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商請月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陸嬌肚子里的孩子是寧錦墨的親骨肉,他卻親口提出殺了陸嬌,一尸兩命。
他提出,為的便是護(hù)唐凝。
寧北候?qū)幥暹h(yuǎn)為人愛財吝嗇,卻更重子嗣。
若是唐凝提出,或是命人暗殺了陸嬌,侯夫人一旦狠了心鬧大,只怕寧家便再容不得唐凝了。
“月兒,你說,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寧錦墨帶著兩個孩子在花園里的亭子里坐著。
想起之前剛到花廳,無意中聽到商請月跟唐凝的談話。
“她該慶幸若安沒有選擇幫侯夫人來做說客,否則她的結(jié)局,便是帶著她腹中的胎兒進(jìn)妓院接客,直至死!”
唐凝的恨意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陸嬌,本就是他的母親強(qiáng)行給他納的妾室。
他在遇見容瑾之前,確實跟陸嬌有過幾夜的歡好,可自從有了容瑾之后,他一次次的看著她跟陸嬌明爭暗斗,看著她明亮的雙眼逐漸失了往日的靈氣跟光華。
他再不曾碰過陸嬌。
直到后來容瑾生寧景難產(chǎn)。
他強(qiáng)勢的搬出寧北候府,即便是被他的父親打得下不了床,他也不曾回去。
對于容瑾難產(chǎn)之事,他已然查到了些蛛絲馬跡,可牽涉到了他的母親,他不敢再查下去。
可陸嬌,卻是被他著重懷疑。
她即便不是主謀,也絕對是幫兇!
因而,對陸嬌,他向來都是冷漠的,若非念著陸家的那份情誼,世上已無陸嬌此人。
這次唐凝懷孕,不僅唐凝諸多小心,就是他,也安排了無數(shù)的人盯著。
盯著侯夫人,盯著陸嬌。
可讓他震驚的是,他那一向高傲的母親竟會給他下那種藥!
那夜,他失去了理智,瘋狂的要了陸嬌。
后來,被唐凝撞破,她揚(yáng)長而去,卻被下人推了一下,差點(diǎn)摔倒,她回過頭來便命人杖斃陸嬌。
他并未阻止。
怕的是唐凝那失望驚痛的眼神。
怕的是唐凝跟她腹中的胎兒出事。
可陸嬌終究是被他母親保下了。
出言相幫的是他。
因為他母親的以死相逼,他不得不妥協(xié)。
唐凝當(dāng)日的眼神平靜到令他恐慌。
后來,她再不愿意跟他說一句話,一個字。
再后來,他被告知陸嬌被查出有孕。
他當(dāng)時恨不得一刀了結(jié)了她。
可最怕的就是唐凝知道這件事。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唐凝竟比他還早一步知道這件事,驚痛的給了他一巴掌后,帶著兩個兒子便去了寧北候府。
留子去母,或是留母去子。
這便是她對陸嬌的要求。
此后,她便消失了蹤跡。
他笑,陸嬌敢跟他母親算計他,算計他的妻子兒子,他又怎會還顧及陸家而讓她好好的活著?
哪怕就是陸嬌有了身孕,他也能無聲無息的讓世上再無陸嬌這個人。
可他沒想到唐凝會如此大的動作。
她如此做,生氣是有,難過也有,可更多的,是要借此逼他跟侯夫人決裂。
而他,選擇她。
明知她的意圖,卻還是不惜與母親鬧翻。
寧錦墨一手抱著寧鈺,一手環(huán)著安靜的寧景,面色微苦。
……
夜里,商請月躺在床上,腦子里回想著唐凝白日的話,一遍一遍。
唐凝問她,她是不是過分了?
她不覺得。
陸嬌這個人,城府太深,前世能悄無聲息的害死容瑾還有她,今生又出手算計唐凝,這樣的禍害留著只會后患無窮。
況且……
黑暗中,商請月的眸子瞇起。
她雖然不喜寧北候夫人強(qiáng)勢高傲的性子,卻也還是知道,她為人傲居,是最不屑后宅陰私的。
那么,給寧錦墨下那種藥,絕不會是她的意思。
可事發(fā)后她并未否認(rèn),只能說明,真正下藥的人就是陸嬌。
只有陸嬌,是她千般維護(hù)的。
身為母親,能默許兒子的妾室殺嫡妻,還在妾室對兒子的對第二任妻子動手失敗后出面庇護(hù),這樣的婆母,比起陸嬌又好到哪里去?
于唐凝而言,陸嬌必死,而寧錦墨跟寧北候夫人決裂是最好的結(jié)局。
輕嘆一聲,商請月側(cè)身看著窗外流瀉而來的月華,不禁想起上輩子,她的死。
她的死,源于陸嬌每日請安時所帶的毒香。
寧北候夫人是不是也知曉陸嬌對她下毒,卻還是默許了?
想到這里,商請月眸光一冷。
陸嬌到底跟寧北候夫人有多深的感情,能讓陸嬌一次又一次的對寧錦墨的正妻下手而姑息庇護(hù)。
陸嬌上輩子死于陳少游給她安排的折辱。
這輩子,最好還是死于寧錦墨的手比較好,至少寧錦墨會給她一份體面。
否則,唐凝說的話,就是她的結(jié)局。
帶著腹中胎兒進(jìn)妓院接客,直到死。
唐凝恨極陸嬌,這絕不會是她的一時怒火之言。
可是。
若是侯夫人真的拿劍掛在脖子上以死相逼保陸嬌呢?
若是侯夫人不惜與寧錦墨決裂也要保下陸嬌呢?
若是作為一家之主的寧清遠(yuǎn)為了子嗣而要保下陸嬌呢?
唐凝該怎么辦?
派人進(jìn)候府刺殺陸嬌么,或者是安插人進(jìn)候府殺陸嬌于侯夫人的眼皮子底下?
變數(shù)太多。
而唐凝有了兩個兒子要護(hù),身為世子妃,這個身份注定讓她不能為所欲為。
寧錦墨是寧北候兼軍功赫赫的鎮(zhèn)國大將軍之子,一舉一動都會備受關(guān)注,顧慮的太多。
他跟唐凝,只怕會因陸嬌之事起了隔閡。
商請月目光凝了凝。
同為上輩子死在陸嬌手上的她卻沒多大的恨,上輩子她已生無可戀,是死是活已然不重要。
可是,若陸嬌活著,還生了孩子過得風(fēng)光無限,她也是容不得的。
“念嬌。”
如呢喃一般的輕喚,念嬌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主子有何吩咐?”
“你說,要是一個女子被人玷污了,還活得下去嗎?”
念嬌抬眸望向黑暗中那躺在床上的人。
“主子說的是誰?”
按照唐凝所說,只怕陸嬌過不了幾日就會尋到了寧城來。
“陸嬌,寧錦墨的側(cè)夫人?!?br/>
商請月閉上雙眼:“明日唐凝跟寧錦墨啟程后,你便給寧錦墨的側(cè)妃一份大禮吧?!?br/>
若是陸嬌被玷污,殉節(jié)自縊最好,若是她打算茍且偷生,那商請月便把她被玷污之事宣揚(yáng)到京城。
陸嬌謀害寧錦墨的正妻,為的不就是被扶正嗎?
她倒要看看,一個被人玷污了的妾室還怎么做扶正的白日夢。
商請月握緊了拳頭,對陸嬌肚子里的孩子說了一聲抱歉。
懷孕被玷污,陸嬌肚子里的孩子絕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