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已定,我堅持著辦理了出院手續(xù),飛向了巴黎,乘坐輕軌二號線抵達火車東站。一路上,她耳語版的《約定》斷斷續(xù)續(xù)地回響著:
還記得當天吉他的和弦
還明白每段旋律的伏線
當天街角流過你聲線
沿路旅程如歌褪變
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
仍未忘相約看漫天黃葉遠飛
就算會與你分離
凄絕的戲
要決心忘記我便記不起
明日天地只恐怕認不出自己
仍未忘跟你約定假如沒有死
她跟著同學去了瑞士,旅游一周。彷徨的我,不知該去何方。整日在巴黎閑逛,有時候睡醒了,已經(jīng)十點半,窗外又灑起了細雨。半小時后出門,烏云飄到了鐵塔那邊,雨也飄了過去。巴黎的天空就是這么奇妙,頭上飄來一朵云,就下一陣雨;如果跟著烏云走,就一直下著雨;如果緊跑幾步跨出了這朵云,就是碧藍的天。據(jù)說以前的南京和蘇州的天也是這樣的。
我去盧浮宮看“三寶”。我看沒有眉毛的蒙娜麗莎,琢磨她的微笑和我的腦神經(jīng)究竟哪個更神秘。我看斷臂的維納斯,想著和她討論的“美女與野獸”。我看展翅欲飛的勝利女神——那是雅典娜Athena的從神,想起了開始裝網(wǎng)友時Athena的問話:“您是人人網(wǎng)留言的那位?那首個人簽名的詩,是您寫的?”
我找到了門牌號是“13”的1686年開始營業(yè)的古老酒吧:LeProcope。這家全世界最古老的酒吧建于1686年,伏爾泰、莫里哀、巴爾扎克、雨果等人都曾是這里的???。擺滿了書籍的殿堂里還掛著他們當中很多人的畫作。海明威的《太陽照常升起》大部分在這里寫成。我如法炮制了一杯海明威常飲的雞尾酒,南美高度的蔗糖酒里調了一點蜂蜜,別小看那片青綠的葉子,它洋溢著淡淡的清香。入口甘辣,回味無窮。又為她叫了一杯法式松子酒,由檸檬、橙子、一片櫻桃兌松子酒調配的,香甜的水果味里略帶一點淡淡的酒香。我們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憧憬著來這家酒吧,對酒拼詩……
我去找花神咖啡廳。這家建于19世紀80年代的咖啡館,一度是薩特和波伏娃的辦公場所。在納粹占領時期,他就躲在這家溫暖的咖啡館里寫著《存在與虛無》。往昔的對白像乳白色的晨霧浮現(xiàn)彌漫,經(jīng)久不散:
“Athena:
還沒到要大笑的時候呢??茨莻€薩特的《存在與虛無》吧?
涉江:
一周還是兩周?
Athena:
又不是小說,估計看不快。兩周吧,下周末看完。
涉江:
要不要寫寫讀書筆記或者隨想之類的?
Athena:
得得得,別給我布置任務啊,再這樣不理你了,哼!跟我爸似的,煩人!煩死了!”
我去看圣心大教堂。胡同里的圣心堂,指向無數(shù)顆渴望陽光的心。這是巴黎的第二個浪漫之地。最浪漫的事情是在絢麗的夕陽下,在圣心堂前,伴著音樂,向愛侶求婚。可是,我的腦神經(jīng)不允許我有向她求婚的念頭了。我只能在教堂里偷偷地拍攝著老神父發(fā)放著圣餐。
我去看烏云下的塞納河,去看南岸奧賽博物館里莫奈的睡蓮,去看塞納河大橋上擺攤藝人創(chuàng)作的藝術品。我穿行在巴黎的街頭巷尾,常常會不經(jīng)意的發(fā)現(xiàn)這樣一個風景如畫的街區(qū)公園,帶來和煦的溫馨。我坐在長椅上歇腳的時候,看著小孩子們歡樂的撲著鴿子,飛的不只是鴿子,還有孩子們的夢想。我看著噴泉里的水花噴灑四濺,中央的雕像或許有著數(shù)百年的歷史,依舊傲然挺立,注視著遠方,思索著命運的方向。我在巴黎隨意的走,隨意的看。走哪兒算哪兒,看見啥新鮮拍啥。無論是有名的也好,無名的也罷。想留給自己一份最后的記憶。巴黎到處是羊腸小道,曲里拐彎的,要是一直迷戀著路邊的風情,真的會走死人。我還多次看見了憨態(tài)可掬的烤乳豬,在炙熱的鐵條上打著滾,散著香氣,每次都會想起她的警告:“你要小心哦!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我去看聞名遐邇的巴黎圣母院。我在蒙蒙細雨中排了1個多鐘頭的隊,看光線透過美輪美奐的玫瑰花窗照進圣徒禮拜堂。當管風琴奏響氣勢磅礴、雄偉肅穆的和聲時,我恍若置身天堂。我捱著頭痛爬了422級臺階,登上敲鐘人的鐘樓,看整個巴黎的優(yōu)美風光,看遠處的埃菲爾鐵塔在烏云中巋然矗立,看塞納河在圣母院邊旖旎流過??墒?,我的腦神經(jīng)不允許我有見她的念頭了。我只能去圣母院旁邊的古老花市,為她買風信子。
這兒是風信子的海洋。深藍色的是憂郁,淡綠色的是善良,淺紫色的是浪漫,桃紅色的是熱情,白色的是暗戀,粉色的是傾慕,紅色的是感動。濃郁的幽香像對白一樣激蕩著與她相見的渴望:
“涉江:
巴黎遠不如想象中的浪漫,是嗎?
