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張了，終于開張啦！

    吳富貴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接過第一個嘗試刷牙的胖子，遞過來的十枚銅錢。

    這胖子直接買了兩套牙具，本來是十四個錢的，因為他是第一位買主，所以免了四個錢。

    十枚黃澄澄的銅錢躺在他的手心，那種沉甸甸的充實感，令吳富貴激動萬分，整個手臂都在不停地顫抖。

    “你行不行，別掉地上？”東山村的里正，感覺吳富貴實在太沒出息，沒見過錢嗎？

    “給我來五套牙具。”有一個家仆模樣的人，捅了捅東山村里正。

    剛才那個胖子帶頭，似乎打開了某種封印，人們紛紛解囊，開始購買。

    “五套，讓我算算是多少錢?！边@里正開始在那擺弄手指，好像有點不夠用。

    “五七三十五，一共三十五枚?！?br/>
    旁邊傳來黑娃的聲音，這才幾天，小家伙就把乘法口訣表背得滾瓜爛熟。

    那個人拿出來一串錢，數(shù)出三十五枚，交給里正。

    然后，東山村里正，也開始哆嗦，比吳富貴還厲害呢。

    “把錢都放這里?！毙⌒釉诶類值氖谝庀?，遞過來一個口袋。

    嘩啦嘩啦，不時有銅錢落入口袋，那清脆的撞擊聲，是如此的悅耳動聽，仿佛是天下間最美妙的聲音。

    李愔看到店鋪里面的客人越來越多，有點擠不下了，就領(lǐng)著小玄子出去，在西市里面逛了一圈。

    等到正午這才轉(zhuǎn)回來，卻發(fā)現(xiàn)店鋪的客人不少反增，連外邊都簇擁著幾十個人。

    李愔也不由心中高興，嘴里自言自語：“獨家生意，賺錢就是容易，只是希望不要太快出來山寨的?！?br/>
    “殿下，哪里有山寨，某去打下來！”

    小玄子這家伙有點暴力傾向，一聽說有響馬盤踞的山寨，立刻來了精神。

    沒你啥事，此山寨非彼山寨，李愔擺擺手，

    說到響馬，還真就半路上殺出來個程咬金，曾經(jīng)的老響馬頭子，忽然出現(xiàn)在李愔面前。

    望著擠得水泄不通的小鋪子，老程也逛蕩兩下大眼珠子，然后向李愔豎起大指：

    “賢侄啊，當年的陶朱公，只怕看到你，也要退避三舍。”

    陶朱公就是范蠡，在輔佐勾踐成就霸業(yè)之后，功成身退，開始經(jīng)商，據(jù)說富可敵國。

    “牙具之類，雕蟲小技爾。”李愔難得還知道謙虛兩句。

    老程晃晃大腦瓜子：“以小見大，這樣的無本生意，賢侄都能賺錢，要是等你有了本錢，那還了得?！?br/>
    不得不說，老程在看人方面，還是有些眼光的。

    他今天剛退朝，就得到親兵的報告，說是梁王在西市，于是就急火火趕來，結(jié)果就看到這火爆的搶購場面。

    一老一小正聊著呢，就聽有人高喊：

    “休要賣啦，休要再賣！”

    聲音帶著幾分怪異，聽著十分刺耳。

    老程一聽就火了，袖子一挽：“竟然有人在賢侄的鋪子里強買強賣，反了天啦，某非得打得他滿地找牙不可！”

    瞧著他那沙包大的拳頭，李愔連忙將老程拽住，然后就聽剛才那聲音又響起來：

    “休要再賣，某全都包啦！”

    原來是要包圓兒，這下可犯了眾怒，門外那些沒買到的，齊齊回頭，結(jié)果就看到一個高鼻深目大胡子的胡商，正在那里大呼小叫。

    “揍他！”

    不知道是誰嚷了一句，人群便一擁而上。

    這時候的大唐人，一個個都牛氣的很，可不慣著外國人。

    不像后來清朝末年，在教堂門口放羊，山羊拉幾個糞蛋兒，洋人都叫放羊的撿起來吃了。

    那胡商也嚇得抱頭鼠竄，現(xiàn)在的胡商，地位不高，在大唐屬于二等公民。

    看在這胡商是大主顧的份兒上，李愔輕咳一聲，推了老程一把。

    老程立刻吆喝一聲：“鎮(zhèn)軍大將軍在此，不得放肆！”

    這一嗓子，就跟大晴天打了個響雷似的，驚得李愔都不由自主哆嗦一下。

    那些百姓一瞧老程這打扮，身上頂級的光明鎧，立刻轉(zhuǎn)過身，繼續(xù)簇擁到店門口。

    至于跑路，那是肯定不會跑的，大將軍又如何，也不能隨便欺辱百姓。

    那胡商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湊到老程身前，學(xué)著唐人的樣子行禮，胖乎乎的臉上堆滿笑容：

