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兒不是最喜歡劍嗎？為師給你這個機(jī)會?！?br/>
他的眼神如千年古潭，深不可見。
忍九好不容易爬起來，她跪在地上，忍住五臟六腑地疼痛，不敢去拿那柄劍，“師，師父？”
左息九輕拂紅衣坐下，原本位于大廳正中的靠椅便出現(xiàn)在他身后。
他斜靠在椅子上，垂眸看著瑩白指甲，唇角微勾，連語調(diào)都優(yōu)雅的讓人沉淪，可是他說的卻是，“殺了他?！?br/>
他沒細(xì)說，可是忍九知道他說的是華紹，她不敢裝傻，膝行至他腳邊，卑微地拉住他的衣角，“師父，是九兒惹您生氣了，你要怎么懲罰九兒都可以，能不能，能不能饒”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左息九打斷她，已然沒有耐心聽她繼續(xù)說。
忍九眼含淚光，直直地看著他，不住地?fù)u頭，“不，不要，師父…”
左息九移開了目光，沒再看她，他脊背后靠，喉嚨微動，聲音涼薄，“世上千萬人之命和他一人之命你選一個?！?br/>
“…不，不要，師父，我求求你，不要，你折磨九兒好不好！您就算殺了九兒，九兒也心甘情愿，師父，九兒求您?！彼龥]忍住眼淚，近乎絕望地求他。
她父母在世三十載，好事做盡。她這輩子沒能幫父母做些什么，不要再讓她丟了父母的顏面。
她活在世上，憑借著幾乎已經(jīng)記不清的父母容顏，憑借著到頭來一場空的大仇得報(bào)，活得小心翼翼。
她連一只動物都不愿意殺，連一口葷腥都不敢吃，生怕負(fù)了父母的期待，不要，不要讓她成為罪人！
左息九沒有看她，只是看著空中紛紛落下的大雪，聲音喑啞，“黑翼?！?br/>
黑翼收到他的命令，手起劍落，左邊賓客末位的一對夫婦便沒了聲息。
黑翼并未停下，從末端開始，一個一個往前屠戮。
與此同時，白羽也從右邊末端屠殺賓客。
一時之間，人人自危，血流成河。
賓客顯然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但是天蟄教的實(shí)力強(qiáng)橫，他們沒能掙扎太久。
“不，不！”忍九慌亂起身去攔，卻被陽驕擋住。
陰缺看了陽驕一眼，不太理解，因?yàn)楸緛硎撬麃頂r小姐的，但是他沒細(xì)想，轉(zhuǎn)身便加入了屠殺賓客的行列。
好在一大盟四大派還是有一定實(shí)力在的，團(tuán)結(jié)起來將武功比較低的老弱幼殘護(hù)在身后，以單薄的姿態(tài)和天蟄教對峙。
但是已經(jīng)所剩無幾，當(dāng)初正派圍剿天蟄教之時，只有黑翼一人，他們未到三天一敗涂地。
如今天蟄四使都在，他們根本沒有勝算的可能，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而左息九除了最開始盛怒之下對華紹和忍九出手之外，期間不曾動過手。
宴會賓客以孫照行為首與天蟄教對抗。
忍九被陽驕牽制，脫不開身。
左息九根本沒有管那些賓客的死活，全程看著忍九和陽驕的爭斗，表情陰沉。
攔住她不是一個好差事，不能傷了她，還不能放過她。
黑翼那邊傳來的聲音讓忍九心神不穩(wěn)，陽驕趁機(jī)一腳踢在她的手腕，忍九手中的劍掉落。
忍九本欲轉(zhuǎn)身去接，結(jié)果陽驕的劍抵在她脖頸上。
黑翼和白羽那邊也將賓客控制住了。
他們并未趕盡殺絕，剩下的都是和忍九關(guān)系比較近的一些。
忍九看著原本喜慶的婚宴尸體橫陳，鮮血染紅了桌子，鮮活的生命眨眼間化為烏有，莫大的悲傷絕望襲來，她控制不住自己，雙眸瞬間血紅，漫天飛雪瞬間變得狂亂，以摧枯拉朽之勢盤旋飛落。
這樣的雪花打在身上隱隱作痛。
一片雪花襲來，陽驕微微側(cè)頭，忍九趁機(jī)逃脫，手指微握，雪花在她手中凝結(jié)成劍。
她沒過多思考，提劍朝黑翼而去。
只是未出兩步，一股恐怖的力量襲來，忍九感覺一瞬之間五臟六腑都被灼燒為灰燼。
她猛地噴出一口血，以劍撐地，單膝跪在地上，可是下一刻劍卻化為了水，她摔在地上，連動根手指都困難。