Athena:
暈,我沒把它想的多浪漫。你以為女孩子都是那種做夢當公主的?
涉江:
當公主的,不用在夢里當。比如你,就是現(xiàn)實中的公主!
Athena:
暈,我哪是什么公主?”
她最愛橙黃色的風信子——“吉普賽公主”。這花好養(yǎng),連續(xù)多年開花?;ㄆ谶^后,若要再開花,剪掉之前奄奄一息的花朵就行了。一束束橙黃色的花瓣在春天溫暖的陽光下吐著芬芳,憧憬著重生的愛。養(yǎng)花的人大多喜愛各式各樣的工藝品,花商貼心的擺放了不少,迎合著愛花人的愿望。我選了一只晶瑩如玉的小白貓,藏在了“公主”的下面。
那天,算算日子,她該旅游回來了。我預約了出租車,按照地址,找到索邦大學她的宿舍樓。正巧有三個像是中國人的男生嘻嘻哈哈地往這邊走。我心頭一跳,趕緊從車窗探出頭,揮手喊道:“請問你們認識上官凝嗎?”
他們一愣,停住腳步,打量了一下正在下車的我。有個長得老成點的男生問道:“您就是原風吧?”
我鎮(zhèn)定了一下,說:“是我!麻煩您把這盆花送給上官凝好嗎?她就住在1樓這間吧?”我伸手指了指她的窗戶,然后把花從后尾箱上抱出來,遞給他,隨即又看了一眼她的窗戶。窗戶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彩色玻璃拼成的風信子圖案。
他接過去,還未來得及再說話,我就上了車,沖他擺擺手道:“謝謝您!”
出租車繞了個大彎,剛轉回來,就聽見那三個男生邊向車跑,邊喊道:“她在宿舍呢!您過去找她吧!”
我有點慌亂?!叭绻M了你的屋子,你就從了他吧!”她的話似乎在耳邊一掠而過。我暗自嘆了口氣,笑著對男生們揮揮手說:“不了,謝謝你們了!”
出租車往火車東站開去,我的眼淚旋即流了出來。
火車東站門口的廣場上,四五個青年席地而坐,一邊彈著吉他,一邊唱著歌。我湊了過去。他們熱烈地歡迎我的加入,遞給我一把吉他。我肆無忌憚地彈唱起來。天好高,好藍,廣場上一群群白鴿在撒著歡搶食,還有一群孩子在玩老鷹抓小雞的游戲,以及兩三個乞丐胸前掛著紙牌子或臥或躺地在談笑著。我望著這些,就這樣子唱起來:
Moonriver,widerthanamile
月亮河哦,浪花絢麗,寬過一里
I'mcrossingyouinstylesomeday
總有一天,我會優(yōu)雅地遇見你
Oh,dreammaker,youheartbreaker
噢,這醉人的河,這織夢的河
Whereveryou'regoin',I'mgoin'yourway
無論你流向何方,我都將追隨不舍
Twodrifters,offtoseetheworld
隨你漂泊,流浪著去看這自由世界
There'ssuchalotofworldtosee
有如此廣闊的世界讓我們去探索
We'reafterthesamerainbow'send,waitin''roundthebend
我倆一起越過彩虹盡頭,一路去探索
Myhuckleberryfriend,MoonRiver,andme
我親愛的伙伴,月亮河,和我
(Moonriver,widerthanamile)
月亮河哦,浪花絢麗,寬過一里
(I'mcrossin'youinstylesomeday)
總有一天,我會優(yōu)雅地遇見你
Oh,dreammaker,youheartbreaker
噢,這醉人的河,這織夢的河
Whereveryou'regoin',I'mgoin'yourway
無論你流向何方,我都將追隨不舍
Twodrifters,offtoseetheworld
隨你漂泊,流浪著去看這自由世界
There'ssuchalotofworldtosee
有如此廣闊的世界讓我們去探索
We'reafterthesamerainbow'send,waitin''roundthebend
我倆一起越過彩虹盡頭,一路去探索
Myhuckleberryfriend,MoonRiver,andme
我親愛的伙伴,月亮河,和我
在歌聲中,我淚眼依稀地看見,一束冰綠色的長裙迎風飄揚,向我染過來,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