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原來皇帝三番兩次下詔，就是要冷敵天陪他一同巡行洛陽，為了不太過招搖，他們幾人輕騎簡從，一路從京城進(jìn)了洛陽府，夜宿皇室行宮。

    隔天清晨，冷敵天從淺眠中醒來，才想到洛陽是妻子杜香凝從小生長的地方，他沒有多加思考，便命人備馬奔往杜家。

    他的心里萬分好奇，杜家究竟是怎么的地方？能夠蘊(yùn)育出杜香凝如此與眾不同的性格，她總是能帶給他許多驚喜。

    快馬奔進(jìn)清安胡同，冷敵天一路上問了人，知道杜家自從家道中落后，就遷居到清安胡同的一幢竹籬屋里，平日的生計(jì)就靠一對長年待在杜家的長工老夫婦打點(diǎn)，有時日子度不過去，杜氏夫婦就會忍痛變賣一些家傳寶物，但是也只能勉強(qiáng)餬口而已。

    冷敵天勒馬停在一扇竹籬門前，望著乾凈卻簡陋的屋子，心里不禁納悶，他想起了妻子渾然天成的嬌貴氣息，與這幢竹籬屋產(chǎn)生了格格不入的怪異感，或許杜家可以養(yǎng)成她的驕縱，但絕對沒有那種本錢讓她有視錢于無物的尊貴氣息，彷佛她從小就生長在權(quán)貴之家，從來沒有嚐過挨餓的窮苦。

    「這位大爺，請問你找咱們有事嗎？」竹籬屋里走出一位老人，他似乎是聽見了馬嘶的聲音，便走出門瞧探。

    蒼老的聲音打斷了冷敵天的沉思，他坐在馬上俯瞰了老人半晌，道：「不知老丈如何稱呼？」

    「我呀？一輩子待在杜家伺候，是個下人，叫我武伯就好了！」武伯笑呵呵地說，心底覺得眼前的年輕人神態(tài)可真是神俊，身分只怕不凡。

    冷敵天翻身下馬，牽起馬韁，走近了竹籬門幾步，淺笑道：「武伯，在下姓冷，冷敵天。」

    「冷……」武伯垂首低吟了會兒，忽地笑開了眼眉，道：「原來是咱們杜家的新姑爺！快請進(jìn)，老爺和夫人見到姑爺一定會很高興！」

    冷敵天聽見他熱絡(luò)的語氣，忍不住擰起眉頭，很不習(xí)慣地笑道：「從小在京城長大，聽到京外人的口音，總是覺得奇怪?！?br/>
    武伯聽見姑爺?shù)脑?，心里才真是納悶，「聽說咱們小姐嫁到王爺府也有些時日了，怎么還沒教姑爺聽熟咱們洛陽口音？」

    「她的一口京腔純正得很，武伯，或許是你們小姐進(jìn)了京，久而久之被感染了，所以沒教我聽熟你們的話，改天我倒是要好好地向她討教一番呢！」冷敵天聽見武伯的質(zhì)疑，并不以為意，只是聳肩笑了笑。

    「姑爺，你說的人不是咱們家小姐吧！我從小看她長大，知道她這丫頭性子單純，總是羞答答的，從小就沒踏出過家門幾回，學(xué)東西比別人慢了些，所以要她學(xué)一口純京腔，只怕要花上大半年的時間不只，姑爺，你別跟武伯我開這玩笑了！」他笑呵呵地，恍然不知冷敵天已經(jīng)變了臉色。

    「開玩笑的人是武伯吧！我倒是覺得她一點(diǎn)兒都不害羞，甚至于野得過火呢！」冷敵天個人倒是挺欣賞這一點(diǎn)的。

    武伯猶豫了下，覷了冷敵天一眼，有點(diǎn)兒遲疑道：「爺，只怕你是尋錯了親，上錯了門，咱們小姐雖然不識幾個大字，但是溫淑賢良，是個人人夸贊的大家閨秀，不會是爺說的那種野姑娘，您請回吧！」