狂亂的大雪剎那平息，仿佛剛才只是眾人的夢境一般。
忍九感覺丹田之處空空如也，卻疼得鉆心，她想抬頭看看左息九，可是她能看到的只是臉下的冰雪，白的泛光，影影綽綽帶著刺目的紅。
而左息九依舊是原本來的姿勢，連動都不曾動過，他只是收回手，放至唇邊，姿態(tài)優(yōu)雅風(fēng)流。
白皙如玉的手指仿若神造，薄唇性感完美，他不管做什么都是極美的，美得賞心悅目，又喪盡病狂。
“九兒真不聽話呢?！彼穆曇絷幚洌裆氯魺o常，卻讓人感到山雨欲來時的窒息和壓抑。
忍九嘴唇微動，鮮血滴在白雪之上，又沾在唇上，刺骨的冷和咸腥，她說不出一句話。
“九兒！”周風(fēng)意趁黑翼沒注意跑了過去。
她受傷很嚴(yán)重，今日剛換的灰色衣袍沾滿了鮮血，英氣秀麗的眉眼滿是擔(dān)憂。
她已身在囹圄，出不去了，可為什么還是那么瀟灑呢。
忍九看著她，眼睛逐漸模糊，這是她做夢都想成為的人啊！
周風(fēng)意，對不起…
周風(fēng)意還沒來得及靠近她，黑翼執(zhí)劍刺出。
忍九近乎絕望地看著，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提醒她，可是頭腦脹痛，讓她眼前本就模糊的景象更加模糊，她除了呼吸越發(fā)急促之外，連聲音都發(fā)不出！
突然一位華衣女子撲來，為周風(fēng)意擋住了劍。
溫?zé)岬难簽⒃谥茱L(fēng)意脖頸，她愣在原地。
她不敢回頭看，身后那人身上的味道那么熟悉卻陌生，可是身體卻不受大腦控制地轉(zhuǎn)了過去，將那人抱在懷里。
黑翼顯然也沒想到會發(fā)生這種事，雖不至于到手足無措的地步，但也確實(shí)是驚訝到了。
他抬頭去看左息九，可是左息九只是垂眸看著忍九，并不在意這邊的情況。
黑翼扭頭去看白羽，白羽這才從震驚中回神，和黑翼對視一眼，最終都選擇站在原地，一言不發(fā)。
“周，周風(fēng)意，我…好疼，”夏語冰被周風(fēng)意抱在懷里，傷口還在不停流血，她看著周風(fēng)意，手指微動，似乎是想抓住些什么。
周風(fēng)意張了張嘴，顫抖著手想替她止血，“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
她本想運(yùn)功替她療傷，可是黑翼那一擊致命，她自己現(xiàn)在又受傷嚴(yán)重，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仿佛五年前那次。
“周…周風(fēng)意，我好疼”夏語冰眼淚流了出來，像是一個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丹蔻紅的指甲劃過她的灰袍。
周風(fēng)意察覺到了，連忙握住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頰，語氣慌亂，“我在這里，夏夏我在這里”
夏語冰眼里這才有了笑意，可是眼淚依舊在流，就跟怎么也止不住的心口的血窟窿一樣，“周風(fēng)意，你，你告訴…我好不好？”
“周，周…風(fēng)意，我，我……”
懷中人沒了聲息，緊握的手一松開就會垂下，周風(fēng)意不敢松手。
她想說些什么，可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般，她看向四周，時間像是停止了一般，安靜到詭異，卻讓她耳朵發(fā)痛到耳鳴。
“夏夏，夏夏，別哭，別哭了，我愛你，我愛你啊，你不是想聽嗎，我說給你聽好不好！”周風(fēng)意哽咽著，好像失去了天底下最重要的東西。
“我以后每天都說給你聽好不好，我不怪你了，我不怪你啊。”周風(fēng)意緊緊地將夏語冰抱在懷里，生怕她下一刻從天地間消失。
“左，左教主，我求求你，”周風(fēng)意慌亂地看向左息九，她遍尋沒有看到左息九的身影，可是左息九分明在她不遠(yuǎn)處。
左息九被她打擾，眉頭微皺。
黑翼見狀，提劍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