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韞揉了揉眉心，宋姝音在他車上撐著小腦袋打瞌睡。

    他看了她一會，頭上還纏了幾圈紗布，看上去真的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他想起盛子欽在隔間說的：「不樂觀，這個地方做開顱手術痊愈的概率可能只有百分之二，如果后期轉(zhuǎn)移到更危險的地方，說不準就沒救了?！?br/>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她隨時都有可能死掉，而且醒著的這些時候或許也不好過，這一塊，就在視神經(jīng)旁邊，壓住就看不見了，還有可能伴隨的惡心想吐、視物模糊等輕微不良反應?！故⒆託J解釋。

    「而且看上去身體還很弱，之前體質(zhì)估計也不太好，缺營養(yǎng)，氣虛……」作為一個醫(yī)生，是要方方面面都顧到。

    「認知呢？」江韞打斷，他比較關心這個，萬一哪天記起來，不能讓她亂說話，大聲嚷嚷他的弱點。

    「也說不準，或許明天就正常了，或許一輩子都認為你是她哥?！故⒆託J說，腦科這一塊，業(yè)界也有很多地方?jīng)]有研究清楚。

    有村婦傷到頭，醒來會說八種外語；有昏睡了十年醒來覺得自己是一棵樹的。

    太多情況了，宋姝音這種程度的認知錯亂真的算很輕了。

    「放著唄，反正這臉，當個花瓶看，也賞心悅目吧?！故⒆託J勸道，他可是從來沒見過江韞對哪個女人上心過。

    雖說國外有一個據(jù)說是真愛的未婚妻，但一直在國外，他們沒見過面，自然沒法評價。

    江韞走后，顧惟川嚴肅問道：「她真的會死？」

    盛子欽意味深長點了點頭，又扶了扶金絲鏡框，「江小閻王的熱鬧誰不想看呢？」

    -

    顧柔開車，順便同道就送送盧曼。

    江韞一個冷面閻王，不想和誰說話就不說；盛子欽出了名的斯文敗類，這次照面看上去倒是一個盡職醫(yī)生；悉心和病人家屬交代病情，當然他只把江韞劃在病人家屬里面了。

    也就顧惟川情場浪子，見了面還跟她兩打打招呼。

    不是一個圈的人，就算認識了也是這種淺層的認識，過兩天人家就不記得她們長什么樣了。

    盧曼知道自己什么位置，倒也沒覺得有什么。

    顧柔家算圈子里的，不過她也沒想和他們攀扯什么關系，圈子也分好幾層呢，沒必要強融。

    所以這次幾人雖因為宋姝音的事情呆在一起一段時間，散場全是陌生人。

    盧曼坐在副駕看顧柔面帶憂色的樣子，不由勸慰道：「放心吧，老板照顧音音，沒什么要擔心的?！?br/>
    顧柔一聽更愁了，就是因為老板照顧啊。

    「這幾天都是我們守的，他根本不關心?！菇y一看就不是隨便能為了個女人上心的人。

    盧曼看顧柔不信，立刻開啟八卦模式：「我那天聽盛醫(yī)生說情況不樂觀，要不去求求菩薩可能更有效，老板那幾天說不定就是去求了呢?！?br/>
    顧柔聽得不得勁，江韞自己的命都不信鬼神，能為宋姝音去求？盧曼也太不了解自家老板了。

    她心里升起一股氣，都怪自己，應該堅決一點，攔住音音的話，至少不會讓音音跟著江韞走。

    盧曼看顧柔不信，激動了：「而且，音音是被老板親醒的?！?br/>
    嗯？顧柔看向她。

    「我親眼看見的，這就是愛情的力量?！贡R曼一臉篤定，她就是看到老板坐在床邊傾身的影子，再多就不好意思看了，那個姿勢除了是親音音，也不會是因為別的吧。

    顧柔見盧曼這么篤定，一時間心情復雜。

    -

    阿皓穩(wěn)穩(wěn)停車。

    宋姝音下車，發(fā)現(xiàn)自己看不見路，噢，她有夜盲癥，她自動補全不合現(xiàn)狀的邏輯。

    她也沒慌，伸出手摸了摸，摸到了一個胳膊，立刻挽住。

    阿皓和她同邊下車，就被她挽住了胳膊，頓時僵硬起來，他掙開，又被宋姝音抓住。

    來回幾次。

    江韞下車走了兩步，發(fā)現(xiàn)小尾巴沒跟上來，在那里糾纏阿皓。

    他的手指掠過她的眼前，她的眼眸沒有波動。

    盛子欽是說過，可能視物不清。

    阿皓躲躲躲。

    江韞伸過自己的胳膊讓她挽住。

    聞著這身冷冽的木質(zhì)香氣，她就知道是誰了，哼，終究是自己妹妹嘛，放不下，是正常的。

    小手順著胳膊劃下去，指尖落到他的掌心，接著貼住，然后扣緊。

    他眼眸低垂，牽著宋姝音進了門。

    宋姝音松開他的手就跑去開冰箱。

    江韞徑直上樓梯，剛走兩步，就聽見宋姝音在身后喊他：「哥，我要吃蘋果。」

    飯后水果，是健康的。

    江韞回身，看她從冰箱里拿了一個蘋果用左手舉著。

    她右手打了石膏，裝上了護腕以免亂動，做什么都不方便。

    江韞閉了閉眼，反正快死了，自己就當個寵物養(yǎng)養(yǎng)，盯緊一點，認知恢復的時候不要她亂說話就行了。

    他于是很有「耐心」地走過去，幫她洗了下蘋果。

    蘋果重新回到宋姝音手里的時候，她一臉不可置信。

    「哥，蘋果是要削皮的?！顾鐩]事吧。

    削你。

    江韞無語：「愛吃不吃?！?br/>
    宋姝音看了一眼帶著水珠的蘋果：「嗚嗚嗚，要切成小兔子?！?br/>
    「別作，你看看現(xiàn)在什么時間了?！菇y語帶威脅。

    宋姝音嘴角下彎：「嚶嚶嚶，我不吃的話會睡不著，睡不著就會胡思亂想，胡思亂想就會拉著別人一起不睡覺?！?br/>
    江韞把阿皓招進來，給她切兔子蘋果。

    阿皓前兩天還在打架的手，現(xiàn)在正在乖乖給宋姝音削蘋果。

    宋姝音挑起眼角斜睨了江韞一眼：「懶死你算了?！?br/>
    她等著的這個空檔就去逗貓。

    小橘子都睡了被她撈起來和她玩，小橘子好久沒見到她了，正高興過來要蹭她，被她嫌棄地躲開：「你掉毛好多哦，不要蹭我，去蹭他。」

    她用左手食指一指。

    他，當然是指向江韞。

    江韞坐在餐桌邊，看阿皓擺盤。

    宋姝音回到桌前，用小叉子慢慢叉進嘴里。

    「謝謝阿皓哥哥?！顾鹛鹫f，眉眼彎彎。

    頂著主子的目光，阿皓只覺得身體僵硬。

    她小口小口吃，咔咔脆，小白牙咬得很好聽。

    江韞就這樣冷眼看著她叉起最后一塊。

    宋姝音瞥一瞥陪她吃蘋果的江韞，覺得自己還是賞他一塊吧，于是小叉子轉(zhuǎn)了個彎就朝江韞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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