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配殿新來了一個掌事公公,還是麗嬪賜下的,姓宋。
宋公公與南公公有舊,熱情地寒暄一陣,回到西配殿。
小方子還以為,來了個和師傅關(guān)系好的公公。
誰知道,宋公公拉他到無人配房,喝口茶,問:“你觀倚春軒二殿的奴才,除咱家外,誰前途遠(yuǎn)大?”
小方子弄不清楚宋公公的路數(shù),如實回答:“南公公是簫貴人的掌事公公,前途該是最好的?!?br/>
“錯!”宋公公把茶碗蓋子一蓋,嗒的一聲。
他站起身:“南公公,無羽雞罷了,再精明能干,離了直殿監(jiān)給的羽翼,只靠簫貴人添的三兩根羽毛,怎么飛得起來?”
小方子一面點頭,一面記在心里。
這小宋子,剛剛還和師傅湊近乎,現(xiàn)在就開始詆毀師傅了,晚上就去打報告!
他忍不住說:“我看宋公公,剛剛還與南公公相談甚歡。”
小太監(jiān)們,本該叫掌事太監(jiān)師傅。袁常在還未回來,宋公公的掌事還沒正式定下,所以小方子敢不以師徒身份對待宋公公。
宋公公搖搖頭:“小南子與咱家一同進(jìn)宮,咱家去了麗嬪娘娘手下,他去了直殿監(jiān),不過點頭交情罷了。咱家初來乍到,給他些面子,他如果是個懂事的,這幾天就該帶著禮物,來與我親近了?!?br/>
小方子把這些也記在腦海里。
宋公公又說:“小南子在直殿監(jiān),本做得不錯,誰料犯了病,自請到簫貴人手下。你可知陛下這些年,喚簫貴人幾次?”
“不知?!?br/>
“一次都沒有!咱家進(jìn)宮三年,陛下從未翻過簫貴人的牌子。這簫貴人,雖是個貴人,連個答應(yīng)都不如!你說,簫貴人手下的南公公,能有前途嗎?”
小方子搖搖頭。心想,師傅有沒有前途我不曉得,你多半沒前途了。
他與小圓子、小鷹子接觸得多,知道現(xiàn)在南舟的關(guān)系網(wǎng)多么大。
尤其是小鷹子,晉升到了先天境,成了二等武公公后,各監(jiān)都熱情萬分!
二等武公公!若是在某個監(jiān),一定是個管事的了!而且,小鷹子還那么年輕!
更別說,小鷹子的師傅,他暗中的師傅,更是隱藏了強(qiáng)大實力!居然可以躲過看守,到皇宮外去,起碼外罡大圓滿,說不定已經(jīng)內(nèi)丹境!
這宋公公,口氣挺大,本事沒有,以上信息,他是一點兒都不知道。
但凡聽到過一點兒風(fēng)聲,都不會這么囂張。
不用師傅動口,小圓子往外放出些話,宋公公,就要受不少刁難。
“孺子可教!”宋公公不知道小方子內(nèi)心想法,以為他贊同自己,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既然不是南公公,那么前途最大的,是誰?”小方子問。
“除了咱家外,前途最大的,就是你!”宋公公把手搭在小方子肩膀上,很熱情。
小方子沒料到,居然聽到了自己名字。
宋公公繼續(xù)說:“麗嬪娘娘得陛下喜愛,袁小主和娘娘是好姐妹,再加上,袁小主前兩個掌事立了功,快則幾天,慢則數(shù)月,就要升貴人了!你我是袁小主的奴才,你說,前途遠(yuǎn)不遠(yuǎn)大?”
小方子記下情報,點點頭。
“既然知道了,你還愣著做什么?”宋公公板起臉。
小方子早猜出,宋公公是要做什么,他不想配合,才一直裝傻。
現(xiàn)在宋公公把話挑開,只能虛與委蛇了。
他跪下來:“徒兒給師傅請安!”
“好!”宋公公拿出一個瓷瓶,“這個給你。”
小方子接過瓷瓶,打開一瞧,是丹藥。
“這是兩顆公羊丹。”宋公公一臉倨傲,“比你從御馬監(jiān)領(lǐng)的強(qiáng)體散,要高出不少效用。你還沒見過丹藥吧?”
“……”
小方子一陣無語,只能表情浮夸:“原來這就是丹藥,沒想到徒兒也能用這種好東西,謝師傅賞賜!”
實際上,他現(xiàn)在衣服口袋里,就放著兩瓶丹藥,一瓶沒用完的虎豹丹,一瓶南舟前幾天賞的聚氣丹。
煉體境的丹藥,最好的是虎豹丹,然后是蛇鶴丹,再次是黃牛丸,再再次是白狼丸,接著,才是公羊丹。
虎豹丹比公羊丹足足高了四個檔次!
而且,師傅給了一瓶八枚,宋公公摳摳搜搜,只有兩枚。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jīng)到了后天,煉體境的丹藥效果大打折扣。
師傅剛給了他聚氣丹,又是一瓶八枚!
