們的水準,我們很專業(yè)?!?br/>
紀存琦冷漠的臉龐毫無反應(yīng)。
黑衣黑傘男人掏出一本筆記本,不急不緩地翻開。
沉默里,來來往往的人沒有注意到千景廣場雕塑前冰冷的一幕。
“昨日早晨十時十五分,張文心教授與編號CCAJ2250號公民進行秘密會面,并告知其祖父曾參與785型商用艦船研發(fā)并擔任副總監(jiān)一職,并在關(guān)鍵環(huán)節(jié)換用V-II琉璃鐵,導致785事件。”
紀存琦的眼睛驟然一瞇,“785”事件。
黑衣黑傘男人好像根本沒有打算聽紀存琦回答,冷冷地繼續(xù)說道:
“由于張文心教授違反聯(lián)邦秘密法令第三條,聯(lián)邦安全局直屬六部有權(quán)進行非生命保障緝捕?!?br/>
“啪?!?br/>
黑衣黑傘人員合上筆記本。
紀存琦緊緊攢著手中小花傘,急促說道:
“張教授并未透露其祖父改進785型商用艦船與785事件的直接聯(lián)系,所以并未違反聯(lián)邦秘密法令第三條?!?br/>
黑衣黑傘男人轉(zhuǎn)了一半正欲離去的身子停下,冷冷看著紀存琦:
“編號CCAJ2250號公民,我沒有義務(wù)向你透露有關(guān)細節(jié)?!?br/>
“但是這不代表聯(lián)邦安全局直屬六部有權(quán)輕視聯(lián)邦秘密法令直接緝捕公民,并且是······非生命保障緝捕。”
黑衣黑傘男人戴著黑手套的右手緩緩伸進懷里,盯著紀存琦冷漠的眼睛,冷冷說道:
“聯(lián)邦秘密法令屬國家機密,僅憑你一句話,我個人有權(quán)帶你回黑房子進行拷問?!?br/>
紀存琦緊緊盯著那只伸進懷里的黑手套,冷漠的臉龐浮現(xiàn)出一絲嘲弄的笑意,說道:
“六部的黑房子可是威名遠揚。不過既然你是六部的人,自然會知道我是誰,你難道不懂得我們之間的距離太短了?”
黑衣黑傘男人扣住了懷中的手槍,“啪嚓”一聲尋常人根本聽不清,但是紀存琦不是尋常人。
紀存琦冷冷說道:
“B-38手槍,設(shè)計于A區(qū)軍事第二研究所,正式出廠時間,一年零三個月。這種威力的手槍,足以殺傷一架坦克。”
那只隱在黑皮緊身衣里的黑手套緩緩從懷里取出,沒有協(xié)同手槍,冰冷的聲音響起:
“由于此次任務(wù)沒有被下達能夠自由行動的信號,編號CCAJ2250號公民有關(guān)國家機密事件暫列為滯留處理事件?!?br/>
紀存琦不屑地說道:
“看來我被放了一馬。”
黑衣黑傘男人銳利的眼神嚴厲地盯著紀存琦,終于略帶一些色彩,寒聲說道:
“編號CCAJ2250號公民,下一回我再次出現(xiàn)在你面前時,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br/>
紀存琦冷冷笑著,目送黑衣黑傘男人進入那輛??吭趶V場邊被學生們圍觀的黑色越野車,標準的六部配備,無牌無標志黑色越野車。
待那輛黑色越野駛?cè)?,紀存琦才松了一口氣,松開緊握著雨傘已經(jīng)濕透了的右掌。
抬頭瞇眼望去,右上角某角度三百余米的某個灰暗的寢室窗口,那里原本有一管直徑130mm的幽深槍管。
“中央野戰(zhàn)步兵對空狙擊槍,堪比大炮,還是最勁爆的三型,這幫狗娘樣的機器人還真看得起我?!?br/>
紀存琦罕見的低聲罵了一句。
這種被人放了一馬的感覺,他不想再嘗一次。
······
越野車內(nèi),戴著扁平鴨舌帽的年青男子駕著車,副座上便是那個一絲不茍的黑衣男子。
方才好似天生便有一股優(yōu)越感的黑衣男子此時卻顯得恭敬:
“林公子,剛才為什么讓我停手,狙擊手已經(jīng)到位,雖然他是那位的······但緝捕他也只是分分鐘的事情?!?br/>
年青男子斜著眼瞥了黑衣男子一眼,平淡說道:
“自有我的理由?!?br/>
黑衣男子不罷休,繼續(xù)說道:
“難道是上面的要求?那樣的渣滓為什么還要讓他活著。”
年青男子的臉色驟然難看下來,冷聲道:
“放肆!你只需要遵從我的命令,并且做好它,至于告不告訴你理由,那要看我的心情?!?br/>
黑衣男子恭敬地點頭:
“是,林公子?!?br/>
年青男子遲疑道:
“還有,以后告訴下面的人,紀存琦······就是CCAJ2250,也是公民,六部要有六部的樣子,公然稱呼渣滓有失六部的威嚴?!?br/>
黑衣男子毫不猶豫地點頭:
“是?!?br/>
然而他心中疑惑,六部,什么時候需要威嚴了?
林公子點起一根煙,喃喃自語:
“妹啊,你看上的男人確實不一樣。要是他成了渣滓,那我不就是渣滓的準大哥了。”
想到此處,林公子不由得樂了,癡癡笑了幾聲,卻正吸著煙,狠狠地嗆了幾口。
越野車頓時像只亂竄的老鼠一般東跌西撞。
黑衣男子連忙撫著林公子的胸背。
林公子嗆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半睜著眼好似發(fā)現(xiàn)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車。
緩緩將車窗搖下,林公子思量著怎樣拿著煙比較滄桑。車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同志,你是不是醉酒駕車了!”
車窗外一個滿臉通紅的看上去有幾分姿色的年青女交警氣呼呼地朝著林公子大喊。
林公子半瞇著眼,習慣性地拋了個媚眼,慵懶地彈了彈煙頭,順口道:
“美女,今晚有空嗎?”
女交警氣樂了,自她被降職交警幾個星期來,頭一次看到這么騷包還這么明目張膽調(diào)戲交警的混蛋,圓滾滾上的臉上氣得通紅,右手順手撩起下擺,露出槍套。
“哦,冷靜冷靜?!?br/>
林公子叼著根煙忙揮手。
“流氓,色胚!”
眼看女交警就要掏出手槍,卻突然停下了動作。
下一秒,就像見了鬼一般,匆匆忙忙行了個禮,落荒而逃。
林公子看著后視鏡,緩緩地吐出一個煙圈,斜眼見到旁邊的黑衣男子仍端正地坐著目視前方,好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
林公子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三兒啊,以后不要動不動就拿出六部的牌子,會嚇著人的。你看看,現(xiàn)在人看到我們六部的牌子就跟見了鬼似的,以后我還怎么泡妞?!?br/>
黑衣男子點了點頭:
“是,林公子。”
林公子憂郁地抵著額頭,問道:
“小三兒啊,這是第幾次了。”
黑衣男子沉思片刻,忠實地回答道:
“十三次,林公子。”
林公子點了點頭,“恩”了一聲。
小心地叼起煙,林公子突然暴起掐住黑衣男子的脖子,面色猙獰地低聲吼道:
“因為你,我的十三個夜晚只得默默自娛自樂,十三個夜晚??!你知道我的休息日每年才幾天嗎,你知道嗎,你這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