    「她不識字？」冷敵天的聲音有些僵硬，眼前發(fā)生的事情教他覺得詭譎莫名，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rèn)識過杜香凝。

    「是呀！咱們老爺相信女子無才便是德，姑娘家原本就應(yīng)該待在家里，學(xué)習(xí)三從四德，香凝小姐就是這樣學(xué)了一手好女紅，是個再也不能多得的好姑娘，爺，你大概是找錯人了！」武伯不容許有人侮辱他們家小姐的名聲，就算是眼前這個自稱他們姑爺?shù)哪腥艘膊焕狻?br/>
    冷敵天不敢想像他妻子乖巧刺繡的恬靜模樣，她總是怒氣囂張，有膽量與他破口大罵，他們兩人總是把東蒼園弄得雞飛狗跳，人人唯恐躲避不及，就像西虎園楊叛兒還活著的時候一樣。

    不！不可能！冷敵天陰沉地瞇起黑眸，不敢繼續(xù)深想下去。就如同一直以來，他用來阻止自己相信妻子的理由一樣，如此荒誕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fā)生在現(xiàn)實(shí)中！

    冷敵天，為什么你不相信我？我真的是－－

    不！她不是！冷敵天咬緊牙根，不斷地告訴自己，杜香凝絕對不可能是楊叛兒，或許他們之間的相像只不過是－－巧合！

    「我的妻子早上醒來，脾氣總是不大好，武伯，難道你又要告訴我，你們小姐不會是這樣任性的女子？」冷敵天的嗓調(diào)刻意淡漠，反問道。

    「沒錯！咱們香凝小姐的脾氣好得不得了，別說是早上剛醒來，我從小看她長大，還沒見她發(fā)過脾氣呢！這位爺，你要是敢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武伯對你不客氣了！」武伯護(hù)主心切地急嚷道。

    聞言，冷敵天只是苦笑，身手矯健地翻上馬背，淡淡地拋下話，「或許你說得沒錯，我所迎娶的人，很可能不是杜香凝！」

    「爺－－」武伯被他沉霾的臉色給嚇了一跳，完全弄不清楚眼前的狀況，他不以為自己說錯了什么話。

    激動的情緒漲滿了冷敵天的胸口，心底一處小小的角落，絕望的灰燼緩緩地復(fù)燃，轉(zhuǎn)眼間蔓延成熊熊大火，灼燙了他的心、他的理智。他從來不敢去想……不敢去想……他的叛兒。

    冷敵天策馬離去，心思狂亂，加快奔馳的速度。

    天！他是如此的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想見……他的叛兒。

    上天真會如此仁慈嗎？還他一個活生生的楊叛兒，還讓他成為他的妻！

    天！他不敢奢望……不敢奢望呀……他的叛兒。

    要真是如此，難怪她總是愛生氣，難怪她總是噘著嘴，氣悶地說：「冷敵天，為什么你不相信我？我就是－－」

    叛兒！

    ※※※

    梧竹幽居偏北處，有一座小亭子，亭旁鑿了一池小綠湖，暖風(fēng)拂過水面，香荷送綠，沁著清心的香息，亭中人淺啜了香茗，靜靜地翻閱著書冊，很是悠然自得。

    卻不料就在此時，一本帳冊被狠狠地扔在桌案上，楊叛兒被冷王妃來勢洶洶的模樣給嚇了一跳，她拾起帳冊覷了一眼，起身淺笑道：「不知婆婆大駕光臨，媳婦兒有失遠(yuǎn)迎了。」

    「杜香凝，不要再裝蒜了！這是什么？西虎園的帳冊，我原本還以為外頭的人胡說，沒想到妳真的與西虎園的下人密謀楊世兄的家產(chǎn)！」冷王妃冷哼了聲，纖手一揚(yáng)，立刻有兩個家丁上前架住楊叛兒。