    “多謝將軍相救，瑪小寶有禮?！?br/>
    瑪小寶？李愔瞧著胡商臉上的大胡子，還有油膩的臉蛋子，有點想笑。

    老程伸手朝李愔示意一下：“這位是店主?！?br/>
    那位瑪小寶又連忙向李愔施禮，還真是禮多人不怪。

    “你想要多少套牙具？”李愔也不廢話。

    瑪小寶點頭哈腰：“小哥，我本來想要一萬只牙刷，五萬袋牙粉，不過在下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訂制一批材質(zhì)高檔些的牙刷?！?br/>
    “這木柄，可以換成高檔的木料，或者是象牙之類，最好上面再鑲嵌金銀寶石，越是華貴越好?！?br/>
    李愔一聽就明白了，這是準備販運回去，供貴族使用。

    想想也是，普通的牙刷，就算大老遠運回去，也值不了幾個錢，還不夠運費的呢。

    但是換成高級貨的話，那價值就高了，才有利可圖。

    而且這個胡商也看出來，牙粉的消耗要大于牙刷。

    果然敢來大唐做生意的，就沒有一個是笨蛋。

    只是對現(xiàn)在的李愔來說，難度有點大，他哪找象牙和珠寶去？

    關(guān)鍵是現(xiàn)在沒有本錢，接不了這單大生意。

    眨眨眼睛，李愔便問道：“你是波斯人還是大食人？”

    “某來自波斯?！爆斝毿闹幸汇丁?br/>
    絕大多數(shù)唐人，可不知道什么波斯和大食，反正都一律統(tǒng)稱為胡商。

    其實這里面的區(qū)別還是很大的，波斯是指后世的伊朗高原；而大食，則是唐代對阿拉伯國家的統(tǒng)稱。

    這少年能說出這番話來，見識有點不一般。

    李愔點點頭，繼續(xù)說道：“這些貴重的材料，只怕需要閣下提供，我們只能負責帶料加工?！?br/>
    “可以，可以?！爆斝氁策B連點頭，他們胡商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寶石之類。

    象牙也不是什么難事，有人從天竺那邊販賣而來。

    剩下的就是手續(xù)費了，這個也沒有先例，只見瑪小寶招招手，不遠處就有另外一名纏著頭巾的胡人走了過來，將手里的箱子遞給瑪小寶。

    瑪小寶打開箱子，老程也抻著脖子往里面瞧。

    只見里面放著兩個杯子，半透明，李愔有點嫌棄，瞧著毛毛烏烏的，說玻璃不是玻璃，說瓷器不是瓷器。

    “琉璃盞！”

    老程卻是一聲驚呼，這一對琉璃盞，價值數(shù)萬錢。

    最關(guān)鍵的是，只有胡人那邊能夠制作，物以稀為貴。

    “小哥，就用此物來抵工錢可好？”

    瑪小寶的小眼睛里隱藏著一絲笑意，老程這種表現(xiàn)，還是讓他很受用的。

    唐人這種高高在上的愉悅感，令他心里很是不爽，現(xiàn)在終于找到一些平衡。

    “琉璃盞嘛，這玩意，也就配聽個響兒?！?br/>
    李愔一手拿起來一只，齊齊撒手，當當兩聲脆響，兩支琉璃盞就落在鋪路的石板上，頓時粉身碎骨。

    “賢侄！”老程不由得大驚，這剛賺點錢就開始敗家了。

    “小哥，這是何意？”瑪小寶也漲得胖臉通紅。

    李愔呵呵兩聲：“這種琉璃，不過是用普通沙子燒制，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而且燒制的溫度不夠，要是由某來燒制，成品無色透明，那才是真正的玻璃，你這，也就聽個響兒?！?br/>
    雖說這種琉璃盞在大唐比較稀少，所以價格虛高，但是李愔真心看不上眼。

    胡商拿這種不值錢的破爛貨色來充當工錢，擺明了是占便宜，他如何能忍？

    瑪小寶面色不斷變幻，最終還是努力擠出笑意：“不知道小哥如何燒制？”

    “呵呵，道不輕傳?！?br/>
    李愔當然不會輕易松口，等他積累足夠的本金，還想自己燒玻璃呢。

    瑪小寶雖然心中有些失望，卻再也不敢小覷眼前這個少年，他當然能瞧出來，和大將軍談笑生風的，肯定非富即貴。

    而且見識不凡，要是再拿對方當成少不更事，那瑪小寶的腦子當真就被駱駝給踢了。

    于是他擺正心態(tài)，和李愔開始商談。

    老程則在旁邊轉(zhuǎn)著大眼珠子，不知道心里琢磨什么。

    “讓開讓開，休要賣了，休要再賣！”

    又一個聲音響起，跟瑪小寶剛才差不多。

    老程也循聲望去：難道又有人要包圓，什么時候，生意這么好做了？

    不過這次來的卻不是胡商，而是一隊市署的官差。

    市署是管理西市的衙門口，在這一畝三分地里，權(quán)勢很大。

    瑪小寶識得，官差簇擁的那名官員，便是市署令侯如海，官居六品，在他眼里，那是好大的官。

    只見他咳嗽一聲，然后朗聲道：“此間店鋪出售的牙粉，乃是入口之物，未經(jīng)檢驗，功效不明，立即查封，所得財物，暫時充公?！?br/>
    吳富貴等人，哪見過這種場面，全都嚇傻了。

    “錢，銅錢！”黑娃還算機靈，竄到錢袋子跟前，可是他的小細胳膊，根本抱不動。

    吳富貴這才反應(yīng)過來，死死抱住裝銅錢的口袋：“要錢不給，要命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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