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這個(gè)晚晴，可比晚香強(qiáng)不少。
她本是慧妃哥哥身邊的婢女，頗有幾分姿色，做事穩(wěn)妥，心眼極多。如今在府邸中，雖只是個(gè)丫頭，夫人卻都要讓她三分。
她老子娘一家都在府里，所以曹氏用起來，也十分放心。
紫薇閣的內(nèi)殿。
慧妃正半歪在榻上，手里端著一柄掐金絲玉如意，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晚香的后事，都處理完了？”
身旁的婢女垂首低眉，束手立在一邊。
“回主子，都已經(jīng)全部辦妥?！?br/>
“她原本還有一個(gè)老子娘，在廚房做事，公子想給些銀錢，攆她去鄉(xiāng)下過活，但奴婢覺得……還是握在手心兒里妥當(dāng)?！?br/>
“奴婢便給公子建議，發(fā)配到曹府的莊子上去了?！?br/>
榻上人斜著眼睛，睨了她一眼。
“哥哥一向夸你，果然辦事周全?！?br/>
半晌后，慧妃發(fā)出了一聲嘆息。
“想來晚香跟我這么多年，最終落得個(gè)這樣的下場(chǎng)，也是可悲，本宮并非那等薄情的主子，這件事關(guān)系重大，也實(shí)在是沒法子。”
婢女看過她一眼，仍舊低首答道：
“是?！?br/>
“你吩咐莊子上的管家，好生照看著，不許人為難她，伙食等贍養(yǎng)錢，另外從府里支取，就當(dāng)是……安度晚年?！?br/>
“是，主子仁慈?！?br/>
“什么仁慈不仁慈的，咱們主仆一條心，從此以后，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奴婢明白?！?br/>
她將手上的綠如意遞過去，婢女趕緊接住。
“這柄如意，還是皇后娘娘先前賞賜的，便賞給你罷！當(dāng)做本宮的見面禮?！?br/>
聽得這句話，晚晴卻茫然不知所措。
“娘娘這……”
“怕什么？”慧妃看她一眼，“還擔(dān)心咬了手不成？”
婢女心下一合計(jì)，也只得跪下謝恩。
“奴婢謝主子恩典?！?br/>
“起來吧……好好兒辦事，好處多著呢！”
說完，不等婢女回話，她接著道：“這次哥哥讓你進(jìn)宮來，可有帶什么重要的消息？”
被這么一提醒，晚晴當(dāng)即警惕起來。
那雙美目，小心地往左右望幾眼，見無人看見，才解開上衣的短褂，貼身取出一疊白紙，朝榻上的人遞過去。
慧妃的眼神疑惑，瞅了她一眼。
“這是？”
晚晴抿嘴一笑。
“娘娘一看便知?！?br/>
她將信將疑地接過來，卻是一張復(fù)謄寫的信紙，看到“士青”二字時(shí)，眼前忽然一亮！
“這從哪兒得來的？”
“是一個(gè)公子的親信送來?！?br/>
“那人在驛站做事，無意間截獲了這封信，知道對(duì)公子有利，又不敢打草驚蛇，便謄抄下來，放掉信鴿，讓原信依舊回去?！?br/>
榻上的人欣喜若狂，當(dāng)即拍案而起！
“好！”
“這真是一件大禮！這樣一來，本宮下一步的動(dòng)作，可就有指望了。”
她那幽暗的眼神中，泛著晶亮的光芒。
見主子的反應(yīng)，婢女的心里亦一動(dòng)。
“娘娘，咱們現(xiàn)在可要……”
“暫時(shí)還不用。”
慧妃竭力壓抑住內(nèi)心的興奮，欣然看向婢女：
“這段時(shí)間，因著謝府的事情，皇上對(duì)皇后，已經(jīng)起了疑心，若是這個(gè)時(shí)候冒然出擊，必然適得其反，先緩一緩再說?！?br/>