    「我密謀爹的家產(chǎn)？」楊叛兒頓時傻了眼，真不知道冷王妃是哪根筋錯亂，竟然會想出這種鬼結(jié)論。

    「沒錯！像妳這樣可怕的女人，已經(jīng)害死了叛兒，竟然還不善罷甘休！像妳這樣可怕的女子，沒教天兒休了妳，還算是客氣的呢！」

    「冷敵天他敢休了我，小心我先休了他！」楊叛兒昂起小臉，重重地哼了聲，神情傲然。哼！只有她楊叛兒能休夫，她可不允許冷敵天先休了她這個妻子，那豈不是丟臉丟到家了！

    「妳－－」冷王妃沒料到杜香凝如此牙尖嘴利，深吸了口氣，試著平復(fù)被她激起的怒氣，淡笑道：「說休妻是嚴(yán)重了些，但是妳要知道，咱們冷王府畢竟不是普通人家，天兒要個三妻四妾可是平常事，丹春公主可是一直巴著要進(jìn)咱們冷家的門呢！男人嘛！總是風(fēng)流花心了一些?！?br/>
    三妻四妾？楊叛兒水眸圓睜，緊抿著嫩唇，氣得臉色發(fā)白，滿腦子只想到冷敵天要迎娶新房。

    該死！她絕對要閹了他，讓他去當(dāng)太監(jiān)！楊叛兒在心里重重地立下了狠誓。

    ※※※

    「他又有重要的事了？」

    「嗯，聽靖遠(yuǎn)侯爺說，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事關(guān)生死呢！」魏公公笑著稟告他的皇主子冷敵天不告而別的事情。

    從來不知道干皇帝竟然是一件如此沒有威嚴(yán)的差事，怎么會東蒼園里的每件事情，似乎都比他的治國大事來得重要多了？

    皇帝忍不住苦笑道：「你想朕應(yīng)不應(yīng)該乾脆坐鎮(zhèn)東蒼園？聽說那里常常發(fā)生重要的大事，教朕的治國之事都相形失色呢！」

    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皇帝感到好笑。沒錯，齊家也，治國之根本，怎么不會是大事呢？

    天大的事情呀！

    ※※※

    迫不及待！

    一路快馬加鞭，冷敵天不想耽擱片刻的時間，他歸心似箭，想見他的叛兒。

    老天！沒想到祂真的成全了他的心愿，還他一個活生生的楊叛兒。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月明人倚樓。

    叛兒真的回來了！重生在杜香凝的軀體之中，成為他的妻！他心底一切疑問此時獲得解答，天！她的神情如此認(rèn)真，他該相信她的！

    然而，他不敢！若是再度失去叛兒，他會瘋狂至死！他會的！一路追隨直下黃泉，不再忍受獨(dú)活的孤寂！

    柳蔭大街遙然在望，快馬奔至東蒼園大門之前，冷敵天飛快地躍下馬背，火速地沖進(jìn)家門，直闖梧竹幽居。

    「侯爺－－」家丁們訝然而視，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冷敵天如此狂喜的模樣，瘋狂的程度幾乎可以與他得知楊叛兒死去的時候相比擬。

    「叛兒！」

    聽見冷敵天激動的呼喊，下人們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這到底是怎回事？好不容易少夫人正常了一點(diǎn)，侯爺竟又在此時瘋了？敢情是那道矮墻砌起之后，他們王府里的風(fēng)水就變得鬼怪了嗎？

