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霽歡感覺到那一床壓著她的被褥仿佛有千斤重，許是那炭火添得有些多了，原本還覺著有幾分寒意的霽歡此時額上、脖頸上都布滿了細(xì)細(xì)密密的汗珠，她柳眉輕蹙地呢喃了句:“熱......”
“歡兒，可是熱了？”一道溫柔的女聲驀然響起。
霽歡半夢半醒間好像看見了一道倩影坐在她的床邊，語氣溫柔地對她說著什么，還用帕子為她拭著汗......
“唔......”霽歡想要睜開眼睛看個仔細(xì)可是那眼皮卻好似黏住了，怎的也睜不開，不過聽這聲音倒是極熟悉的......
“柔兒，這丫頭估摸著還要再睡上個好一會兒哩，”楊母的聲音跟著響起，她似是在勸著女子道:“不如先到前廳坐坐，等你爹爹回來罷?！?br/>
柔兒？這人的閨名倒是與母親的一樣......
不對！霽歡正閉著眼思忖著，突然反應(yīng)過來，那道溫柔的女聲不就是她的母親么？
她努力地將眼睛拉開了一條縫隙，隱隱約約中看見她房中竟站了不少人，坐在她床邊的果然是母親，而站在母親的旁邊的則是外祖母，視線再挪到稍遠(yuǎn)處，坐在小桌前正在飲茶的那人霽歡再熟悉不過了，是她的爹爹。
眼尖的楊氏瞧見了快要醒來的霽歡，驚喜地?fù)嵘纤男∧樀?“歡兒，你醒了？”
“......母親？您怎么來了？”霽歡迷迷糊糊地任由她撫著，又偏頭看了眼在不遠(yuǎn)處坐著的爹爹，“爹爹今日怎的如此得空？”
李和安聽到霽歡在喚他，有些不自然地捋了捋胡子，緩聲說道:“還不是因?yàn)槟氵@不省心的丫頭，這么多日了連封信都不捎，讓為父怎能安心？”
一旁的楊母聽了忍不住睨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李大學(xué)士這是何意？敢情是在暗示我楊府是什么寒門小戶，照顧不好歡兒不成？”
“岳母這說的哪里話，”李和安一聽有些汗顏地?cái)[擺手，連聲解釋道:“小婿這也是念女心切，才一時間說錯了話，還望岳母不要見怪......”
楊母聞言更是不屑地冷哼了聲，不冷不熱地回駁道:“李大學(xué)士這聲岳母......老婦可真是擔(dān)當(dāng)不起吶，早十幾年前不叫，此時再來這里惺惺作態(tài)未免讓旁人見笑?！?br/>
李和安被她那三言兩語奚落得啞口無言，又發(fā)作不得，只能默默忍下不做聲了。
坐在床邊的楊氏見自己母親和夫君一言不合便要吵起來，心里著急得很，柔聲道:“母親，夫君你們這是做什么？不是說好了前塵往事就此一筆勾銷了么？況且你們當(dāng)著歡兒的面就這樣不和......歡兒心里要怎么想？”
楊氏的話一出，楊母這才語氣有所緩解地咕噥了句:“說是一筆勾銷，只是不知道你爹爹回來后要怎么大發(fā)雷霆哩......”
趁他不在府里便放了讓他深惡痛絕的女婿進(jìn)門，待他一回來還不氣死才怪......
楊氏也似是想到了自己那不茍言笑的爹爹，一臉憂愁地望著母親道:“母親，難不成爹爹這么多年了還是不能放下從前的恩恩怨怨么？”
“你終究是我們的骨肉至親，你爹爹就算再怪你也不能如何，這血脈是割不斷的，但是對他，那個將你‘蒙騙’去又不好好待你的人......那可就不好說了?！睏钅竾@了口氣，似是對自己那軟心腸的閨女毫無辦法。
坐在一邊聽著她們說話的李和安有些坐立不安，他望向了已經(jīng)坐起來的霽歡，朝她使了個求助的眼色。
霽歡收到了他的示意之后心里覺得有些好笑，可又萬分同情自己爹爹，只好勉為其難地插話道:“外祖總不會因?yàn)樯臍猓蛯⒛赣H和歡兒一起趕走罷？”
楊母望著她那楚楚可憐的小女兒嬌態(tài)心就軟成了一片，柔聲保證道:“我的好外孫女，別怕，只要有外祖母在，他人休想將你趕走，就算是你外祖也不行！”
“就知曉外祖母最疼歡兒了，”霽歡眼底飛快地劃過一絲狡黠，面上越發(fā)地泫然欲泣了:“可是母親畢竟已經(jīng)嫁與了爹爹，歡兒也是有了爹爹才能生出來的，若是外祖放不下爹爹的成見......那有朝一日他會不會也不喜歡歡兒了？”
“這......”楊母被她這話說得有些怔愣，仔細(xì)這么一琢磨又不無道理，便輕咳了一聲道:“這怎么能相提并論呢......”
“岳母，小婿知曉岳父一直的不待見是情有可原的，”李和安躊躇了許久突然站起身來，走到楊母面前一掀衣擺跪了下來，情真意切地道:“當(dāng)初是小婿將您們的掌上明珠娶走了，柔兒又因?yàn)樾⌒雠c您們多年不聯(lián)系，換做是小婿也會難免有些怨憤，只是小婿今日上門，就是為了親自向您和岳父賠個不是，事情已經(jīng)過去這么多年了，小婿不求您們能諒解，只是希望您們能不要遷怒于柔兒和歡兒......”
楊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似是沒有料想到如今已是身居高位的李和安竟能放下面子，當(dāng)著一眾女眷的面朝她行了個大禮，而且語氣極其恭敬和謙虛，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承宋國大學(xué)士，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想要尋求岳母原諒的女婿罷了。
“......罷了，就算不原諒你又能如何？柔兒已經(jīng)嫁給了你，你又是歡兒的爹爹，”半響，楊母重重地嘆了口氣，擺擺手讓他趕緊起身，“再怎么不情愿這一世也只能是一家人了，只是你岳父那邊......就不是像我這般好說話了，你怕是要吃些苦頭了?！?br/>
李和安一臉謙恭地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抹不容置疑的堅(jiān)定回道:“這些都是小婿在十幾年就應(yīng)該受著的，哪怕岳父要打要罵也好，小婿都毫無怨言?！?br/>
一旁的楊氏此時眼中噙著細(xì)淚，哽咽地道:“夫君......”
李和安回頭給了她一個極其溫柔的笑意。
一直默不作聲看著的霽歡此時被自己爹爹那不常見的一面給震懾住了，她一直以為爹爹對母親早就沒有了當(dāng)年的那份情意，可是今日她才明白，發(fā)妻終究是發(fā)妻，在她那生性風(fēng)流的爹爹心中，依舊是不可替代的存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霽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