“是?！?br/>
“還有……咱們?cè)谲娭?，不是有眼線？”
晚晴眉間微凝，遲疑道：
“那婦人收買才不久，也不知可信不可信……”
“怕什么！”
慧妃猛然截?cái)嗨脑?，滿眼都洋溢著興奮。
“派人問問她，再將探子說的話，同這信上的內(nèi)容一對(duì)，不就知道了？”
“可是，奴婢擔(dān)心，萬一他們串通起來……”
對(duì)上慧妃的眼神，晚晴忽然噤嘴。
“你做事謹(jǐn)慎，這是好的?！?br/>
榻上人掀開茶蓋，輕呷一口茶水，只覺得滿齒留香。
“既然這樣，那這件事，便交給你去辦，聽哥哥說，你做事向來麻利，可別讓……本宮等太久?！?br/>
婢女立即垂手應(yīng)聲。
“是，奴婢明白?！?br/>
榻上人的嘴角，始終洋溢著笑容。
“娘娘，天兒不早了，可要奴婢喚人進(jìn)來，為您更衣？”
面前人卻擺擺手。
她抬起頭來，笑著看過晚晴一眼，隨即伸出手去，挽著她的胳膊，坐在榻沿邊兒上。”
晚晴倒是驚嚇一跳！
她一邊輕輕掙扎著，一邊假裝慌忙道：“娘娘，這不可！”
說著，她就要起身。
“……”
慧妃笑著摁住她，面容和氣又親切。
“跟我還客氣什么？”
“方才說事，是為公，咱們是主仆關(guān)系，所以你得站著；此時(shí)說話，是為私，咱們是姑嫂關(guān)系，所以你便坐著，也無妨?！?br/>
晚晴依舊掙扎著，朝殿外的方向瞧了幾眼。
“你放心，那些宮人，我早已遣出去，沒人會(huì)知道?！?br/>
聽到這句話，她這才安心許多。
可表面上，卻仍舊是不能的樣子，連連推辭道：
“娘娘不可……好歹您是主子，我是奴婢，這即便沒人，也總不能錯(cuò)失了分寸?！?br/>
慧妃的眼神中，藏著狡黠的壞笑。
“說說，你服侍我哥哥多久了？”
不等她說話，她又繼續(xù)道：
“別怕難為情，前幾日你進(jìn)來前，哥哥早已寫信告訴我，囑托我，好生看顧你，說你不僅是家生子，還是未來的主子呢……”
婢女聽得，卻猛然抬起頭！
那雙眼珠子瞪得渾圓，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人。
“怎么，不信？”
慧妃笑著，立即就要起身。
“那我把家書取來，你自己親眼瞧瞧?！?br/>
說著，她就真要站起去拿，晚晴見這狀況，連忙止住她：“不必了！主子的話，奴婢豈能不信？”
她這才轉(zhuǎn)過頭來，往晚晴的眉心一點(diǎn)。
“傻丫頭！”
“什么主子不主子的，私下里，你可是我的嫂嫂呢！”
“可……”
說到這里，晚晴的臉色，顫然變得刷白。
慧妃心下明白，便道：
“我知道你擔(dān)心什么，不就是哥哥府中的嫡室？”
“你放心，哥哥當(dāng)初娶她，只是看在岳丈的面子上，那是他的恩師，自然推辭不得?！?br/>
說著，那眼睛一動(dòng)，盯著晚晴。
“可此一時(shí)，彼一時(shí)?！?br/>
“哥哥既然喜歡你，你又這般能干，等我在宮中的地位穩(wěn)固，哥哥在朝中無虞，就算休掉她，又是什么難事？”
話音剛落，她緊緊握住晚晴的手。
手腕上的一只玉鐲，便順著套上去了。
晚晴正要縮手，卻被慧妃牢牢地拉住，加上方才的一番話后，她也半推半就，掙扎得不很厲害。
“嫂嫂，這才是小姑的見面禮?！?br/>
“您……就收下吧?！?br/>
慧妃的眼中，笑意滿滿。
晚晴的兩片臉頰上，驀然變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