    冷敵天無顧他人的眼光，直喚著「叛兒」，然而就在他穿過前堂之時，便見到母親與丹春公主一行人在偏旁紫蘭苑中品茶。

    「天兒！」冷王妃驚訝自己會在此時見到兒子。不是聽說洛陽巡行，沒有一、兩個月不會回京的嗎？

    「堂哥！」丹春公主笑中含俏，低垂著小臉，揚(yáng)起長睫偷覷冷敵天。

    「娘，有事情等會兒再說，我急著去見叛……不，見我的妻子?！估鋽程煸捨凑f完，身影已經(jīng)掠至通往堂內(nèi)的穿門。

    「慢著！杜香凝人不在梧竹幽居里，我已經(jīng)命人將她關(guān)到小后院去了?！估渫蹂Z氣微酸。真是的！一進(jìn)門就急著見妻子，真教她這個做他娘的人一點(diǎn)兒成就感都沒有。

    「小后院？那個地方不是很久沒有使用了嗎？娘，妳為什么要將她關(guān)到那種地方去？我的妻子做錯了什么事情，讓妳非要將她關(guān)起來不可？」冷敵天硬著聲問，他心里清楚那個小后院幾乎已經(jīng)荒置，與尋常柴房無異。

    「她偷人！」冷王妃被兒子沉怒的表情嚇了一跳，顫聲道：「我發(fā)現(xiàn)她與西虎園的下人私通，密傳帳冊，圖謀不軌，所以我才將她關(guān)起來。天兒，你不要被她迷惑了呀！我已經(jīng)跟她明白說了，你會迎娶丹春公主，男人嘛！三妻四妾，她管不著！」

    密傳帳冊、圖謀不軌？冷敵天頓時哭笑不得。「三妻四妾？娘，叛兒會怨死我的，這次我可真要被妳害慘了！」

    「天兒？」冷王妃突然間覺得事情好像挺嚴(yán)重的，兒子的表情很認(rèn)真呢！

    「不會有三妻四妾，我只要叛兒，這輩子我只要她一個人！」冷敵天斬釘截鐵地宣告自己的決心，隨即轉(zhuǎn)身奔往小后院。

    「天兒……你別嚇娘呀！」冷王妃愣愣地望著兒子消失的方向，失聲地驚叫。叛兒不是死了嗎？難不成她兒子要為叛兒「守寡」不成？不不不……他已經(jīng)娶了杜香凝……還好、還好，已經(jīng)先娶了就不許他賴帳。冷王妃拍拍胸口，平復(fù)驚悸的情緒，心想自己大概還有孫子可抱。

    「皇嬸……」丹春公主不明狀況，小聲地探問。

    冷王妃笑覷了她一眼，滿含歉意道：「丹春公主，妳是個知書達(dá)禮、內(nèi)外兼美、溫柔可人、貌美如花的好姑娘，又是當(dāng)今皇上的義妹，一定能夠找到比我們天兒更好的夫婿。來，咱們繼續(xù)喝茶，讓皇嬸我來替妳說幾位王爺世子的背景，妳倒是認(rèn)真聽聽，要是有中意的人，別不好意思，盡管告訴皇嬸，我替妳說媒去……」

    就這樣，兩個女人天南地北說出了一堆京中待宰的黃金單身男，讓丹春公主聽得心花怒放、心兒蕩蕩、情兒漾漾。

    *動了！

    ※※※

    若她真是叛兒……天！冷敵天幾乎不敢想像她會有多生氣了！

    楊叛兒從小生長在豪富之家，受盡驕寵，雖然身為男兒，怪毛病卻遠(yuǎn)比一般女子多上百倍，在西虎園里可是呼風(fēng)喚雨、無人敢不從的天之驕子，絕對不可能忍受得了被人囚禁之屈辱。

    與其教人羞辱，不如死了乾脆！

    「叛兒……」推門而入，冷敵天只見到一張雪白小臉惱怒地皺著，淚水嗆紅了她的雙眸，強(qiáng)忍著沒掉下來。

    「都是你！冷敵天，都是你啦……」楊叛兒隨手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門口扔去，應(yīng)聲碎裂在冷敵天身后的門扉上。

