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fēng)習(xí)習(xí),碧藍(lán)如洗。
水瑤端坐窗欞 旁,斜抱琵琶半遮面,今日的她,一襲水白色的緞衣,柔滑的布料摩.擦著她水嫩的肌膚,更顯得她清麗脫俗!
水瑤的思緒,飄向那 日——她受授商管文案之后,在海上又過了三日。這三日過的風(fēng)平浪靜,也過得愜意至極。
自將玉石退 回后,黑袍男子和他的大船已改道行駛!
忽然,她心間有點別扭:自與他同寢之后,自己的睡姿,莫名的有點奇怪!為何……她每次醒來,都是在他懷里?
水瑤百思不解,連日而來的三晚,她的精神都是高度緊繃著,然而后半夜,都會沉沉睡去,只是再也沒進(jìn)過那個奇怪的夢境!
此刻,她慢慢平復(fù)心境:不管自己身處哪里,她都心有牽掛,牽掛姐妹們。也很感激軒轅玖,隨時命無心查探她們近來的消息,再過一會兒,無心便會將姐妹們的回信帶來吧。
水瑤只覺心情沉重,伸手輕揉眉心——卻聽,她的手與琴柄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垂目看向懷中的古韻琵琶,她不自禁喃念:“清歌……”
想到清歌,水瑤心間一陣無言的復(fù)雜,其實,她是個極為聰慧的女子。在‘姬雪閣’時,軒轅玖雖怒摔了琵琶,但五柳先生所制的琴,豈會是平常之物?所以這次出行,她帶著完好無缺的古韻上了船。
遙想起,美人醉樓時,清歌送的琵琶恰當(dāng)好處至極,仿佛早有預(yù)料會有彈琵琶的女子在一般。而且,在軒轅玖和念淵零星的話語中,她也心有所感,或許這把琴,只是清歌借念淵的手,轉(zhuǎn)送給她。
水瑤手指輕輕波動琴弦,面上不由浮現(xiàn)淡淡一笑:清歌,恬淡華雅,又溫柔至性,像他那般美好的男子,惹的世家官宦之女,仰慕傾心!卻又潔身自持,果真是璧玉無瑕。
琴弦微動,門扉‘扣扣’的聲響傳進(jìn)耳中。
水瑤忙回頭,卻見清秀明麗的莞鶯雙手捧著托盤進(jìn)來。
“姑娘,無心奉尊主之命,將你姐妹的回信帶來。莞鶯也為你熬了山楂粥,你趁熱喝吧?!陛跟L將碗盅置于桌上,一邊喚道。
水瑤拖著腳步走近:“莞鶯,山楂是……”
手中的古韻琵琶被莞鶯抱了過去,只見她眉眼笑開道:“誰叫姑娘嘴饞呢,這是莞鶯上次給姑娘買的。想想,還是熬粥給您喝吧?!?br/>
莞鶯對她飲食起居的照顧,水瑤瞧在心里,她順勢坐下,拍了拍圓凳,道:“莞鶯,你也別忙了,坐下來我們一起吃吧?!?br/>
莞鶯搖搖頭,微笑道:“雖然姑娘不把我當(dāng)外人,但是九闕宮的規(guī)矩卻不可逾?!?br/>
又是宮規(guī)?
水瑤的眼眸眨了眨,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輕笑道:“你們成天都說,你們尊主姬妾成群,寵妻無數(shù)!可是,我在九闕宮,一次都沒見到呢!每次提及,你們也一副諱莫如深的神情,這樣反而弄得我十分好奇呢?!?br/>
莞鶯點頭道:“是呢!放眼天下,尊主可謂是坐擁三千佳麗。不過,尊主向來淡漠如仙,極少有女子可近他身,更別說……其實,九闕宮內(nèi)就一位夫人。但是,她并不是尊主的妻,而是一個妾室?!?br/>
水瑤攪動湯勺,點點頭道:“原來如此,但我住了這么久,為何一次都沒有見到過那位夫人?”
“汝晏夫人不在九闕宮,她在其他地方?!陛跟L的神色忽然變的神秘起來。
水瑤更驚奇了,不由接道:“哦?怎么說?”
原來她叫汝晏……汝晏,汝晏,汝女之晏,也可想象出女子動人的美麗與姿態(tài)。
“她常年居住在九玄國,恰逢每年冬至才回來,還待不到一個月呢?!陛跟L臉上出現(xiàn)惱怒和不屑!
咦?這可就奇怪了!作為軒轅玖的妾室,不住九闕宮,反而常年待在九玄國?有意思!
“這樣,你們尊主竟允了?”
莞鶯點頭道:“不僅允了,尊主還十分寵愛她。但凡有哪位權(quán)貴之人送上的稀世珍品,都會命人送去。”
她抿了一小口粥,眸光微凝,卻是緩緩笑道:“其她人呢?”
莞鶯看著她淡然微笑的神情,心莫名的咯噔一聲。難道她猜錯了什么?姑娘,其實……
“九闕宮,每年都有人獻(xiàn)上美女無數(shù),尊主很少收納,只是有時候涉及……才會接納。但尊主從不讓她們輕易近身,大多數(shù)都留在了九闕宮為奴為婢,小部分送與汝晏夫人?!彼贿呌^察水瑤的神色,一邊解釋道。
水瑤眼中閃過一絲光……她抬起美麗的眸,微笑道:“你們也是,對嗎?”
