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和從前似乎沒什么不同,花木扶疏間,普普通通的三層小樓一直在那里,只是家中常駐人口多了一個孟承業(yè)。雖說如今情況不容樂觀,可孟承業(yè)依舊氣定神閑,單看他端坐斟茶的姿勢絕看不出此刻他正身陷囹圄。
孟夫人對魏紫的到來極為驚詫,更叫她震驚的是自己丈夫對待這個少女的態(tài)度——孟承業(yè)待魏紫,不僅是尊重,甚至已經到了恭敬的地步了。
“您的來意是……?”
魏紫抬頭,看了看樓上,神識掃過蝸居房間不出的孟定,停了停,大概是在思考該怎么開口,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道:“昨天,姓孫的那個人死了。”
孟承業(yè)斟茶的手頓住,一秒后抬起頭:“孫?您指的是……孫xx?”
魏紫凝眉,想了想,不確定地說:“應該是吧……我不知道他具體叫什么?!?br/>
孟夫人驚呆了,她一直站在孟承業(yè)身邊,沒有坐下,現(xiàn)在聽到這個消息,她覺得自己的腿有點兒軟,可能需要找個東西扶一扶……
孟承業(yè)深吸一口氣,想問一下具體的情況,魏紫卻擺擺手打斷了他,只是干脆道:“你知道老汪住在哪兒么?我去把他也弄死,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br/>
“不,不用的……”孟承業(yè)瞠目結舌,他從未想過要用這樣簡單粗暴的方法來解決問題。等他冷靜下來,只余苦笑:“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目前的困境,并非他們死了就能擺脫,而且……連續(xù)有兩位重要人物暴斃,即便我上去了,也不好處理后續(xù)事務?!?br/>
其實他更想說的是,如果連續(xù)兩個人都跪了,這時候他成功上位,那豈不是主動把罪往自己頭上套么?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件事會成為他一生的污點,一個不擇手段清除異己的領導人,其他人怎么能放心?
更何況,政治,哪有這么簡單?
對他的不識好歹,魏紫有些不悅,但想到樓上的孟定和不知身在何處的孟觀,她還是多了兩分耐心:“那你待如何?”
孟承業(yè)苦笑,政-治-博-弈這種東西,哪里是三言兩句就能說清楚的?不過她帶來的消息在一開始的驚后就成了喜,他心思縝密,心底雖然已經定下了接下來的計劃,卻并沒有透露一絲一毫,只是大致描述了一下如今的情況,讓她明白目前情況不算太糟,最后在魏紫犀利的眼神逼視下向她保證孟家絕對不會被人打倒,這才叫她稍稍放下心。
臨走前,她順口問了一句:“孟觀沒跟你們住么?”
孟夫人還沒回神呢,聽到她問小叔子,下意識就回道:“這種時候,哪里能讓他回家呢?多一個人在外頭算一個,好歹沒人看著?!?br/>
秀致的黛眉一擰,魏紫不開心了——怎么回事兒?她只當孟觀跟家里人一起被軟禁了,這才聯(lián)系不上,現(xiàn)在瞧著,他活得好好的呀!
心下嘀咕著,她就問了:“你們聯(lián)系得上他么?他的電話打不通?!?br/>
這段時間倒是真沒聯(lián)系,孟夫人望向孟承業(yè),就見丈夫點了點頭:“昨天通過話,他一切都好?!毕肓讼?,孟承業(yè)抱著為人兄長的一片慈心,多添了一句:“他的手機是特制的,不會有監(jiān)聽,你如果想聯(lián)系他,直接打電話就可以?!?br/>
好嘛,這刀補的。
倘若孟觀在此,一定會給自家大哥跪下,淚流滿面哭暈在廁所。
魏紫的臉徹底黑了,一直黑到家。
人參管家小心翼翼地偷覷她的臉色,本來想跟她說的事情也咽了下去,沒敢說。
晚上魏紫在網上掃了一眼自己這個學期的課表,第二天收拾一下就上課去了。一路走來,擦身而過的同學紛紛用異樣的眼神看她,魏紫從來都是目光的寵兒,坦然自若地接受路人目光的洗禮,直到進了教室。
班上同學也都驚訝不已,但她前腳進門后腳上課鈴就響了,不方便上前噓寒問暖。一下課,以竹籃子同學為首的幾個女孩子就圍了上來,壓低聲音關心道:“魏紫,你還好吧?”