    冷敵天沒想到自己會有說不出話的時候，激動的情感溢滿了他的胸臆，讓他只能癡癡地凝望著她，無法言語。

    「你走開！我不要再看到你，去娶你的三妻四妾呀！我不希罕……我要回家……我不要在這里……你們都恨我，不是嗎？」說著，兩串晶瑩的淚珠子滾落她的雙頰。

    楊叛兒猛然站起身，沖向冷敵天，想要將他推出門去。

    「你為什么不說話？冷敵天，你是做賊心虛了嗎？我討厭你！原來從一開始我就是對的！我應(yīng)該要討厭你一輩子，到我真的死去的那一天為止！」她使出花拳繡腿落在他身上。該死！他一身銅墻鐵骨似地，到最后吃痛的人都是她！

    「不準(zhǔn)提死，求妳，不要再提這個字，好嗎？」冷敵天箝住她一雙小手，不想讓她再自殘，因?yàn)樗纳眢w一點(diǎn)兒都不痛，痛的是心！

    「我偏偏就是要提死，怎樣？憑什么你就三妻四妾，我就要遵守三從四德？我不管！既然你有三妻四妾，那我乾脆來個三夫四婿，大家一起來風(fēng)流花心，看誰比較厲害！」楊叛兒氣瘋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么。

    「三夫四婿？」冷敵天臉色鐵青，忍不住咆哮道：「妳敢？不要忘了妳已經(jīng)是個女人了！」

    「就因?yàn)槲乙呀?jīng)是女人了，才要三夫－－」楊叛兒猛然住了口，圓睜著雙眸，抬起小臉愕然地瞪著他，「你……你剛剛說了什么？再說一次！」

    「叛兒。」他柔聲輕喚，怕碰碎了她似的。

    聽見自己的名字從他的唇間喃逸而出，楊叛兒淚眼汪汪，哭得更兇了?！改阒懒恕阆嘈盼揖褪菞钆褍毫藢Σ粚Γ磕阆嘈帕恕@些日子以來，沒有人肯相信我，除了成叔和一些看我長大的叔伯們，沒有人肯信我……只當(dāng)我瘋了……我沒瘋呀！我真的是楊叛兒！」

    「我知道?！估鋽程煊靡浑p鋼鐵般的手臂牢牢地將她鎖入懷里。天！他的叛兒！還記得當(dāng)初身形修長的叛兒不過略矮他半個頭，如今的叛兒卻是嬌小脆弱得教人心疼。

    被他緊緊抱住的楊叛兒心里突然有些別扭，急忙地想要掙開他，細(xì)聲道：「冷敵天，放手啦！這樣很奇怪耶！」

    「我們是夫妻?！顾碇睔鈮训胤瘩g。

    「是夫妻又怎樣？反正你都要去娶三妻四妾，我也要三夫四婿，咱們已經(jīng)扯平了，以后誰也不欠誰了！」楊叛兒賭氣地嬌嚷道。

    「妳敢？」冷敵天惡狠狠地說，鐵臂將她圈得更緊了。

    「為什么不敢？反正你已經(jīng)知道我是楊叛兒了，那以后我可不可以不要當(dāng)你的妻子了，這樣很丟臉耶！想我當(dāng)初是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就在她振振有詞地想說服冷敵天時，卻被他冷笑的話語給打斷了。

    「我問妳，夫妻兩人誰要負(fù)責(zé)生下小娃娃？」冷敵天揚(yáng)起一抹賊笑，好笑地?cái)宽U著她的小臉。

    「當(dāng)然是女人才能生小娃娃呀！你這問題真是奇怪了！」楊叛兒抬起小臉，質(zhì)疑地橫了他一眼。

    「那我再問妳，妳已經(jīng)多久沒有逢臨葵水了？」噙在他薄唇畔的笑容不禁更賊了。

    「早就跟你說過，我才不會那么倒楣，已經(jīng)兩個多月沒痛過了。怎樣？」楊叛兒很是得意地向他宣布。

    「不怎樣！叛兒，是妳自己說女人才能生娃娃，乖乖地當(dāng)我的妻子吧，因?yàn)閵呉呀?jīng)懷了我的骨肉了，怎么？難道妳一點(diǎn)兒都沒有感覺嗎？」冷敵天笑得好似一只偷吃了蜜糖的賊貓。