正因為是從四國搜羅而來的美人,所以九闕宮的侍女個個都貌美如花。她還以為,是軒轅玖特意挑選的。
她說的是你們,莞鶯頓悟,忽然起身,轉(zhuǎn)瞬跪地,行禮道:“姑娘,奴婢曾是一甲富商送來的貢品。尊主曾說去留由我們自定,莞鶯從小孤苦,沒有親人,出去也只能受盡欺辱。所以,我甘愿留在九闕宮為奴為婢。今日與姑娘說這番話,是怕姑娘日后若是知曉,會心生芥蒂,不如早點明明白白的告訴你?!?br/>
水瑤見她緊縮眉目,跪直身子,無形中有著堅毅真誠的神色,也有著少女的率真。
水瑤起身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輕用力一提,便將她帶了起來,語氣雖輕卻不容反駁道:“這就是你,幾次三番欲言又止的原因?怕我介意你曾經(jīng)的身份是軒轅玖收納的美人?”
莞鶯點點頭,卻是眸中含淚的看向她。
此時此刻,水瑤卻是一怔,隨即莞爾一笑:“不論你為妾為婢也好,只要你真心相待,我不會心生芥蒂?!?br/>
氣氛有些凝重,水瑤岔開話題,微微笑道:“剛剛看你談起汝晏夫人,一臉氣憤的模樣,是不是她欺負(fù)你了?”
“我與她接觸甚少,只是覺得這樣的女子太過張揚(yáng)!身為尊主的夫人,長年待于九玄國,于理不合?!?br/>
水瑤點點頭,順勢坐下,喝了一口粥才道:“既是尊主應(yīng)允,想來她也有分寸?!?br/>
……
兩人小敘一會兒,水瑤將手中的空碗推開,敲了敲桌面,提醒道:“莞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東西?”
‘啊’伴隨著她的驚呼,莞鶯忙從袖間將信箋拿了出來,垂首悶悶道:“姑娘,對不起,一時忘記了?!?br/>
水瑤失笑搖頭,封前有娟秀的小字——水瑤親啟。她一眼就識出沐水凝的字。
隨著她緩緩的看下去,面上的神情也變幻多端,水凝是這樣寫道——
百歷十五年,八月一日正:你們已離去兩日,音訊全無。我也未查探到關(guān)于水琦的任何下落,整日里惶惶不可終日,幸得念淵安撫。
百歷十五年,八月二日晚:我與美人醉樓后庭望月,祈求神靈護(hù)佑你們平安!忽然,天上有一抹流光飛拭,緊接著一個身著灰袍的光頭和尚出現(xiàn),他說有狐妖降落此處……
后來,我一路追隨他而去,親眼所見有一個妖魅女子著世間最大膽的薄衫,蠱惑盤膝打坐的和尚……不知何故,我出手救了重傷的他!
百歷十五年,八月五日:又過去三日,當(dāng)我已按耐不住時,百曉生帶回了你們的消息,得知你們平安無事,我轉(zhuǎn)瞬落淚。同時也知曉,你們各奔天涯的消息,只是一切來的太快,我竟不知?dú)w往何處去?
百歷十五年,八月七日:百曉生邀約周游四國,我也想趁此機(jī)會尋找父母。他說,楓昭國有著最秀麗的古都,溫雅迷人;九玄國莊嚴(yán)大氣,雪景乃帝都之最;西漠國,蒼茫遼闊,有著無盡的草原,和史詩般的英雄人物;而百狄國繁華奢.靡之風(fēng)乃四國難比的。
我心向往之……
百歷十五年,八月八日:我出行之際,恰逢收到你的來信,便修書相回。你且放心,我一切安好,也望你照顧好自己。
整整三頁紙,水瑤折好放回,心中很驚愕,也很顫抖:狐妖?莫非這世上,真有鬼神?
“姑娘?”莞鶯在耳畔輕喚!
水瑤忙回神看她:“怎么了?”
只見她,指了指鏤空雕花窗欞處,一只五彩羽艷的靈雀不停的啄著窗沿!
“鶯兒。”話音未落,她便急切的奔到窗欞前,小心翼翼的捧住靈雀,俏鼻微酸,差點落下淚來。
看到靈雀,她就想起在桃花源境的快樂日子,遠(yuǎn)離塵世喧囂,遠(yuǎn)離陰謀算計,還有遠(yuǎn)離無止境的禁錮。
靈雀見到久逢的她,也十分激動,一個勁的埋頭往懷里鉆。
“呵呵?!彼幈凰蓯鄣呐e動逗笑。
莞鶯輕咳一聲,提醒她:“姑娘,它腳上綁有東西?!?br/>
果不其然,是一個小竹管,里面藏有娟帛。水瑤輕輕一掃,霎時斂了笑顏,面色慘白——怎么會?誰會對她下那么重的手?
莞鶯身形極快的扶住她,擔(dān)憂的輕呼:“姑娘,你怎么了?”
水瑤無法穩(wěn)住身子,她心懼著,疼痛著,顫抖著,只能微閉了眼……低啞著嗓音:“尊主在哪兒?”
“在船頭?!陛跟L也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她扶住水瑤,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