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臊了臉皮的田寡婦羞憤難當(dāng),她要找人說理。
一個潑婦要找人說理,也不知這是一種進步,還是一種無奈。
要找誰去說理呢?田寡婦首先想到的就是二叔。二叔既是村委會主任又是代理族長,在村子里最有權(quán)威。
經(jīng)歷了一些事,她總算看明白,以前自己撒潑胡鬧,村里人都躲著她,讓著她,并不是怕她,也不是她厲害,而是人家看在死去公公與丈夫的面子上,不與她計較。如果真動起手來,自己只有吃虧份,毫無便宜可占。
在農(nóng)村,許多時候都是用拳頭說話的。
可論起拳頭,她一個女人家,小木匠又瘦弱得像個麻桿,能比上誰呢?
打不過,只能找人說理。
因此,找人說理的,都是打不過人家,都是弱者。人與人是這樣,家與家是這樣,國與國也是這樣。看看美國,何曾主動要求說理過?不符合自己的利益,不服從自己的意志,先嘁哩喀喳打上一頓,然后等著別人找他說理!
二叔是看著夕陽走進村子的。
接到二嬸的電話,他打算早上就往回趕,我的一句話攔住了他。
“二叔,你應(yīng)該與古老師坐一坐!”
二叔自然知道古老師是誰,也明白我的意思。
古老師不僅即將成為女兒小鳳的研究生導(dǎo)師,而且還是女兒婚姻的介紹人,于情于理自己都應(yīng)該前去拜望一下。
二叔點頭同意,我隨即撥通了小鳳的手機。
小鳳接電話時,古老師就在身邊。
古老師說,上門拜訪就免了,人多眼雜的,也不用去什么高檔飯店,都是自己人,不需要那個排場。兩三斟酌后確定,邀上馬三,在南門外的“建基泡饃館”吃頓便飯,邊吃邊聊。
從這番安排上看得出,古老師已經(jīng)將小鳳視作了自己的門生。
接到邀請,馬三欣然前往。
羊肉泡饃,古稱“羊羹”,已有近千年的歷史。其烹制精細,料重味醇,肉爛湯濃,肥而不膩,營養(yǎng)豐富,香氣四溢,誘人食欲,食后回味無窮。北宋著名詩人蘇軾曾寫詩贊道“隴饌有熊臘,秦烹唯羊羹!”
建基泡饃館位于西安市南門外的南關(guān)正街,屬于清真菜,是一家?guī)资甑睦系?,非常適宜朋友聚餐、休閑小憩。
為了避開高峰期,古老師特意將時間定在了上午十一點。
那天一起吃飯的只有古老師、二叔、馬三和我,并沒有讓小鳳與小東參加。想著沒有他們在場,我們四人能更自在些。
吃泡饃時“掰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兩個巴掌大餅要掰成黃豆大小的均勻小粒,沒有多半個小時萬難完成。
這時,點上四個涼菜,要一瓶好酒,邊喝邊聊邊掰,愜意的很。
要酒時二叔想要瓶名貴的,卻被古老師攔住了。
“自己人,不圖那些虛名,西鳳就好!”古老師誠懇的說。
二叔見古老師是真心實意,也就沒有再客氣,要了一瓶“墨瓶”西鳳。
這一次,二叔真正地放開了。他顯露出了能吃、能喝也能說本來面目,這讓馬三既感到意外,又感到高興。
推杯換盞之后,我驚異地發(fā)現(xiàn),在座的四位都是酒中高人。
且不說論酒時見解深刻而獨到,且不說敬酒時的相時而動,且不說渴酒時的真誠與豪爽,只是這一個小時內(nèi)四人喝了四斤的量,而且人人臉不紅,言不亂,行動自如,足夠令他人側(cè)目。
我在上大學(xué)之前是不敢喝酒,甚至連酒味都不能聞太久。一旦接觸了酒,輕則皮膚潮紅、出疹、瘙癢、潮紅,重則惡心,嘔吐,腹痛,腹瀉,喉頭水腫,呼吸困難等,醫(yī)生將這稱之為酒精過敏。
作為我上高三時的同桌,朱純潔自然知道我這個毛病。每當(dāng)我惹惱了她,她就會用酒精綿球在課桌上劃三八線,而且是真正的“三八”線,她占課桌面積的八成,而只占三成。
我無法找她理論,因為酒精綿球劃出的線是看不見。
濃烈的酒精味道令我恐懼,只好上課時將課本舉在手上,上自習(xí)時拿著本子去后面的空桌上坐。
上了大學(xué)以后,準(zhǔn)確地說是在得了那個所謂的“羊癲瘋”以后,我酒精過敏的毛病不治而愈,而且有了千杯不醉的特異功能。
其實我是挺羨慕那些醉酒之人的,他們可以借酒澆愁,可以大醉不醒,還可以酒后吐真言,盡情發(fā)泄心中不快。
記得大學(xué)畢業(yè)前的聚餐,所有人都醉了,就連那些矜持的女生也都個個醉眼朦朧,半夢半醒,只有我耳聰目明,心明眼亮。
那時我真的好孤獨!
此后,酒桌上我難遇敵手,而今日著實讓我有些驚喜。
酒意正濃時,古老師有意無意地聊起了小鳳的婚事,并說了一大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話,馬三也適時表達出想早日給兩人完婚的意愿。
二叔當(dāng)即表示,結(jié)婚的日子由馬三定,他沒有意見。
這雖然是二叔的酒后之言,卻也是心里話。
既然女兒已經(jīng)確定許給了人家,遲早都要出門,成為人家的人。早一天出門,他也早一天省心。
見二叔的爽快答應(yīng),馬三高興地連飲三杯,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而我聞聽之后卻有幾分擔(dān)憂,幾分失落。
小鳳結(jié)婚,五叔肯定會從甘肅回來的。
作為另一個知情人,五叔不但知道馬三是盜墓賊,而且還與他交過手。一旦在婚禮上兩人相遇,那將情可以堪?
到那時,馬三這個盜墓賊的本來面目被揭開,二叔該如何面對?小鳳又該如何面對?而我作為知情人隱而不報,又如何面對二叔和小鳳?
想起這些,我就心煩,心憂。
因為高興,這頓飯從上午十一點吃到了下午三點,如果不是二叔要趕四點多的火車回村,估計會吃到傍晚去。
二叔回去時,大概已經(jīng)洞悉了我的心思,故意將馬三送給他的煙和酒遺忘在了我的房子里,我當(dāng)然也沒有提醒他。
煙是芙蓉王,好煙!酒是五糧液,好酒!我都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