    青天霹靂！

    楊叛兒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眼前又出現(xiàn)那群小笨鳥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在她面前唱著哀歌，「叛兒是男人……男人生娃娃……生娃娃！」

    「叛兒？」冷敵天有點(diǎn)擔(dān)心地?fù)嶂凉M是錯愕的小臉。她怎么一聲不響地，教他看了好擔(dān)心呀！

    忽然，楊叛兒扁著丹紅的小嘴兒，皺起了雙眉，瞇起一雙水靈靈的眼眸，丑丑地哭了起來，放聲咆哮道：「我不要當(dāng)女人！死小牙！你給我出來！把我變回男人啦！當(dāng)女人還要生娃娃……嗚……我要當(dāng)男人啦！」

    「叛兒？」冷敵天憂心忡仲地喚道。

    聞聲，楊叛兒忍不住再度使出粉拳泄恨，生氣地嚷道：「為什么不是你變成女人！嗚……我要跟你交換啦！」

    「叛兒！」

    真相大白之后，東蒼園里似乎……比以前更加熱鬧了，飛禽走獸、閑雜人等，避之唯恐不及，只是每個人的心里都不禁納悶，他們前輩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會讓那兩個主子……吵死了啦！

    ※※※

    西虎園

    睡夢中，彷佛是錯覺似的，一陣茶香撲鼻而來，楊商隱納悶地睜開雙眼，披起外衣走出花廳時，只見妻子愣愣地望著桌上一杯透香的茶水。

    「夫人，妳可真是細(xì)心，叛兒不在了，就換妳來替我賀壽嗎？」楊商隱笑著走到妻子的身后。

    「不，不是我，早上一醒來，就已經(jīng)見到這杯茶在桌上了！」趙氏伸手掀開描花杯蓋，只見杯中盛著各色的補(bǔ)身藥材?！赴俸稀?br/>
    就在她低聲喃唸出聲時，一道清亮的嗓音從門外響起，道：「用百合，要祝爹娘百年好合，白首偕老，鴛鴦和鳴！」

    「叛兒?!」楊商隱與妻子同時驚訝地瞪大了眼，轉(zhuǎn)身望向房門，卻是只聞聲而不見人影。

    趙氏深吸了一口氣，神情認(rèn)真地問道：「那又為何要用人參呢？」

    「用人參，要讓爹爹養(yǎng)精蓄銳，活得長長久久，娘才不會有機(jī)會當(dāng)寡婦，反之亦然?！骨辶恋纳ひ艉鴿鉂獾男σ?。

    楊氏夫婦相覷了一眼，有些心驚，卻又有一絲歡喜。

    趙氏屏息再問道：「紅棗如此尋常的東西，為何要用？」

    「用紅棗，不在貴氣，只想要爹娘早生貴子，替叛兒生個好弟妹！」

    「爹娘老了，不能再為叛兒添弟妹，又要如何？」趙氏淚已凝眶，偎在丈夫的懷里，哽咽地問道。

    「那……就等叛兒讓爹娘抱孫子??！」門外清亮的嗓音也微帶著哽咽，「叛兒還有好多話，想跟爹娘說……娘，為什么妳不相信我就是叛兒？」

    話聲一落，一縷清纖的身影推門而入，在她的身后陪伴著冷敵天與西虎園里眾多家丁，每個人都期待地望著楊氏夫婦，希望他們能夠相信這個事實(shí)。

    屋里的氣氛頓時沉凝，一時間落針可聞，沒有人敢出聲。

    就在她幾近絕望的時候，冷敵天的手從背后輕推了她一把，將她推向趙氏的懷里，才教她發(fā)現(xiàn)娘親已是淚滿腮。

    「叛兒……我的好孩子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