政治方向的流言其實蔓延得并不迅速,甚至有關孟家搖搖欲墜的消息一直都只在有限的圈子中傳播,可a大畢竟是身處風暴中心的top1高等學府,學生中藏龍臥虎,關系網一鋪,上頭有什么動靜,學校稍稍關注政事些的人幾乎是慢上一兩步就能得到消息。
尤其,這回的流言還與魏紫有關,這便傳得更快了。
她們雖是好意,卻也是抱著八卦的心思來的,魏紫跟班上同學的交情并沒有好到這個份上,不愿意多說話,只是挑了挑嘴角,威壓隱隱釋放,便嚇退了湊上前的年輕小姑娘們。
接下來一段時間,她照常上課,連實驗室的工作也沒落下。實驗室里的師兄師姐待她同以前一樣,就像什么蜚語流言都不曾聽說過一樣,倒是帶她的老教授,有一回問她實驗進展順帶考考她,她不緊不慢地回答完,老人家眼中很是露出了些惋惜的意思,還輕不可聞地嘆了一聲。
她疏于人情,一向也是別人察言觀色討好她,所以壓根兒沒注意到老教授復雜的心情。這要是換個人,心下肯定一片亮堂堂——老教授這是惜才,又遺憾她生得太過不凡,雜事纏身,想來是沒辦法專注科研的,所以才有了這絲惋惜。
不少人都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tài),坐等接下來的劇情發(fā)展,真心想著她的人卻不多。叫魏紫疑惑的是,這不多的人其中竟然包括白瑩瑩。
那天下課,她一出門就碰見了等在走廊上的成易陽。
不過是幾個月不見,成易陽成熟了很多,雖然外表上看來變化不大,可這個年紀本來就很模糊,只是原本稍嫌稚氣的輪廓有了些棱角,看起來就像個大人了。
他看到魏紫真是百感交集,拉著她到僻靜處私聊,上上下下打量完,看到她好好的,眼圈都紅了一瞬。
“你沒事就好……”
魏紫剛剛才弄清大家的異樣態(tài)度源于孟家失勢,似乎人人都認為一旦孟家被下一任boss清算,和孟家關系匪淺的她一定也討不了好去。所以此時面對成易陽的真情流露,她便沒有不合時宜的露出疑惑的神情,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挺好的?!?br/>
成易陽剛才有些失態(tài),不好意思地垂下頭,低聲道:“之前我都不敢給你打電話,外面都在傳,說你情況不好?!甭牭较r已經開學了,他一回學校就知道了這事,前陣子他拿到了魏紫的課表,她班上在哪個教室上課他就去外頭等,結果魏紫一直沒回來。
只是這些話他沒說出來,此時一塊大石頭落下,他總算松了一口氣,笑道:“還好齊越又鉆進深山老林去了,外面的消息一點不知道,不然肯定要偷跑到帝都來?!?br/>
想起齊越,魏紫忍不住也彎了嘴角,眼含笑意:“也有大半年沒見他了,不知道是不是曬成了黑炭。過段時間學校開運動會,到時候我去看看他?!?br/>
成易陽有些驚訝,雖說他們也算是一塊兒長大的了,可實際上他總覺得魏紫和他們之間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那種感覺說不出來是為什么,卻一直很明確地橫亙在他眼前。如果是普通的好朋友,上了大學分開后,趁著假期去其他城市瞧瞧齊越那沒什么,可這種事放在魏紫身上,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他還發(fā)著呆,魏紫興致卻挺高:“到時候我們倆一塊兒去吧,去之前不告訴他,嚇他一跳!”想到齊越那個二貨,魏紫心情立刻就愉快了許多。
成易陽愣了愣,本想點頭,卻想起了什么,頓了頓,才嘆氣道:“大概不能跟你一起去了……我申請了交換生,手續(xù)已經辦好了,下星期就要滾去英格蘭了?!?br/>
聽到這個消息,魏紫一時也怔了,但很快反應過來,遺憾歸遺憾,不過這對成易陽來說是件好事,她不在意地笑道:“能出去看看挺好。”
成易陽有事先走了,望著空蕩蕩的走廊,她心里一時有些空落落的。不管是前生還是今世,算起來,她能說得上是朋友的人都不多,能不帶任何功利色彩真心對她的朋友,那更是少之又少。
哪怕是孟定,待她千好萬好,也不過是喜歡她生得美貌,想追求她??升R越和成易陽卻是一直跟她這么好的,并且,一直都只是朋友。
“喂!你發(fā)什么呆??!”
一張放大的俏臉突然出現(xiàn)在她眼前,魏紫往后仰了仰,看清了全臉,才發(fā)現(xiàn)這廝原來是白瑩瑩!
白瑩瑩穿的不像從前那么碧池了,雪紡衫高腰裙,干干凈凈清清爽爽,臉色也比流產那段時間紅潤了許多,站在她面前又是好笑又是捉急:“你想什么吶,我都站這里半天了?!?br/>
魏紫歪了歪腦袋,越過她的肩膀看了一眼后面長長的走廊,“剛剛我和他說話的時候你就來了?”
白瑩瑩抿了抿嘴,臉色有點黯淡:“是啊,我來等你下課的,結果碰上他了……我也不好意思見他,就在那邊躲了一下。”她聳了聳一邊肩膀,大概示意了一下走廊拐角的地方。
“他要走了是嗎?”白瑩瑩的聲音很低,“我聽說了,他要去英國做交換生了?!?br/>
魏紫沒接話,只是問她:“你等我做什么?”
“來看看你呀。”白瑩瑩皺起眉頭打量她,“看你沒缺胳膊沒少腿我就放心了?!?br/>
女人之間的友情十分奇怪,白瑩瑩本來以為自己應該是討厭魏紫的,兩個同樣優(yōu)秀的姑娘之間——尤其是其中一個性格不怎么地,另一個心胸也不怎么地,這種情況下,別說互相看不慣吧,反正一般就是面上的和諧。
可這段時間,白瑩瑩發(fā)現(xiàn),一旦有人幸災樂禍地提起魏紫的名字,她就會變得十分憤怒暴躁,很想上前狠狠打那些人的臉,啪啪啪啪。
魏紫下落不明,她以為跟自己無關,可一聽到人說魏紫回學校上課了,她就迫不及待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現(xiàn)在見到這個高冷的魏紫全須全尾站在她面前,那張漂亮得讓曾經的她很想劃花的小臉蛋氣色竟然還挺好,懸了許久的心終于落下,她總算是舒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回來了,接下來日更。