有這些丹藥在手,他看宋公公,如同看一個窮鬼。
這窮鬼,還裝闊氣!
“哈哈哈哈,你好好干,咱家日后,還有賞賜!”宋公公開懷大笑,“那小南子,估計現(xiàn)在自己都吃不起丹藥,更別提賞賜,你跟著咱家,是修來的福分!”
“徒兒明白!”小方子努力演戲,心很累。
“今日,就有那小南子落面子的機(jī)會,你跟著我,好好瞧一瞧?!彼喂沧套痰卣f。
今天?哦,應(yīng)該是說那件事吧。小方子想到小圓子昨晚告訴他的。
“今天,會有都知監(jiān)的公公來,所有太監(jiān)宮女,都要與都知監(jiān)的公公切磋,檢查他們是否通曉武藝,是否瞞報境界?!?br/>
宋公公說著,又扯到南舟:“我早上就得了消息,那小南子,肯定一無所知,沒有任何準(zhǔn)備?!?br/>
是是是,師傅今個確實沒得到消息,因為昨天一早就曉得了,師傅的確沒有任何準(zhǔn)備,因為不需要準(zhǔn)備。
小方子套話:“師傅與南公公,似乎有仇?”
宋公公臉沉下:“哼,仇倒是沒有,只是那小南子,趨炎附勢,見風(fēng)使舵,咱家看不慣!”
小方子明白了,這是嫉妒師傅。
這小宋子是個好強(qiáng)的,和師傅一同進(jìn)宮,有師傅做比較,受了不少壓力,燃了不少妒火。
配房外,忽然傳來不小的騷亂聲。
宋公公臉面歡喜:“是都知監(jiān)來了,走,我們瞧小南子的笑話去!”
小方子跟在他后面。
都知監(jiān)來了五個太監(jiān),為首的是一個頭發(fā)花白,但精神很好的老太監(jiān)。
宋公公迎上去,從袖子里夾一張銀票,塞到老太監(jiān)懷里,笑很諂媚。
他讓宮女太監(jiān)站好,對老太監(jiān)說:“公公來了?我早讓太監(jiān)宮女們候著了,公公看看?!?br/>
老太監(jiān)看都沒看他一眼,收下銀票,讓四個小太監(jiān),把西配殿的太監(jiān)宮女一一抓來,進(jìn)行切磋。
太平道的事情還沒過去,都知監(jiān)想了個法子。將宮里的太監(jiān)宮女都揍一頓,說不定能捉出隱藏修為的,藏了修為的,那肯定是亂黨??!
既然是揍,那當(dāng)然不會輕易結(jié)束。
就連宮女,都吃了苦頭,被打得鼻青眼腫。
點到小方子,宋公公和他說:“你不用怕,你和我站在一起,他們肯定會手下留情!”
小方子上前,露了后天一重的修為,他登記的是煉體十重,只多一重天,在許可范圍內(nèi)。
一個后天中期的小太監(jiān),使爪功的,在他腰上留下五道血槽。
小方子躺在地上,幽怨地看宋公公,說好的手下留情呢!
宋公公上前,過一陣子,帶著胳膊上的五個血洞回來。
他對小方子說:“這是手下留情了的,不然起碼斷根骨頭,修為越高,越下重手!”
西配殿打完了,到主殿。
宋公公包了胳膊,又給小方子處理著傷口。
他小聲,興奮地說:“你看吧,小南子他們,要在鋪上躺著咯!”
小方子忽然感覺,有這么一個心機(jī)淺的宋公公掌事也不錯,有利于師傅把控倚春軒。
要是來個心思深沉的,反而不妙。
他說:“有沒有可能,南公公有關(guān)系?”
宋公公搖頭,很肯定:“不可能,絕無可能,他拿什么去攀關(guān)系!”
主殿里,南舟上場了。
與他交手的,不是小太監(jiān),而是老太監(jiān)。
空地上,兩人你接一拳,我接一掌,來來往往,舒緩和諧。
如此二三十招,停下了。
老太監(jiān)笑著賀喜:“南公公的綿掌又精進(jìn)了?!?br/>
“比不得公公!”南舟也帶笑。
“哈哈哈,南公公倒是貪心,與我這個長半百的老頭比起來了!”
兩人相談甚歡,老太監(jiān)一點兒沒有對宋公公的高冷。
都知監(jiān)的小太監(jiān)們,都收了力,只讓主殿的太監(jiān)宮女摔下屁股墩兒,就算完事了。
五個太監(jiān),在主殿的歡送,西配殿的哀怨中,出了倚春軒。
小方子扭頭,要和宋公公說“你看,南公公的前途還大不大”,宋公公先發(fā)制人,拍一下他的腦袋。
“逆徒,你居然敢非議南公公!”宋公公瞪小方子,“南公公什么樣的高人,怎么可能前途不如你?為師差點兒遭了你的騙!”
小方子愣在原地。
“快起來,隨為師一起,和南公公請安去!”宋公公拉起小方子,往左耳房走。
沒想到,你居然是如此趨炎附勢,見風(fēng)使舵的宋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