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替我爸報仇,為什么攔著我?”慕晴掙開易辰,十分不解。
“我不想讓你手上沾染鮮血。如果你爸爸知道了,他也會難過的?!币壮捷p聲說。
在最昏天暗日的時期,他反復(fù)想起的,除了他的家人,就是她的音容笑貌和修長潔白的手。
她像是硝煙泥土中一塵不染的百合,在他的心底猶自綻放。
縱使世界分崩離析,格局四分五裂,總有讓他奮斗的目標(biāo)、保護(hù)的對象。
像他這樣被感染而游走在人類與喪尸邊界的存在,無法徹底擺脫黑暗,若不是懷抱期待和堅定的信念,也許早就被黑暗吞噬而失了人性。
慕晴于他的意義,早已不是“喜歡”那種程度的好感,這感覺很復(fù)雜,易辰說不上來。
末世之中,誰都是骯臟、血腥的。唯獨慕晴仍然清新脫俗。
她沒有害過人,沒有擊殺過喪尸,沒有被感染。
她之前被保護(hù)得那么好,她總能讓他回憶起一去不復(fù)返的時光。
這種美好的憧憬,是一種精神上的禁區(qū)。易辰不允許任何人來褻瀆,包括她自己的選擇。
報仇這樣沉重晦澀的事情,還是由他代為完成吧……
小李沒錯過這一瞬間的機(jī)會,他摸出手槍,砰砰連開兩槍,目標(biāo)是慕晴!
他知道易辰皮膚堅硬得很,刀槍不入,現(xiàn)在又穿了一身鎧甲,就算瞄準(zhǔn)頭部也難以得手。
而慕晴就不一樣了。她就是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又沒有任何防具,是個簡單的目標(biāo)!
小李已經(jīng)陷入絕境了,唯有一搏!如果運氣好,傷了慕晴,易辰關(guān)注點肯定在她身上,他也許會有丁一點兒機(jī)會逃跑。
如果運氣不好,易辰惱怒繼而將他撕成碎片,他也不虧。最起碼他一個注定躲不掉的人還拉上了個大小姐墊背,賺了!
說時遲那時快,易辰猛地?fù)踉谀角缜懊妫叽蟮纳碥|像是一堵墻。
子彈砰砰打在易辰的鎧甲上,擦出火星,紛紛彈飛,射入到地板和墻面中。
他沒想到小李看上去這么落魄、弱不禁風(fēng),卻還藏著一把槍。不過就算小李掏槍的速度再快,落在易辰的眼中依舊是慢動作,時間足夠他來反應(yīng)。
鎧甲抑制了他的速度,但這點程度他還是可以應(yīng)付的。
“可惡……”小李詭計落空,轉(zhuǎn)頭向旁邊沖去,試圖逃跑。槍擊沒有,三十六計走為上!
也不知是饑餓所致,還是心虛害怕,小李沒跑出多遠(yuǎn),腳踝一扭,自己摔趴在地。
易辰緩步走向他,全身鎧甲咔咔作響,像是一曲沉悶的地獄協(xié)奏曲。
“求求您放過我……讓我做什么都可以……”性命攸關(guān)之際,小李驚得爬不起來,他再度拋棄一切,不住求饒。他這副神態(tài)跟剛才激怒慕晴所作出的嘴臉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真的讓你做什么都可以?”易辰一揚眉毛。
“是是是,您要是缺條狗,我可以給您當(dāng)狗,汪汪!”小李一聽有戲,馬上諂媚道。
易辰不慌不忙伸出手,在小李眼前晃了晃。
“我讓你……去死。”
說罷,他猛然捏住對方的脖頸,用力咔嚓!
小李的腦袋軟軟的垂下來,雙目因充血而瞪得溜圓。隨后,他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易辰隨意丟在地上。
易辰一步步走向震驚的慕晴,臉上的冷漠一點點瓦解:“我們走吧?!?br/>
慕晴這才從剛才的變故中回過神來,懵懂的問了一句:“你為什么替我出手?”
“你是個善良溫柔的女孩兒,我不想看到你因為仇恨而被蒙蔽了眼睛。這種骯臟的事情,還是我來做比較合適。”
“……我太弱了……到剛才那關(guān)頭,我還在猶豫要不要開槍。我是不是很沒用?”慕晴像泄氣的皮球,丟了槍,眼淚盈眶。如果不是易辰保護(hù)她,說不定她比小李還要早上路一步。
“不要質(zhì)疑否定自己。誰說你沒用,你對我就很重要?!币壮揭粵_動,將心聲脫口而出。
她現(xiàn)在哭出來了,比自己一個人背著負(fù)擔(dān)憋在心里逞強(qiáng)要好得多。
這件事算是劃上了句號,不管甘心還是不甘心,她也應(yīng)該從其中走出來了。這樣的經(jīng)歷在末世中算是個尋常故事,失去至親至愛的人太多太多,以前有,以后仍會有。
時間會慢慢抹平一切,讓人們于悲慟中化繭成蝶,重新去擁抱未來。
慕晴好不容易收住眼淚,望向易辰。
“小李說得對,不是他害了我爸,而是我的原因。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們在南川沒有再碰到就好了……”
“我爸早就讓我遠(yuǎn)離你,但是我做不到。這就是命運吧?”慕晴嘆了口氣,一雙飽含霧水的大眼睛中有一絲無奈,也有一絲期待。
慕宗興前前后后做了那么多動作,想要保護(hù)女兒,令他們保持距離,然而這些事件卻促使他們之間聯(lián)系得更緊密。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甚至他在臨死前最后一刻也幡然悔悟,意識到了這一點:只有易辰能救出他女兒,而且,他也愿意去保護(hù)她。
易辰錯開她的目光,沉默不語,氣氛變得有些尷尬了。他猜到慕晴在等待著什么。
慕晴的心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就算他是榆木疙瘩也不可能接收不到,而且他剛才也說出了“你對我很重要”的話,對方應(yīng)該也聽了進(jìn)去。
雙方有情有意,照理說他應(yīng)該高興才對??伞@樣究竟對她好嗎?
看到她痛哭,這身帶電的鎧甲甚至都不允許他去抱一抱,安慰她。
現(xiàn)實往往比感情殘酷得多,而他們之間的距離,又何止是這身鎧甲?
慕晴在南川已經(jīng)因他而遭了那么多罪,雙方的親人還因此搭了命。在西京這么紛繁錯雜的環(huán)境中,會不會又有人盯著他們要伺機(jī)動手?
易辰想到了那支見首不見尾的地蛇組織,對方未達(dá)目的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樣的美好,如果再因為跟他走得過近而受傷害,他不會原諒自己!
易辰深呼吸調(diào)整了情緒,再度迎上她的目光。
“我喜歡你,但是我配不上你……你一定會有更好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