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夏子小心翼翼地選擇最短路徑飄上了宿舍的屋頂。
其實這里與其說是屋頂,不如說是山坡。
腳下是鐘家排列整齊地窯洞和空曠無邊的訓(xùn)練場,頭頂是圓滿異常的月亮,做慣乖孩子的鐘夏子心臟砰砰地跳個不停。
盡管大廳之中依舊亮著燈光,其中透出的重重人影證明這場商討還會繼續(xù)進(jìn)行許久,可她還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緊張,也抑制不住明知是錯還要繼續(xù)犯下去的堅決。
“你真的來了?”
晁昭的聲音忽然響起,嚇了鐘夏子一大跳。
“小聲點兒,你怎么……”
她剛想問他為什么一點兒外露的氣息都沒有,可一見他的樣子就收回疑問,笑了出來。
晁昭沒有使用任何法術(shù)和身法,只是手腳并用地爬了上來,在普通人眼中也算靈活的身手在修者眼中實在笨拙。
“小點兒聲啦……”鐘夏子又交代了一遍,直接趴在地上,生怕自己被人看到。
晁昭卻大咧咧地往她身旁一坐,笑嘻嘻地看著她“別怕啦,我剛剛?cè)ヂ爥橇耍麄兒孟襁€有很多事要研究?!?br/>
鐘夏子猶豫了一下,問道“他們在研究什么???”
“我聽不懂,管他呢?!标苏央S意地回答著,把手墊在腦后,直接躺平在地上。
晚風(fēng)微涼,夜色澄澈,鐘夏子也翻了個身躺在了他身邊,看著夜空發(fā)了會兒愣。
這種“做賊”的感覺莫名不錯,她好半天才想起來問“你叫我出來有什么事?”
“謝謝你啊,平時也沒什么說話的機會,而且我可能明天就要走了?!?br/>
好幾個問題一齊涌上鐘夏子喉頭,她卻問了最不重要的一個“謝我什么???”
“前幾天測驗的時候借我抄答案啊。我那天完睡蒙了,要不是你幫忙,肯定又要被鐘季禮罰?!?br/>
“就這么點兒小事啊……”鐘夏子嘆息一聲,“這有什么好謝的……這么說來,你在開會之前就知道自己要離開了嗎?”
“是啊,開會之前我就知道他們要選那個什么什么組?!?br/>
“是你爸爸告訴你的嗎?”
晁昭搖搖頭“我老爸和鐘季禮一樣什么都不說,我只是一直都喜歡晚上出來曬月亮,偶然聽到了些他們的事?!?br/>
他看起來確實是個“慣犯”的樣子,鐘夏子毫不意外“那你對無神組的了解應(yīng)該比大家都多啊……你不會知道無神組到底要做什么吧?”
晁昭無奈地說“我真的不知道,他們一直說的云里霧里的,總之聽起來就不像什么好事?!?br/>
“可是……”
鐘夏子還沒來得及發(fā)出疑問,下方就突然傳來了他人的聲音。
她趕緊讓自己躺的更平整,盡力收斂自己的氣息,而她身邊的晁昭居然翻個身趴著,探出腦袋往下看去。
鐘夏子萬分無奈,看來晁昭是打定了離開的主意,什么都不在意了。
兩聲打火機的脆響后,晁成海的聲音傳來“真沒想到你也會來?!?br/>
“太多年沒露面了,我想來看看鐘叔奇最后到底是什么下場?!?br/>
這個聲音鐘夏子然不識,晁千神卻心下一驚。
若不是剛剛才在自己的記憶中聽過他的聲音,晁千神也定然認(rèn)不出他——這正是那個在他十七歲時來到蘇城小廟中,與晁昭交談的神秘人。
他并沒見過這個男人的樣子,不知道他到底是誰,也不知道他何時到來何時離去。
不過他記得十歲的晁千琳曾經(jīng)向他問起這人的事,推算下來,那次,這個男人應(yīng)該在小廟中至少停留了半個月。
晁千神對他相當(dāng)在意,可鐘夏子根本就沒有膽子探頭去看,他也沒有辦法。
只聽晁成山說道“前族長似乎只是正常的五弊三缺,沒有受到更夸張的反噬吧……”
那人冷笑了一聲“因為四十年前他們什么都沒能阻止啊,齊升逸那個瘋子躲在他的空間里,鐘家人根本就攻不進(jìn)去?!?br/>
齊升逸?
晁千神絕對想象不到他與此事會有關(guān)聯(lián),他突然發(fā)覺所有一切都有著聯(lián)系在一起的可怕脈絡(luò),不禁一陣惡寒。
“這樣啊……”晁成山應(yīng)道,“對了,東方前輩,我家推演的第一雛子誕辰和鐘家推出的有一年的出入,你也看了推演過程,有發(fā)現(xiàn)什么問題嗎?”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長長吐了口煙“假設(shè)出生日和誕生日確實是兩個日期……怎樣?”
“啊……是了!”晁成山興奮地叫了一聲,“果然真正的靈轄就是不一樣啊!”
“別這么說,你們晁家現(xiàn)在才是真正的靈轄,”那人說著,拍了拍晁成山的肩膀,“我先走了?!?br/>
晁成山一愣“這就走了?不看看明天的結(jié)果了嗎?”
“嗯,不看了,那些假大空的事我早就沒興趣了……呵呵,你兒子倒是和我挺對脾氣。說實話,這種靠犧牲個人才能維系的世界,還不如早點兒毀滅的好?!?br/>
他這話說完的同時,晁昭突然急匆匆地收回了腦袋,把自己壓得極低。
他用氣聲對鐘夏子說“完了,那家伙走之前看了我一眼,他知道我們在這里。”
一聽這話,鐘夏子慌得更徹底了,想到大人們隨時可能過來抓包,她的心就狂跳得失衡。
可是在又一聲打火機響動之后,三分鐘格外緩慢地流走,晁成山扔下煙頭,重新回到了會議中。
晁昭小心翼翼地探頭瞧了一眼,終于長舒一口氣“東方前輩真是個好人啊……”
鐘夏子還是不敢起身,只低聲問“那個人到底是誰???”
“東方捷溪,曾經(jīng)的火系靈轄東方家最后的血脈?!?br/>
“東方家不是一千年前就已經(jīng)被滅門了嗎?”
“所以說,他說不定有一千多歲了啊?!标苏呀忉尩?。
鐘夏子不太相信,卻沒說出來,又靜靜地等了一會兒,她才終于翻過身探頭去看歸于平靜的訓(xùn)練場,長長舒了口氣。
“看你實戰(zhàn)訓(xùn)練那么驍勇,我還以為你膽子很大呢?!标苏研ξ卣f道。
鐘夏子無奈地說“我們在熄燈之后出門會被罰的,你明天就走了,自然不怕了。”
“可是我之前也不怕啊?!?br/>
“你早就巴不得走吧……”
“……也不是啦……”晁昭居然有些猶豫,想了半天才再次開口,“其實我還挺想變強的,在你家確實進(jìn)步很快,所以我也沒有太過分啊……”
鐘夏子忍不住笑起來“那你就是天生調(diào)皮唄?”
“我已經(jīng)很乖很乖了誒……”
“好吧……”鐘夏子又笑了兩聲,話鋒一轉(zhuǎn),“可是晁昭,既然你不想完成靈轄的使命,那你為什么要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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